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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冬河殒命,藏锋忍辱

    夏季刚过,秋风渐起,转眼中秋已至。

    陈府上下忙着做月饼、蒸糕点,处处热闹。

    陈老先生的长子陈景明在朝任主事,为官正直,掌管文书要务,平时忙于公务,妻子袁知沁,娘家是江南有名的袁氏茶商世家。夫妇二人常年在外,鲜少回府。

    女儿陈景玥嫁入书香门第江家,夫君江文彦是陈景明的挚友,为人谦和开朗,同样在朝中主事。

    今日中秋,二人携家眷回府团圆。

    陈景明对着陈老先生拱手,温声道:“父亲,中秋佳节,我们全家都回来了。听闻父亲一直照拂沈砚卿那孩子?”

    陈老先生捻须颔首,眼底满是赞赏:“砚卿是我故友之孙,命途坎坷,心性却难得纯良坚韧。”

    陈景玥温柔笑着看向一旁的沈砚卿,语气温和:“早就听父亲说起你,一路辛苦。往后在陈府,不必拘束,就当自己家一般。”

    陈景明也开口道:“我们陈家,从来不分亲疏。你既来了,便是一家人,有何难处尽管开口便是。”

    沈砚卿小小的身子微微一怔,眼底漾起暖意,低声躬身:“多谢景明伯父、景玥姑姑。”

    这是他生平头一回,不是在冰冷倾轧的沈府过节,而是被一群毫无血缘的外人,真心接纳、温柔以待。

    陆书言临走前,专程过来道别:“砚卿,我父亲来接我回自家府上过中秋了,等过完节,我就立刻回来陪你。”

    沈砚卿轻轻点头:“一路安好,我等你。”

    阖家团圆的暖意裹着月饼甜香,沈砚卿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安稳与欢喜。

    ……

    时间飞逝,秋去冬来。

    一夜大雪,覆尽天地,宛若为山河铺了一层素白绒毯。

    正午时分,暖阳初盛。沈砚卿独自走到塘边赏景,池底锦鲤正逐光游动,他看得入神,丝毫未察觉身后暗处的杀意。

    忽然,身后一股巨力袭来!

    沈砚卿猝不及防,“扑通”一声,瞬间坠入刺骨寒潭。冰水浸透全身,他拼命挣扎,大喊:“救命啊——!”

    此刻,寒意疯狂侵蚀四肢,气泡不断上浮,身体快要沉下去了。

    正在这时,恰巧路过的老夫人厉声呼喊:“有人落水了!快来救人啊!”

    一旁仆人闻声,立刻纵身跃入水中,将昏迷的沈砚卿救上岸。

    不多时,陈老先生与陆书言匆匆赶来,立刻传了大夫诊治。

    大夫飞快赶来,诊脉过后,缓声开口:“万幸施救及时,性命无碍,只需服药驱寒、好生休养便可。”

    一旁的陆书言眼神沉冷,指尖攥紧:“好好的,他怎会无端落水?此事绝不简单,分明是有人蓄意加害。”

    老妇人这时上前,声音凝重:“我方才本是来给沈公子送取暖炭火,远远就听见水中呼救。方才地面之上,我还看见了其他外人的鞋印,公子根本不是失足,是被人硬生生推下去的!”

    满场闻言,众人皆是心头一凛、汗毛倒竖。

    陈老先生当即沉声叮嘱大夫,眼底满是戒备:

    “大夫,这孩子是我陈家远亲,身世卑微。今日之事,万万不可对外吐露半个字。

    若有人问起,你便只说,他落水染了极重寒疾,寒气侵体、烧坏神智,双腿也落下永久残疾,此生再难痊愈。”

    大夫听后便道:“放心,此事我定不会说出。”

    陈老先生随即给了重金,感谢后便叫仆人送大夫离开。

    ……

    沈府偏院里,顾曼云冷眼打量着跪地的管事:“当真傻了、废了?”

    王管事回话:“太医诊脉后说是寒气侵体,烧坏了神智,腿也落下残疾,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顾曼云听后嗤笑拂袖:“既成了废物,那不必再管他了。”

    嘴里淡淡道:“沈敬渊,你的骨肉已是废人,你要是知道,他废了你会是何表情?”

    顾曼云这一晚睡得倒是安稳。

    ……

    沈府密室之内,沈敬渊正听暗卫禀报陈府传来的消息。

    “什么?砚卿被人推下水,还烧坏了脑子,终生残疾?!”

