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曹彰既死，曹丕危矣
曹彰盯着那双毫无焦距的眼睛，先是一愣，随即声音陡然拔高：“啊？一个瞎子？看来你果然是个妖怪！”
直到此刻，他仍对曹冲的真实身份毫无察觉，满心只当自己撞上了什么邪祟。
曹冲却并不意外。
毕竟他深居简出十年，从稚童长成青年，嗓音与轮廓皆已大变，认不出来才是常情。
他懒得再搭理曹彰，只微微侧过头，那张苍白清瘦的脸精准地转向了殿中另一处，正对着脸色微微发白的曹丕。
曹丕死死盯着他那双黯淡无光的瞳孔，耳畔又回响起方才那句“过慧近妖”，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在心底骤然浮起，越涨越满。
他隐约已猜到了什么，却迟迟不敢开口确认，只觉喉咙发紧，指尖微凉。
满殿肃然，空气却比方才更沉了几分。
曹冲忽然站起身来，脚步不疾不徐，径直向着曹丕走去。
与此同时，定在原地的郭嘉眉头一松。
围着曹彰的刀斧手立时齐齐动了起来，十余柄利斧几乎在同一瞬间落下，寒光交错。
闷响过后，血肉飞溅，温热的液体溅在殿柱与碎屏风上，洇出一片刺目的深红。
曹丕被十名精锐紧紧簇拥着，刀盾叠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可随着曹冲一步步逼近，他却止不住地后退。
情势的发展早已超出他与司马懿事前的预料。
曹丕飞快地瞟了一眼地上那摊已辨不清面目的碎肉。
方才还活生生的曹彰，不过片刻便已只剩一片狼藉，血水正顺着砖缝缓缓漫开。
他喉间一紧，冷汗止不住地顺着鬓角滑落。
只不过在他眼中，那个步步逼近、面无表情的曹冲，根本不是什么妖怪，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一个不惜蛰伏十年、把自己熬成一柄无光钝刀的疯子。
一想到自己这些年来暗中对他做过的事，曹丕心底便一阵发寒。
但他终究是那个如履薄冰、步步为营才刚登上王位的人。
慌乱不过一瞬，他便逼着自己镇定下来。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
曹冲身后那些诡异的刀斧手和那青袍男子，都留在了原处，纹丝未动。
而自己则离他们，越来越远。
曹丕心念电转。
方才那些刀斧手诡异的身手与速度，让他彻底打消了直接转身逃命的念头，那样能活着逃出去的机会过于渺茫。
他一把拉住身旁一名精锐卫士，扯到自己身前，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嗓音压得又低又急：
“你速从殿后出去，通知小道两旁废屋中的人。计划有变，叫他们两百人即刻赶来便殿，另外一百人立刻抢占角楼，直接放火为号，通知城外埋伏的子丹前来接应。”
“是！”卫士领命，身形一矮，悄无声息地贴着殿柱没入后方阴影之中。
曹丕目送他消失在殿后帘幕之后，心中这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曹真手里攥着一万兵马，只要信号一起，大军片刻便能压至洛阳城门。
曹彰既死，以曹真的勇猛城门弹指可破，待其大队人马冲入，管你是疯子还是妖怪，统统砍成肉泥便是。
眼下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拖。
他强压下喉间那股干涩，重新转回脸来。
望向仍在一步步走近的曹冲，他推开左右的庇护，一步向前，并竭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从容：
“你是冲弟吧？你也是因为父王的死讯前面奔丧的吧？”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动手？你与孤多年不见，总该……叙叙旧吧。”
曹冲猝然停下脚步，对于这个三番五次想害死他的兄长，他也并不打算给其一个痛快。
随即冷冷一笑：“冲弟？叫得还真亲切……可惜，听起来真叫人恶心。”
他话语中的怒意不加掩饰，“还说什么‘多年不见’？就凭我这一双眼睛，咱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了。你初登王位，该不会这么快就忘了，我这双眼是因何而瞎的吧？”
曹丕心头一紧，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却仍强撑着面色，语气尽力保持沉稳：
