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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诱敌藏锋,帐议启封

    陈竖道:

    “启封郡守魏承,乃是信陵君之子,声望、财力、根基都远非常人可比。传闻他散尽私财,亲手练出了三万魏武卒……”

    三万魏武卒?

    魏武卒供养耗费极大。

    以眼下魏国的国力,早已无力成建制练出这支重甲精锐,魏承勉强凑出来的,也多是未成气候的半成品。

    但单凭魏武卒这面旗号,这三万甲士绝不容小觑。

    将战况打探至此,赵知安眉头微蹙。

    先前他不解陈竖为何归降,此刻心中明晰:魏国的制度积弊深重。

    只是另有一事令他费解,此番进军未免太过顺利。

    譬如桐丘,城防虽算不上坚固,却是魏国设在前沿的要隘,如同屏障。

    就连韩国都懂得在边境重镇屯集重兵。

    魏国地处四战之地,久经战阵,不可能看不清桐丘的战略价值。

    如今得知启封由信陵君之子镇守,还私养三万魏武卒……

    赵知安扬声传令:

    “景诩,你领两万兵马入城,进驻城主府,全盘接管这片地界的户籍簿册。清点城头魏军守军,尽数收押,待魏国战事平定之后,再施以训教,编入刑徒军。”

    “其余诸将,随我回帐,共商下一步方略!”

    “将军且慢!”陈竖出声唤住他。

    赵知安刚转过身,侧首看向陈竖:

    “何事?”

    陈竖连忙上前几步。

    赵知安身侧侍卫当即按剑出鞘,一旁护卫的刑徒兵也骤然绷紧神经,握紧兵器。

    陈竖见状,连忙示意自己并无歹意。

    得到赵知安默许,又往前凑近些许,压低声音,面上堆起笑意:

    “将军有所不知,我决意归秦,还有一重缘由。”

    “前线将士拼死浴血,可魏奢只因出身显贵、父辈有权,纵使本身毫无才干,也能压在我等头上。就在桐丘守城战事最焦灼之时,他反倒躲在后方纳娶小妾。”

    “将军放心,此女清白,尚未与魏奢行拜堂之礼,便被我拿下。魏奢枭首示众,唯独这女子……”

    “魏国败亡已是定局。将军麾下刑徒军悍勇无双,行军征战枯燥劳苦,不妨留她在身侧相伴,也好解些烦闷。”

    说罢,陈竖朝着楼道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过来拜见将军!”

    一名少女强压心底的恐惧,怯生生移步上前。

    周遭刑徒军依旧警惕地盯着她。

    她胆子极小,还未走到赵知安面前,身子一软跪倒在地,泪眼婆娑,声音发颤:

    “数月前,小女子在路上行走,忽然被人打晕蒙头,醒来被带到此处。家中尚有卧病老母,只求将军饶我性命,容我归家侍奉汤药。”

    “只要将军答应,今后吩咐什么……小女子都愿意去做。”

    “呜呜呜~~~”

    “哭什么!得将军垂青是你的福气,再哭小心你的皮!”陈竖在一旁厉声呵斥。

    他留着这女子,自有盘算。

    魏奢虽昏庸无能,眼光却不差。

    这女子容貌清丽,是难得的佳人。

    陈竖想借她讨好赵知安,博取更进一步的机会。

    秦国看重军功,不似魏国那般唯出身论。

    他自认本事不差,只要抓住机会,来日境遇必定远胜在魏国之时。

    见陈竖浑身上下透出‘我太想进步了’,赵知安直接出声打断:

    “强掳民女掠卖,是大秦律法严令禁止之事。桐丘既归大秦,便要依秦法行事。”

    “取些钱财赠予她,让她归家。”

    “将军?”陈竖一怔。

    赵知安神色郑重:

    “不必多言。你该庆幸掳掠她一事你并未参与,否则此刻,我必按秦律将你治罪!”

