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斩断前缘
宋钰的手指探进棋篓,拈起一枚白子又放下,心里有些紧张。
他在心里一直当谢修远是父亲,害怕听到“后悔”两个字。
从始至终,宋钰没有提苏梨的名字。对于他而言,苏梨已经死了。
谢修远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学生,等他继续说下去。
有些话不必说完。
当初苏棠结识老师,从一开始就存着算计。那年在江南,她递上的第一盏茶、说的第一句话、露的第一个笑,每一样不是精心算好的?
现在念着老师心软,把他从大夏国骗来灵汐国。这一切,都绕不开一个“算”字。
而他是苏棠的儿子,也是棋子。
这些年老师待他如何,他心里有数。倾囊相授,视如己出,从无半分保留。将心比心,若换作是他,被人这样从始至终算了一辈子,纵使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有刺的。
有些账,不算,不代表不存在。
他不敢看老师的眼睛。
谢修远笑了。
笑声不大,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浑厚而爽朗,将书房里沉闷的气氛冲得干干净净。
“后悔啥?”
老人随手从棋篓里拈起一枚黑子,看也不看,啪的一声拍在棋盘上。落子干脆,声如裂帛。
“要不是她......”
谢修远抬起头看向宋钰,目光慈爱:“我也不可能有你这么好的学生,不会收张璃为义女,更不可能有大宝那么乖的孙子。”
宋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开口。他辗转反侧、思前想后、反复掂量了无数个夜晚的心结,被老师三言两语轻轻巧巧地解开了。
不,不是解开,是根本没系上过。
是他自己,纠结了许久。
谢修远端起案边的茶盏,呷了口茶,放下杯子,慢慢开口。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用多想。咱们爷俩该怎么处,就怎么处。从前怎样,往后还是怎样。”
他早就将宋钰当成亲儿子,要不是怕宋青鸿那个老匹夫不同意,早就将宋钰的名字写到谢家的族谱。
现在也挺好,大宝的名字写到谢家族谱,圆了他的心愿。
大宝也很聪明,和宋钰不相上下,入朝为官是早晚的事。
“我是老,不是傻。多少知道你为什么来青州。”
宋钰低头淡淡一笑,姜还是老的辣,原来老师什么都知道。
谢修远目光直直地看着宋钰,语气郑重、认真:“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用顾忌我。”
宋钰觉得胸腔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撞了一下,站起身,退后半步,双手交叠于胸前,弯腰,躬身,行了一个极标准的弟子礼。
“多谢老师。”
谢修远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棋盘上,嘴里嘟囔了一句:“轮到你落子了,磨蹭什么。”
宋钰重新坐下,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声如碎玉。
他来青州,建港口是真。
斩断前缘,也是真。
窗外,檐下的铜铃被风拨动,叮铃铃地响了一阵。
棋局收至尾声,残子零落,胜负已分。
谢修远将指间最后一枚黑子轻轻丢回棋篓,目光从棋盘上移向对面的宋钰,郑重叮嘱。
“璃丫头和大宝,只要待在宅子里,安全不用担心。”
“不过,要是出了这扇门,去了外头,那就要靠你的人来护着了。”
宋钰微微一笑:“老师放心,人手在出发之前,已经安排好了。她们不会有事。”
谢修远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相处多年,他太了解这个学生了,话说三分,其余七分都藏在心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摊开。
宋钰既然说“安排好了”,那便是真的安排好了,不必再追问。
谢修远不知道的是,宋钰口中的“出发之前”,根本不是指临行前的仓促部署。
准确地说,不是出发之前,是几年前就已经开始布局。
潜伏在暗处的人手,有的是街头巷尾最不起眼的商贩,有的是灵汐国朝堂上微不足道的小吏,有的甚至是宫中做着最下等的杂役。
每一个都是他亲手挑选,每一枚棋子都像钉子一样深深楔入灵汐国。
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但是对灵汐国的事了如指掌。
宋钰垂下眼帘,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苏梨若敢动他在乎的人,不介意大兵压境,铁蹄踏破灵汐国的山河。区区弹丸之地,灭了便是灭了。
入夜。
卧房里安静极了,只有身边小人儿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张璃侧躺着,一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隔着一层薄被,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酣睡的大宝。
小家伙睡得不知今夕何夕,小嘴微微张着,鼻翼一翕一合,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他偶尔翻个身,小胖腿蹬开被子,张璃不厌其烦地帮他掖好。
她低头在大宝粉嫩的脸颊上落下轻轻一吻。然后抬起眼,目光落在躺在身边的男人身上。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幽幽开口,又酸又涩,还带着一股委屈。
“儿子,你爹哪天把咱们娘俩卖了,咱们还得傻呵呵地替人家数银子呢。”
她狠狠剜了躺在身边的宋钰一眼。
骗子。
天大的骗子。
宋钰宠溺地笑了,长臂一伸,伸手将张璃整个人捞进了怀里。宽阔的胸膛严丝合缝地贴上她的后背,隔着薄薄的寝衣,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温热的气息从她头顶倾泻而下,喷洒在她后颈裸露的肌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还生气呢?”