    暗卫垂首回话:“回主子,那边传回的消息,确实如此。”

    “哐——!”

    沈敬渊盛怒之下,一掌狠狠拍在桌案上,案上的茶杯骤然被震得飞了起来。

    他气急攻心,心中焦灼万分,片刻也坐不住,当即决定连夜前往陈府,亲自确认。

    随后,二人换上夜行装,靠着府内线人的里应外合,悄然潜入陈老先生的书房。

    “来者何人!”陈老惊吓道。

    一见到陈老先生,沈敬渊上前立刻开口致歉:

    “陈老先生,在下乃是沈家家主沈敬渊。深夜冒昧到访,实在失礼。只因小儿沈砚卿在贵府遭遇意外,事态万分紧急,这才深夜登门,还望老先生海涵。”

    陈老先生听完一脸惊讶,随后神色平静,仿佛此事早已在他预料之中:

    “我早听闻沈砚卿与沈家有所渊源,不曾想竟是家主的幼子。罢了,老夫这就带你去砚卿的房中看看吧。”

    房门推开,药气弥漫全屋。

    沈敬渊快步走到小儿床前,垂眸望着床上不久前服过驱寒药后安然熟睡的沈砚卿,心头霎时五味杂陈。

    孩子眉眼鼻梁、轮廓线条,无一不与自己极为相似,分明就是自己亲生骨肉。

    “陈老先生,砚卿历经九死一生,如今身子究竟如何?”

    陈老闻言:“沈家主,小公子性命已然无碍。只是府中暗藏歹人,竟对年幼公子暗中下手,凶手至今尚未寻到踪迹。为保公子周全,也为让幕后敌人放松警惕,老夫只得对外谎称,公子寒气入体、伤及心脉,烧坏了神智,双腿也彻底落下残疾,此生再无痊愈可能。”

    听罢这番详尽解释,沈敬渊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落地,紧绷的眉眼稍稍舒缓。

    他沉吟片刻,抬眼看向陈老,沉声道:

    “事已至此,劳烦陈老先生相助,务必查出害他落水的真凶。”

    “此事我自会暗中追查,你放心。”陈老应道。

    沈敬渊取出厚厚一叠银票,郑重递上前去,神色满是恳切:“这些银两,权当是砚卿日后起居、医药养护的开销。往后一应所需,我也定会按时送来。”

    陈老轻叹一声,温声道:“砚卿本是我故友林景周的外孙。当初林景周一封书信托付于我,我便照看这孩子许久,不曾想他生父竟是沈家主。这孩子天资出众,也是我最为得意的门生,于情于理,我定然会尽心护他周全、好好照料。”

    沈敬渊听罢,心中一切尽数了然。

    “当年我未娶妻之时,便与他娘亲林晚卿两情相悦,奈何家族宗亲全数极力反对。迫于族中重压,我不得不妥协,另娶了顾家嫡女顾曼云。如今顾曼云早已知晓砚卿的身世,一直在暗处处处针对、加害我这孩儿。我如今实在无奈,无法将他接回府中,只能万般托付给老先生照料。这份大恩,沈某没齿难忘。”

    陈老宽慰道:“无妨,往后我定会多加照拂,绝不会再让这般凶险之事发生。”

    沈敬渊又道:“我想安排一名老仆妇和一名身手不凡的暗卫侍从贴身照顾。”

    陈老当即应允:“自然可以。”

    见天色已晚,沈敬渊道:

    “时辰不早了,我便不多耽误老先生歇息。往后但凡有任何变故、任何情况,只管吩咐我的心腹给我传信,我定会即刻赶来。”

    沈敬渊对着陈老郑重躬身:“大恩不言谢,敬渊铭记于心。”

    他驻足榻边良久,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孩儿稚嫩的脸颊,却终究只能黯然垂落。

    现下分别,万般不舍,却不得不忍。唯有此刻狠心离去,才能护他一世平安。

    最终,他终究转身,一步步退出房门,轻声合上木门,将孩子安然的睡颜、所有的惦念与苦楚,尽数关在了身后寂静的夜色里。

    风雪刚停,岸边无人。

    谢先生立在桥上,望着陈府方向,指尖轻拂落雪。

    他没有靠近,只是静静看着,低声一句:

    “藏锋十年,忍辱而生。凡骨之下,仍是光灵。”

    说完,转身离去,不留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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