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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杜爷爷请你们吃炸鸡

    万歌吹出的那根“针”扎破了天空,一道带着不祥气息的深红从昏天的破口处将视线投向大地。

    仅一照,顾希浑身就被烧得火红。他双手抱头,凭着归乡仪式强制冷静的能力,强行将自己的身体挪到了阴影之后。

    接着,黑色的暴雨骤落。

    赤光普照,合集体们纷纷化作了黑泥。那些几米、十几米的大型合集分裂得比叶雪涯动用离别都更为彻底。

    何为如奶油般化开?

    此为奶油般化开。

    雨后有雷。

    天空传来了强烈地振动。声如山岳临头,势若层峦叠嶂,不知是一响还是万响。

    被黑暗腐蚀、为赘生物所动摇的建筑开始出现了大面积的垮塌。

    为数不多的幸存者在这无法预料的灾厄面前又死了一波。

    他们不知道这场恐怖会如何结束,最终又是什么结果。他们甚至失去了哭泣与控诉的力气,只能被求生的本能迫使着自己再去寻找生路。

    荒诞的是,当振动消失之后。

    那漆黑又再度覆盖了天穹,被削切成泥浆粉末一样的赘生物们,又开始蠢蠢欲动。

    因为,它们本来就是「赘生物」。

    肢节也好,合集体也罢,甚至是开始构建的地狱生态圈。都是这片正在形成地狱的黑暗城市里,对奇迹与灾厄的模仿。

    这时,顾希看到方凭栏扛着严庇晟走了过来。在她身后,是瘦得快要脱骨的齐鸣。

    在齐鸣怀里,正捧着一个血肉与机械结合在一起的产物。

    “队长,深度回升了。”

    糜颓的顾希撑起身子,又被方凭栏摁了回去。

    后者猛咳了几下,呕出了大量掺杂着铁片的内脏组织。

    顾希抬起眼看着半张脸都金属化,冒着蓝光的方凭栏。

    顾希在等她开口。

    “赘生物合集需要时间,大概7分钟。”

    “严庇晟不行了。你看看咋办。”

    “陈龙晕厥了。”

    “老刘也快不行了。”

    “呵呵,”方凭栏笑了一下,牙齿上是蓝色的血,“我也快了。”

    顾希朝着她身子看了一眼,发现在她胸腹之间多出了一道屏幕。

    又看向她身后,发现齐鸣捧着的东西,正延伸出无数的金属管与血肉丝线,都伸向了方凭栏的背后。

    顾希吸入一口凉爽的空气。

    刚才那一照,差点没要了自己的命。

    他马上就要凝固了,所以伤害才会这么大。

    如今呼吸的感受那么舒适,证明刚才的光照除了具备杀伤性以外,原本带有的净化作用已经失效。

    大概,我们会一起死吧。

    顾希想到这里笑出了声。

    “车载电脑?怎么做到的。”顾希问道。

    “方良设计的时候用的就不是全金属,有一部分是升华者的组织。”方凭栏答得轻松,“而且,你不觉得方良和方凭栏,听起来很像是一个型号吗?”

    受不了这种烂幽默。

    “方良,罔两也。指的是稀薄、阴影似的鬼物。”

    顾希回应着这份幽默:“我求你了,读点书吧。”

    方凭栏支撑不住身体了,缓缓坐了下去。

    “那我就只能说,军团机密,恕不奉告了。”

    机器在地狱...是不具有稳定性的。

    能相对稳定对抗深渊沉淀的,炼金术是一种,升华者身上的圣痕是另一种。

    炼金术太贵了,升华者则相对便宜。

    在车载电脑上使用炼金术的制作,掺杂一些升华者的组织,既符合经济成本,也能提升功效的选择。

    就是比较费人。

    “除了这些,有没有什么好消息?”

    顾希用双手撕扯着身上的“死皮”,那是大量金属蜡融的身体组织。他的身体状况每分每秒都在变好,很快就到达了行动自如的地步。

    “有。天文会的那个万指挥官貌似冲击三阶没成功,现在也快要死了。”

    方凭栏做出了几个奇怪的动作之后她身上的屏幕开始出现画面。

    映像回放。

    红光冲天而起,带着万歌吹的身形也缓缓上升。

    镜头摇晃了一些,是方凭栏走出了车子的第一视角。看来,这是她曾经看过的画面。

    万歌吹以一种无意识的状态凌空着,盯着看了一会,视角转到了跪倒在地的叶雪涯身上。

    后者的情况惨烈,浑身不但透出虚弱的光,更是在飙血,很难说他们俩的状态谁好一些。

    再回头。

    万歌吹身上的红光变得暗淡,她的身形也开始降落。

    方凭栏向前走了几步,突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惊呼。

    屏幕画面变得混乱、变黑、再次混乱。当重新恢复正常画面的时候,万歌吹已经躺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齐鸣!帮老娘把‘后脑’托着。”一阵杂音,又听方凭栏道:“这仨死就死了,我们最大的希望在地上呢。快跟上来。”