他低头在她白皙的脖颈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牙齿陷入柔软的肌肤,留下浅浅的红印,又被温热的嘴唇轻轻含住,反复碾磨。
“我错了,真错了,别生气了。”
他修长的手指顺着她腰间的曲线缓缓游走,若即若离,嘴唇从她脖颈一路向上,最后停在她耳垂上,轻轻咬住了柔软的耳肉。
声音里带着蛊惑和暧昧,还有些理直气壮的无赖:“要是心里还有气,打我骂我都行,我绝不还手。实在不行罚我多伺候你几次。保准让你气消。”
张璃转过身,攥紧拳头朝他胸口狠狠捶了一拳:“你还说,你还有脸说!”
她咬牙切齿,又羞又恼,伺候?
说得好听!
每次出力气的是他,可到头来累得手脚发软、腰酸背痛、连床都下不了的人,偏偏是她。第二日他神清气爽地去处理公务,她睡到中午,身子软绵绵的,浑身无力。
简直是没天理。
宋钰低低地笑了起来,震动顺着贴合的肌肤传过来,惹得她浑身一阵酥麻。
张璃恨恨地瞪着他,瞪了没两秒,被他那双深邃幽黑的眼睛看得败下阵来。
宋钰吻了吻她的唇,低声说:“你和儿子,谁也碰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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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里一直当谢修远是父亲,害怕听到“后悔”两个字。
从始至终,宋钰没有提苏梨的名字。对于他而言,苏梨已经死了。
谢修远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学生,等他继续说下去。
有些话不必说完。
当初苏棠结识老师,从一开始就存着算计。那年在江南,她递上的第一盏茶、说的第一句话、露的第一个笑,每一样不是精心算好的?
现在念着老师心软,把他从大夏国骗来灵汐国。这一切,都绕不开一个“算”字。
而他是苏棠的儿子,也是棋子。
这些年老师待他如何,他心里有数。倾囊相授,视如己出,从无半分保留。将心比心,若换作是他,被人这样从始至终算了一辈子,纵使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有刺的。
有些账,不算,不代表不存在。
他不敢看老师的眼睛。
谢修远笑了。
笑声不大,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浑厚而爽朗,将书房里沉闷的气氛冲得干干净净。
“后悔啥?”
老人随手从棋篓里拈起一枚黑子,看也不看,啪的一声拍在棋盘上。落子干脆,声如裂帛。
“要不是她......”