“冲弟，你我兄弟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别忘了，十年前，被毒蛇咬伤的可不止你一人，还有孤啊！”
“也就是孤年长一些，体质好些，捡回一条命后身体恢复得还算不错。可你总不能因此便记恨孤吧？”
“呵呵，死到临头还嘴硬？”曹冲轻笑一声，“说起来，你是真够狠。”
“为了杀我，为了瞒过曹操的追查，你在放毒蛇咬了我之后，居然还让它也咬了自己一口。赔上一条命的风险，就为了把戏做全。”
“就如今日这场鸿门宴一般。你明知是曹彰设下的圈套，却偏要亲身赴会，无非是想故技重施，反手把他杀掉的同时，也可以保全自己的名声罢了。”
他说到最后，语气平静下来：“杀亲兄弟这件事，本就是你起的头。今日你死有余辜。”
眼见心思被曹冲一语道破，曹丕心头不免一阵慌乱，却强压着不让脸上露出破绽。
他比谁都清楚，眼下无论对方说什么，他都只能抵死不认。
拖得一刻是一刻，只要等到曹真的人马入城，或殿后那两百人杀进来，局势便有转机。
他暗暗吸了一口气，挺了挺腰杆，尽量让自己显得坦然：“冲弟，你当真是看错孤了！”
“看”字刚一出口，他便意识到不妥，连忙摆手更正道：“不对，不对，是把孤想错了。孤对咱们这几个兄弟，从来都是真心实意的，此心天地可鉴！”
“行啊，天地可鉴是吧？”曹冲不屑一笑，随即从衣袖中抽出一把匕首，随手向曹丕脚下扔去。
刀刃磕在砖面上，发出清亮的脆响，弹了两下，恰好停在曹丕脚边。
曹丕抬手止住欲冲上前的左右侍卫，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匕首，故作不解道：“冲弟这是何意？”
他说罢，弯腰坦然拾起匕首，掂了掂，甚至还笑了一声，“冲弟莫不是想与孤歃血为盟？”
曹冲轻摇手指，随即手臂一扬，指尖猛然直指曹丕双目：
“我的意思是，我都瞎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见见光了。你既然说得那般言之凿凿，不如就把你的双眼挖出来，给我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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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刻，他仍对曹冲的真实身份毫无察觉，满心只当自己撞上了什么邪祟。
曹冲却并不意外。
毕竟他深居简出十年，从稚童长成青年，嗓音与轮廓皆已大变，认不出来才是常情。
他懒得再搭理曹彰，只微微侧过头，那张苍白清瘦的脸精准地转向了殿中另一处，正对着脸色微微发白的曹丕。
曹丕死死盯着他那双黯淡无光的瞳孔，耳畔又回响起方才那句“过慧近妖”，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在心底骤然浮起，越涨越满。
他隐约已猜到了什么，却迟迟不敢开口确认，只觉喉咙发紧，指尖微凉。
满殿肃然，空气却比方才更沉了几分。
曹冲忽然站起身来，脚步不疾不徐，径直向着曹丕走去。
与此同时，定在原地的郭嘉眉头一松。
围着曹彰的刀斧手立时齐齐动了起来，十余柄利斧几乎在同一瞬间落下，寒光交错。
闷响过后，血肉飞溅，温热的液体溅在殿柱与碎屏风上，洇出一片刺目的深红。
曹丕被十名精锐紧紧簇拥着，刀盾叠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可随着曹冲一步步逼近，他却止不住地后退。
情势的发展早已超出他与司马懿事前的预料。
曹丕飞快地瞟了一眼地上那摊已辨不清面目的碎肉。
方才还活生生的曹彰，不过片刻便已只剩一片狼藉，血水正顺着砖缝缓缓漫开。
他喉间一紧，冷汗止不住地顺着鬓角滑落。
只不过在他眼中，那个步步逼近、面无表情的曹冲，根本不是什么妖怪，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一个不惜蛰伏十年、把自己熬成一柄无光钝刀的疯子。
一想到自己这些年来暗中对他做过的事，曹丕心底便一阵发寒。
但他终究是那个如履薄冰、步步为营才刚登上王位的人。
慌乱不过一瞬，他便逼着自己镇定下来。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
曹冲身后那些诡异的刀斧手和那青袍男子，都留在了原处，纹丝未动。
而自己则离他们，越来越远。
