第289章 张耳

    与此同时,

    桐丘城内,一处府邸之中。

    二楼窗缝间,

    张耳悄悄向外窥望,见景诩领着约一万刑徒军沿路布防,径直朝着城主府开去。

    他轻轻合上窗扇,一声闷骂自齿间溢出:

    “暴秦!”

    张耳四十岁,魏国大梁之士。

    年少时,他曾投入魏公子无忌门下做过门客,深深为信陵君的胸襟、气度折服。

    每每忆起当年信陵君窃符救赵,合五国之师叩击函谷,将秦国名将蒙骜逼得不敢东出的往事,他依旧热血翻涌。

    那一战,他以门客之身亲历其中,追随在信陵君左右,眼界、见识与一身侠气,在那段岁月里打磨而成。

    可如此一心为国的信陵君,遭魏王猜忌,屡受打压,甚至一度有被囚禁之危。

    壮志难酬之下,信陵君沉溺酒色,自弃消磨。

    那股藏在傲骨里的落寞与不甘,张耳全都看在眼里。

    待到信陵君身故,魏王对当年信陵君窃符救赵一事的参与者,展大肆清算。

    张耳只得和一众信陵君门客四散逃亡。

    他自认身带天命。

    一路逃至外黄县,本是受到通缉之徒,命运却在此处陡然转折。

    外黄有一富豪之女,容貌秀美,更兼知礼有识,只是早年嫁了个庸碌的男人。

    此女不甘困于凡俗,不愿一生随波逐流,便弃家出走,投奔父亲旧时宾客。

    那宾客与张耳交好,深知其人。

    张耳久随信陵君,见过天下大势,一身浸染而来的侠风,很快便打动了这名女子。

    宾客劝她:

    “若你一心要嫁有才之士,当属张耳。”

    女子听从此言,断然与前夫断绝关系,改嫁张耳。

    这般明目张胆的出轨,依秦律是重罪。

    但在法度松弛、人情世故的魏国,自有门路周旋。

    靠着岳家丰厚资财,张耳脱了困厄,并效仿信陵君广交豪杰、招揽门客,在外黄声名渐起。

    后来更是在岳家巨额资金的打通下,得任外黄县令,名望愈发显赫。

    命运轮转,

    秦师接连吞韩灭赵,兵锋直指魏国。

    王翦亲领十万大军压向小黄。

    身为外黄县令的张耳安置完家人后,奔往启封投奔信陵君之子魏承。

    张耳这人,起于布衣,借着依附信陵君门下习得才识,又凭一场联姻、倚仗富商财力坐上县令之位,算得上魏国的既得利益者。

    秦要亡魏,无论是故土之情,还是为保住自身权位,他都不愿降秦。

    于是依魏承之计,暗中召集千余名侠义之士齐聚桐丘,共商对策。

    为了保密性和调度,此刻在这座府邸的侠义之士,只有几十人,每一个都是地方选举出来的代表。

    张耳步入大厅,各地方代表早已等候在此。

    堂中各人案前都设着食案,鼎釜之内肉汤翻滚,热气袅袅,旁侧还置着醇酒。

    看得出来,众人打算边饮边食,共议大事。

    见张耳入内,众人连忙开口相询:

    “外面情形如何?”

    张耳长叹一声,牙关紧咬,声中满是愤懑:

    “暴秦凶狂,一日之间攻破桐丘。”

    “城中守军虽已降秦,但我等怀侠心、存魏骨之人,断不可屈膝!”

    “昔日我侍奉信陵君,习得侠之大者,不在于一剑快意,而在于守心中大义。如今秦以强权侵凌诸国,践踏故土,我辈游侠,当挺身而起。”

    “纵使势单力薄,也要在秦军后方举事抗争。”

    “舍此一身,以赴大义!”

    一番慷慨陈词,掷地有声。

    堂中众人听得心头滚烫,人人本就是怀必死之心而来。

    他们憎恶暴秦,却又和寻常百姓、魏国贵族不同。

    原因很简单,游侠之风遍布六国,唯独秦国深恶痛绝,严令禁绝。

    在秦人眼中,这些仗剑相聚、私行是非的游侠,是扰乱秩序的祸根,是特么黑社会!

    秦有律令,万事断于官法,赏罚分明,是非自有秦吏裁断,不必由游侠私相裁决。

    可六国法度松弛,民间冤屈难申,游侠以剑持义,成了不少人心中的依靠。

    魏国地处中原,侠风最盛。

    秦一句“侠以武犯禁”,等于断了他们立身的根本。

    若是魏国覆灭,秦法推行天下,他们不从事生产,再不能仗剑行义,便再无安身之所。

    不给他们活路,那只能拼死相抗。

    话音落罢,堂中接连有人应声。

    “我辈游侠,求公道、持正义!暴秦乃是天下之患,这祸乱,理当由我等仗剑扫除!纵然血溅当场,亦绝不后退!”

    紧随其后,另一人高声附和:

    “不错!游侠立身,最重一个信字、一个义字!来此之前,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张兄但有谋划,尽管吩咐!”

    张耳闻言,微微颔首,神色稍缓。

    “暴秦虽说兵锋强盛,可终结也是人,要行军就要粮草支撑。眼下我魏国主力正面难以抵挡,秦军攻破桐丘之后,势必继续挥师东进,攻打启封。”

    “大军移动,辎重粮道会随之延伸。我等要做的事,并不复杂:待秦军主力开拔,潜伏在他们身后,不断袭扰粮道。”

    “此事凶险,哪怕要赔上我等性命,也务必办成!”

    一名壮汉出声:

    “张兄安心!我素来敬慕信陵君,一心想投在他门下效命,只可惜斯人已逝,再无机会。张兄曾追随公子,得其侠风真传,此番大事,我愿随张兄一同赴死!”

    张耳眼底的异色一闪而过,含笑颔首。

    另一条大汉紧跟着应和:“昔日我穷困潦倒之时,全靠张兄出手接济。我既身为游侠,恩义在前,此事必相随!”

    “我也去!”

    “俺也一样!”

    “……”

    此起彼伏的应诺声接连响起。

    “吧唧吧唧~~~”

    就在这肃穆时刻,一阵咀嚼之声突兀响起,清清楚楚传入众人耳中。

    满堂之人循声转头,目光齐齐落向角落。

    只见一名中年汉子坐在那里,脸上油光闪闪,一手持酒盏,一手撕扯着热气腾腾的牛肉,吃得酣畅尽兴。

    最开始说话的壮汉见状,眉头紧锁,厉声斥责:

    “刘季!我等在此商议大计,你却自顾吃喝……是何用意?”

    …………

    真的是万分抱歉,放假又被延了一天。

    最后,欠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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