谢修远抬起头看向宋钰,目光慈爱:“我也不可能有你这么好的学生,不会收张璃为义女,更不可能有大宝那么乖的孙子。”
宋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开口。他辗转反侧、思前想后、反复掂量了无数个夜晚的心结,被老师三言两语轻轻巧巧地解开了。
不,不是解开,是根本没系上过。
是他自己,纠结了许久。
谢修远端起案边的茶盏,呷了口茶,放下杯子,慢慢开口。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用多想。咱们爷俩该怎么处,就怎么处。从前怎样,往后还是怎样。”
他早就将宋钰当成亲儿子,要不是怕宋青鸿那个老匹夫不同意,早就将宋钰的名字写到谢家的族谱。
现在也挺好,大宝的名字写到谢家族谱,圆了他的心愿。
大宝也很聪明,和宋钰不相上下,入朝为官是早晚的事。
“我是老,不是傻。多少知道你为什么来青州。”
宋钰低头淡淡一笑,姜还是老的辣,原来老师什么都知道。
谢修远目光直直地看着宋钰,语气郑重、认真:“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用顾忌我。”
宋钰觉得胸腔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撞了一下,站起身,退后半步,双手交叠于胸前,弯腰,躬身,行了一个极标准的弟子礼。
“多谢老师。”
谢修远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棋盘上,嘴里嘟囔了一句:“轮到你落子了,磨蹭什么。”
宋钰重新坐下,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声如碎玉。
他来青州,建港口是真。
斩断前缘,也是真。
窗外,檐下的铜铃被风拨动,叮铃铃地响了一阵。
棋局收至尾声,残子零落,胜负已分。
谢修远将指间最后一枚黑子轻轻丢回棋篓,目光从棋盘上移向对面的宋钰,郑重叮嘱。
“璃丫头和大宝,只要待在宅子里,安全不用担心。”
“不过,要是出了这扇门,去了外头,那就要靠你的人来护着了。”
宋钰微微一笑:“老师放心,人手在出发之前,已经安排好了。她们不会有事。”
谢修远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相处多年,他太了解这个学生了,话说三分,其余七分都藏在心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摊开。
宋钰既然说“安排好了”,那便是真的安排好了,不必再追问。
谢修远不知道的是,宋钰口中的“出发之前”,根本不是指临行前的仓促部署。
准确地说,不是出发之前,是几年前就已经开始布局。
潜伏在暗处的人手,有的是街头巷尾最不起眼的商贩,有的是灵汐国朝堂上微不足道的小吏,有的甚至是宫中做着最下等的杂役。
每一个都是他亲手挑选,每一枚棋子都像钉子一样深深楔入灵汐国。
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但是对灵汐国的事了如指掌。
宋钰垂下眼帘,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苏梨若敢动他在乎的人,不介意大兵压境,铁蹄踏破灵汐国的山河。区区弹丸之地,灭了便是灭了。
入夜。
卧房里安静极了,只有身边小人儿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张璃侧躺着,一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隔着一层薄被,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酣睡的大宝。
小家伙睡得不知今夕何夕,小嘴微微张着,鼻翼一翕一合,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他偶尔翻个身,小胖腿蹬开被子,张璃不厌其烦地帮他掖好。
她低头在大宝粉嫩的脸颊上落下轻轻一吻。然后抬起眼,目光落在躺在身边的男人身上。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幽幽开口,又酸又涩,还带着一股委屈。
“儿子,你爹哪天把咱们娘俩卖了,咱们还得傻呵呵地替人家数银子呢。”
她狠狠剜了躺在身边的宋钰一眼。
骗子。
天大的骗子。
宋钰宠溺地笑了,长臂一伸,伸手将张璃整个人捞进了怀里。宽阔的胸膛严丝合缝地贴上她的后背,隔着薄薄的寝衣,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温热的气息从她头顶倾泻而下,喷洒在她后颈裸露的肌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还生气呢?”
他低头在她白皙的脖颈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牙齿陷入柔软的肌肤,留下浅浅的红印,又被温热的嘴唇轻轻含住,反复碾磨。
“我错了,真错了,别生气了。”
他修长的手指顺着她腰间的曲线缓缓游走,若即若离,嘴唇从她脖颈一路向上,最后停在她耳垂上,轻轻咬住了柔软的耳肉。
声音里带着蛊惑和暧昧,还有些理直气壮的无赖:“要是心里还有气,打我骂我都行,我绝不还手。实在不行罚我多伺候你几次。保准让你气消。”
张璃转过身,攥紧拳头朝他胸口狠狠捶了一拳:“你还说,你还有脸说!”
她咬牙切齿,又羞又恼,伺候?
说得好听!
每次出力气的是他,可到头来累得手脚发软、腰酸背痛、连床都下不了的人,偏偏是她。第二日他神清气爽地去处理公务,她睡到中午,身子软绵绵的,浑身无力。
简直是没天理。
宋钰低低地笑了起来,震动顺着贴合的肌肤传过来,惹得她浑身一阵酥麻。
张璃恨恨地瞪着他,瞪了没两秒,被他那双深邃幽黑的眼睛看得败下阵来。
宋钰吻了吻她的唇,低声说:“你和儿子,谁也碰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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