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西安城外，灞桥之畔
五月二十，西安城外，灞桥之畔。
自城门至十里长亭，官道两旁，五步一哨，十步一旗。
所候者，非寻常行人乃西安之文武，都司之将校，各卫所之兵。
黑压压一片，自城下，直铺到烟尘起处。
风过灞桥，柳不动，旗，猎猎而响。
今日，节钺将至。
......
巳时，西边官道，传来一声，悠长号角。
先至者，四骑前导，一色玄甲，蹄声如鼓，腰间直刀，映日生寒。
其后，十二名仪仗，分列两行
左擎青旗，绣云缀旒，右捧白牌，朱书“令”字
王命旗牌，见牌，如见王命。
再后，八名甲士，甲片如鳞，共抬一柄黄钺。
队伍正中，一杆杏黄伞。
伞下，一杆旌节，高九尺，旄羽九重，迎风而展。
节下，魏逆生端坐马上。
簇新绯袍，金线云雁，腰间玉带，悬一柄御赐之剑，剑鞘缠金，华光流转。
其身后，幕僚书吏三十余人，敛容肃立，无一人敢出半声。
再后，二十精骑，弓上弦，刀出鞘，押阵而行。
正此时，队伍之中，忽有一骑，越众而出。
正是崔福。
崔福今日，穿了件簇新的短打，腰杆挺得笔直
人逢喜事精神爽，一张脸上，神气得，快要开出花来。
他策马上前，行至队列之前，勒住马，昂首挺胸，把满灞桥的文武，自上而下，藐视着，扫了一圈。
然后，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扬声高唱：
“奉旨钦差，持节西巡！！”
“充西北军务经略安抚使，节制宁夏、延绥、固原诸镇兵马！！”
“提举军田、茶马、盐引诸务！！”
“王命旗牌在身，便宜行事！！
凡西北文武，自将帅以下，悉听节制！！”
“魏大人——到！！”
最后这一声，崔福喊得中气十足，如钟鸣，如鼓响。
满场之人，无不心神一震。
九重旌节恰在此时，迎风，“呼啦”一声，展了开来。
人未及城，威，已先压了三里。
.....
许震立在城门前，远远面望九重旄羽，神色一变。
“都听好了。”许震侧头低声道：“钦差驾前，都把腰，弯下去。”
“是。”
队伍行至城前，号角再响。
许震率西安文武，齐齐上前，当道跪迎：
“臣，西安镇国将军、兼陕西都司掌印许震，率麾下诸将、西安府僚属，集结军马，列队于灞桥之畔。
迎奉旨钦差、西北军务经略安抚制置大使、总制三镇军务魏大人！！”
请罢，当钦差车驾行至桥前，许震率众，齐行大礼，山呼：
“臣等，恭请圣安！”
魏逆生于马上，肃容还礼，朗声道：“圣躬安。”
三字既出，满场再拜。
此，方是迎驾之礼：拜的不是魏逆生，乃天子之节。
待迎驾之礼毕，魏逆生勒住马，望道旁那黑压压跪倒之一片，良久，方缓缓抬手：
“诸公，请起。”
“谢魏大人！”许震起身，复上前一步，抱拳道
“大人一路劳顿，老夫已于城中，略备薄酒，为大人接风。
请大人，入城歇息。”
“许将军，客气了。”魏逆生目光，落于许震面上
“将军镇守西安，劳苦功高。
本官此来，叨扰将军了。”
“大人说哪里话。”许震笑道
“钦差驾临西安，乃我等之幸。”
“只是.....”话一顿，抬首，望魏逆生，语气，仍是恭谨道：
“不知大人此来西北，是先巡诸镇，或，先查军田？”
此一问，问的是行程，探的，是深浅。
无非，想先摸一摸，魏逆生这第一刀，要砍在谁头上。
“许将军。”魏逆生轻笑一声。
“本官此来，所办何事.....”
“将军，不必知道。”
许震神色一变。
“大人说笑了。”他强笑道：
“老夫忝居镇将，西北之事，总该知晓一二，也好为大人，略尽绵薄，分一分忧……”
“将军之心，本官，领了。”魏逆生截断其言
“此西北之事，朝廷，有朝廷章法，本官，有本官差事。”
“我奉旨而行。该问者，自当问之，该见者，自当见之，该查者......”
魏子侧眸望向许震：“自当，查之。”
“至于先巡诸镇，亦或先查军田........”
魏逆生微笑，温润如春日之阳：“许将军，又何必，急于一时？”
许震面色一僵。
他如何听不出此话中意味？
你问我，皆多余，我所为者，皆天子之旨。
你个一镇将，该做者，奉命而已，而不是打听是非。
“是……大人说得是。”
许震到底是老将，转瞬便敛了神色，重新堆起笑来
“那老夫，便只在城中，静候大人，差遣了。”
“有劳许将军。”魏逆生颔首。
然后便不再看许震，只将目光，缓缓扫过道旁，那些低着头的西安文武。
“诸公。”魏逆生开口，字字清晰，传遍灞桥：
“本官奉旨而来，所办者，皆朝廷之事
所执者，皆朝廷之法。此一节，还望诸公，先记住了。”
“自今日起，西北之军田、钱粮、边报，皆须造册清点，如实上报。”
“有据者，勘之，无据者，追之，隐匿者.......”
语气一顿，目光，如冰，缓扫全场：
“朝廷之法，自有去处。”
“本官行前，圣上亲嘱，西北之事，但求‘清’之一字。
清得了，是朝廷之幸，亦是在座诸公之幸，清不了....”