    接着,画面一阵晃动之后,很快就看见了万歌吹。

    她躺在地面上,脸上的星痕破碎。隐藏在细腻之下的那张恐怖大嘴,随着脸颊上失去了大片血肉,彻底露了出来。

    方凭栏上去做了个确认。

    接着,镜头内容成了子画面被缩小到了角落里。

    占据画面主体的变成了一个分析图。

    数据不断跳出,又被更多数据所覆盖。最终得出的结论是:

    “该个体圣痕不具备修复条件,源质缺失,灵魂受到污染。”

    “幸存时间:5分30秒。”

    “生存率为:0%”

    顾希看到这里示意对方停止动作,问道:“还有多久时间。”

    “不到1分钟了。”方凭栏下半身失去了力气,整个人就要往下跌。

    顾希一把揪住了对方的头发。却在下一个瞬间改变了动作,将她扶着放在了地上。

    顾希看向自己的手表,很想来一套「摸摸鼻子、苦笑、耸肩和握紧的拳头指节发白」。

    99.81%。

    “啊,怪不得感觉这么爽快。”

    顾希做出一个扩胸运动,冢讼顿时被收了回来。

    伴随着冢讼消失,骷髅也随之化作泡影。

    顾希没去理会那些痛苦的窒息声,径直走向了即将死亡的万歌吹。

    在屏幕的反光里,顾希看见了自己的面目。

    只出现了十几帧,但足够让感知敏锐的他看清楚自己的模样了。

    覆盖在身体表面的铁片已经和血肉连在了一起。无论他扒拉下来多少层,再长出的还是金属质感的身躯。

    火焰不再从伤疤缝隙里涌出,因为他的那些空隙已经被金属尽数弥合在了一起。

    最重要的是他的五官。

    耳朵和鼻子都化作了类似排气孔一样的东西。猫眼也彻底化作猩红,犹如灯笼。

    他现在其实怀疑手上的腕表,是否在行动过程中早就坏了。否则他现在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已经彻底凝固的样子。

    走到万歌吹身边,看着地上那具白皙细腻的身躯到处都淌着血,顾希竟觉得她露出森森白骨的地方,比其余露出的躯体特征更为美丽。

    ‘你看够了吗?’

    从万歌吹的眼神里,顾希看出了这个意思。就像当初在杜衡的茶案前,两人也是这样交换眼神的。

    顾希很想复刻那细腻的表达,却只是揉了揉眼眶。

    瞪得生疼。

    这双猩红的眼眸,是再也没办法表达人类细腻的情感了。

    盘腿坐在万歌吹身边,顾希将视线转移到叶雪涯身上。

    这个女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像是有话说不出。

    她的身体仿佛只需轻轻一推,整个人就会彻底碎裂。

    不喵。

    我其实真的是已经凝固了,而当时的想法,是类似要破坏美丽之物——嫉妒之类的念头吧。

    顾希再次低头确认,数字卡在了最应该停下、也最应该跨越的临界点:

    99.99%

    “有什么想说、想做的吗?万歌吹。”

    “你干嘛不说话?”

    “啊,忘记了。”

    顾希用铁钩似的手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罐啤酒,仔细分辨过这是没毒的那种之后,他拿手指头戳破了酒瓶,让酒水洒在了地上一点,又让剩下的流进了万歌吹的嘴里。

    “这次,牺牲挺大啊。”

    他看得明白。万歌吹身上的天犬圣痕碎成渣渣了,体内还存在源质空缺。那个啥特制医疗箱也抛在车上了,一分钟之内也没法带出来。

    所以,顾希还能做什么呢?

    他已机关算尽。

    还是一场空。

    他能做的,就是陪着万歌吹再喝一顿酒。

    然后把希望交给剩下活着的人。

    他调出《天启预报》,上面还是尴尬的【...】。正当顾希要骂一句废物的时候,他的双眼却捕捉到了关键性的信息。

    “长官!”

    他回头望去,方凭栏胸腹之间的屏幕不见了!她就这样,拖着冒着热气、流淌中的内脏跑了过来。

    “?”

    她跌在顾希身边,手掌用力地抓在了顾希带有锋锐甲片的胳膊上。

    “长官!你听!”

    她不顾疼痛向后招手,满脸怨煞之气的齐鸣脸上多出了一份病态的狂喜。他一手捧着屏幕,一手捧着主机,像捧俩西瓜要请人吃的老农那样跑了过来。

    顾希不明白他们俩在做什么,但大概会是个好消息。

    齐鸣把屏幕放到了地上,方凭栏对它摆弄了一会,收录在里面的隆隆声变得尖细,逐渐化作了人声:

    “让老子好找。”

    “干得好,小家伙们。”

    “再等你们杜爷爷五分钟,”

    “我请你们吃炸鸡。”

    也就在顾希打算哈哈大笑的时候,他突然发出了一声巨大的、仿佛汤姆猫一样的嚎叫。

    不是凝固,

    是他手腕上的检测仪发出了巨大的电流。又鉴于他如今算是金属体质,故此其威力还得到了加成。

    他疼得一把扯下了手环,看着它上面的数字永远停留在了99.99%。

    视线一转,他看见了那个眼神中透露出得意与释然的女人。

    “万歌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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