    陈竖闭口不再劝说,眼底却暗流翻涌。

    他出身寒微,一步一步熬到如今的位置,身居魏营越久,越是看清魏国权贵视底层性命如草芥的模样。

    长久以来早已麻木。

    可今日,

    在秦军、在赵知安身上,他重新看见了人的底线。

    这一刻,

    追随赵知安的那颗心,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这样的邦国,这样的将军,才值得我效命,倾心追随!”

    陈竖怔怔望着赵知安离去的背影,目光滚烫,心中暗下决断。

    直到赵知安走远,那少女才如梦初醒。

    “咚咚咚~~~”

    少女朝着赵知安离去的方向伏地叩首,重重磕下三个响头,声响沉闷,额角磕出殷红血迹。

    她名为麦丫,从前只听世人传言秦国苛暴、秦法严酷、秦人不近人情。

    可今日,她却在这冷冰冰的秦律之中,真切感受到一份难得的庇护与暖意。

    这是她平生第一次,见到会护着底层小民的法度与邦国。

    ……

    中军大帐内。

    赵知安环视帐中诸将,缓缓开口:

    “诸位应当都在城头听闻了,启封城内,信陵君之子散尽私财,募练三万魏武卒。”

    “这支新军究竟能有几分当年巅峰魏武卒的战力,尚是未知之数。只是我们一路推进太过顺利,这里头必有蹊跷。”

    “骄兵必败!我预判,自桐丘往启封去,往后数日行军、接连几处战事,恐怕依旧会打得格外轻松。”

    “越是这般,诸位越要警醒。人一旦心气飘起来,心生骄矜,离败亡……也就不远了。”

    蒙犽闻言,拱手道:

    “魏武卒悍勇不假,可想要养出巅峰水准的重甲武卒,耗费巨万。”

    赵知安轻轻摇头:

    “不管这三万魏武卒战力如何,但有一点毋庸置疑,桐丘乃是前沿要隘,我们拿下它竟这般轻易,不合常理。”

    “诸位返回各自营中,层层传下令去,直白告知士卒,眼前的顺利,乃是魏国设下的圈套,防止全军滋生骄纵之心!”

    士气与骄矜从来是两码事。

    骄兵最大的祸患,是轻敌。

    刀剑无情,一旦小觑对手,一刀足以殒命。

    这一战,刑徒军半数是新收之卒,不必同他们讲太多道理,只把‘圈套’说给他们听即可。

    柱子朗声说道:

    “我年少时常听村里归乡的老兵讲魏武卒的威名,早就盼着能与他们交手!”

    “如今我身为万将,倘若战场真遇上,安哥只管看着,我这柄长戈,定要在魏武卒身上捅出七八个血窟窿!”

    蒙犽道:

    “魏武卒足足三万人。个人勇武纵然可观,但在这般成建制的军阵面前,能起到的作用终究有限。”

    话语是高情商的委婉,提点柱子:

    如今你已是统领万人的将领,不能只执着于单人搏杀,当着眼全军战局……

    柱子还想辩解,赵知安直接道:

    “蒙犽说的对!”

    柱子不说话了。

    章邯略一思索,开口道:

    “赵国依仗赵边骑称雄,骑兵兼具机动与单兵战力,近乎面面俱到。而魏武卒扎根中原平原,越是开阔旷野,重甲步阵的野战威力越是可怖。”

    “赵骑与魏武卒,恰是两类军种的两个极端。依魏国如今的布局来看,他们极有可能一路诱敌,待我军松懈大意之时,寻一处合适地点偷袭,或是……设伏。”

    赵知安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章邯所想,与他不谋而合。

    “说得不错。启封城高墙厚,强攻势必让我军承受惨重损失。倘若魏承决意据城死守,我的打算是先将城池围困,静待大梁方向的战局明朗,再另行谋划。”

    “可眼下情势不对,魏承在桐丘白白舍弃五千守军,往后沿途各县,恐怕依旧会故意丢下数千人稍加抵抗便弃城。”

    “他若真心要决战,很大概率会主动出城寻我军决战。”

    “无论是正面出击,或是趁夜偷袭,我们都要提前防备。戒骄戒躁是根基,除此之外,也要布下后手!”

    赵知安目光转向章邯:

    “章邯,你记一下,我安排如下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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