魏逆生再度一笑
“那本官，也只好，多待些时日了。”
“诸公，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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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候者，非寻常行人乃西安之文武，都司之将校，各卫所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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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过灞桥，柳不动，旗，猎猎而响。
今日，节钺将至。
......
巳时，西边官道，传来一声，悠长号角。
先至者，四骑前导，一色玄甲，蹄声如鼓，腰间直刀，映日生寒。
其后，十二名仪仗，分列两行
左擎青旗，绣云缀旒，右捧白牌，朱书“令”字
王命旗牌，见牌，如见王命。
再后，八名甲士，甲片如鳞，共抬一柄黄钺。
队伍正中，一杆杏黄伞。
伞下，一杆旌节，高九尺，旄羽九重，迎风而展。
节下，魏逆生端坐马上。
簇新绯袍，金线云雁，腰间玉带，悬一柄御赐之剑，剑鞘缠金，华光流转。
其身后，幕僚书吏三十余人，敛容肃立，无一人敢出半声。
再后，二十精骑，弓上弦，刀出鞘，押阵而行。
正此时，队伍之中，忽有一骑，越众而出。
正是崔福。
崔福今日，穿了件簇新的短打，腰杆挺得笔直
人逢喜事精神爽，一张脸上，神气得，快要开出花来。
他策马上前，行至队列之前，勒住马，昂首挺胸，把满灞桥的文武，自上而下，藐视着，扫了一圈。
然后，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扬声高唱：
“奉旨钦差，持节西巡！！”
“充西北军务经略安抚使，节制宁夏、延绥、固原诸镇兵马！！”
“提举军田、茶马、盐引诸务！！”
“王命旗牌在身，便宜行事！！
凡西北文武，自将帅以下，悉听节制！！”
“魏大人——到！！”
最后这一声，崔福喊得中气十足，如钟鸣，如鼓响。
满场之人，无不心神一震。
九重旌节恰在此时，迎风，“呼啦”一声，展了开来。
人未及城，威，已先压了三里。
.....
许震立在城门前，远远面望九重旄羽，神色一变。
“都听好了。”许震侧头低声道：“钦差驾前，都把腰，弯下去。”
“是。”
队伍行至城前，号角再响。
许震率西安文武，齐齐上前，当道跪迎：
“臣，西安镇国将军、兼陕西都司掌印许震，率麾下诸将、西安府僚属，集结军马，列队于灞桥之畔。
迎奉旨钦差、西北军务经略安抚制置大使、总制三镇军务魏大人！！”
请罢，当钦差车驾行至桥前，许震率众，齐行大礼，山呼：
“臣等，恭请圣安！”
魏逆生于马上，肃容还礼，朗声道：“圣躬安。”
三字既出，满场再拜。
此，方是迎驾之礼：拜的不是魏逆生，乃天子之节。
待迎驾之礼毕，魏逆生勒住马，望道旁那黑压压跪倒之一片，良久，方缓缓抬手：
“诸公，请起。”
“谢魏大人！”许震起身，复上前一步，抱拳道
“大人一路劳顿，老夫已于城中，略备薄酒，为大人接风。
请大人，入城歇息。”
“许将军，客气了。”魏逆生目光，落于许震面上
“将军镇守西安，劳苦功高。
本官此来，叨扰将军了。”
“大人说哪里话。”许震笑道
“钦差驾临西安，乃我等之幸。”
“只是.....”话一顿，抬首，望魏逆生，语气，仍是恭谨道：
“不知大人此来西北，是先巡诸镇，或，先查军田？”
此一问，问的是行程，探的，是深浅。
无非，想先摸一摸，魏逆生这第一刀，要砍在谁头上。
“许将军。”魏逆生轻笑一声。
“本官此来，所办何事.....”
“将军，不必知道。”
许震神色一变。
“大人说笑了。”他强笑道：
“老夫忝居镇将，西北之事，总该知晓一二，也好为大人，略尽绵薄，分一分忧……”
“将军之心，本官，领了。”魏逆生截断其言
“此西北之事，朝廷，有朝廷章法，本官，有本官差事。”
“我奉旨而行。该问者，自当问之，该见者，自当见之，该查者......”
魏子侧眸望向许震：“自当，查之。”
“至于先巡诸镇，亦或先查军田........”
魏逆生微笑，温润如春日之阳：“许将军，又何必，急于一时？”
许震面色一僵。
他如何听不出此话中意味？
你问我，皆多余，我所为者，皆天子之旨。
你个一镇将，该做者，奉命而已，而不是打听是非。
“是……大人说得是。”
许震到底是老将，转瞬便敛了神色，重新堆起笑来
“那老夫，便只在城中，静候大人，差遣了。”
“有劳许将军。”魏逆生颔首。
然后便不再看许震，只将目光，缓缓扫过道旁，那些低着头的西安文武。
“诸公。”魏逆生开口，字字清晰，传遍灞桥：
“本官奉旨而来，所办者，皆朝廷之事
所执者，皆朝廷之法。此一节，还望诸公，先记住了。”
“自今日起，西北之军田、钱粮、边报，皆须造册清点，如实上报。”
“有据者，勘之，无据者，追之，隐匿者.......”
语气一顿，目光，如冰，缓扫全场：
“朝廷之法，自有去处。”
“本官行前，圣上亲嘱，西北之事，但求‘清’之一字。
清得了，是朝廷之幸，亦是在座诸公之幸，清不了....”
魏逆生再度一笑
“那本官，也只好，多待些时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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