曹丕心念电转。
方才那些刀斧手诡异的身手与速度，让他彻底打消了直接转身逃命的念头，那样能活着逃出去的机会过于渺茫。
他一把拉住身旁一名精锐卫士，扯到自己身前，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嗓音压得又低又急：
“你速从殿后出去，通知小道两旁废屋中的人。计划有变，叫他们两百人即刻赶来便殿，另外一百人立刻抢占角楼，直接放火为号，通知城外埋伏的子丹前来接应。”
“是！”卫士领命，身形一矮，悄无声息地贴着殿柱没入后方阴影之中。
曹丕目送他消失在殿后帘幕之后，心中这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曹真手里攥着一万兵马，只要信号一起，大军片刻便能压至洛阳城门。
曹彰既死，以曹真的勇猛城门弹指可破，待其大队人马冲入，管你是疯子还是妖怪，统统砍成肉泥便是。
眼下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拖。
他强压下喉间那股干涩，重新转回脸来。
望向仍在一步步走近的曹冲，他推开左右的庇护，一步向前，并竭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从容：
“你是冲弟吧？你也是因为父王的死讯前面奔丧的吧？”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动手？你与孤多年不见，总该……叙叙旧吧。”
曹冲猝然停下脚步，对于这个三番五次想害死他的兄长，他也并不打算给其一个痛快。
随即冷冷一笑：“冲弟？叫得还真亲切……可惜，听起来真叫人恶心。”
他话语中的怒意不加掩饰，“还说什么‘多年不见’？就凭我这一双眼睛，咱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了。你初登王位，该不会这么快就忘了，我这双眼是因何而瞎的吧？”
曹丕心头一紧，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却仍强撑着面色，语气尽力保持沉稳：
“冲弟，你我兄弟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别忘了，十年前，被毒蛇咬伤的可不止你一人，还有孤啊！”
“也就是孤年长一些，体质好些，捡回一条命后身体恢复得还算不错。可你总不能因此便记恨孤吧？”
“呵呵，死到临头还嘴硬？”曹冲轻笑一声，“说起来，你是真够狠。”
“为了杀我，为了瞒过曹操的追查，你在放毒蛇咬了我之后，居然还让它也咬了自己一口。赔上一条命的风险，就为了把戏做全。”
“就如今日这场鸿门宴一般。你明知是曹彰设下的圈套，却偏要亲身赴会，无非是想故技重施，反手把他杀掉的同时，也可以保全自己的名声罢了。”
他说到最后，语气平静下来：“杀亲兄弟这件事，本就是你起的头。今日你死有余辜。”
眼见心思被曹冲一语道破，曹丕心头不免一阵慌乱，却强压着不让脸上露出破绽。
他比谁都清楚，眼下无论对方说什么，他都只能抵死不认。
拖得一刻是一刻，只要等到曹真的人马入城，或殿后那两百人杀进来，局势便有转机。
他暗暗吸了一口气，挺了挺腰杆，尽量让自己显得坦然：“冲弟，你当真是看错孤了！”
“看”字刚一出口，他便意识到不妥，连忙摆手更正道：“不对，不对，是把孤想错了。孤对咱们这几个兄弟，从来都是真心实意的，此心天地可鉴！”
“行啊，天地可鉴是吧？”曹冲不屑一笑，随即从衣袖中抽出一把匕首，随手向曹丕脚下扔去。
刀刃磕在砖面上，发出清亮的脆响，弹了两下，恰好停在曹丕脚边。
曹丕抬手止住欲冲上前的左右侍卫，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匕首，故作不解道：“冲弟这是何意？”
他说罢，弯腰坦然拾起匕首，掂了掂，甚至还笑了一声，“冲弟莫不是想与孤歃血为盟？”
曹冲轻摇手指，随即手臂一扬，指尖猛然直指曹丕双目：
“我的意思是，我都瞎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见见光了。你既然说得那般言之凿凿，不如就把你的双眼挖出来，给我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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