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上钩了
义诊结束之后,一切都很顺利,再没遇到什么波折。
同日,宋辰锦翻身上马,从码头一路策马回府。天色将晚未晚,夕阳斜斜地挂在街巷尽头,把整条长街染成一片昏黄。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两旁店铺陆续开始收摊,行人渐稀。
前方巷口忽然蹿出一个人影,直挺挺地拦在了路中间。
事情来得太突然,宋辰锦瞳孔一缩,右手猛地拽紧缰绳,马儿被他勒得前蹄高高扬起,鬃毛在风中炸开马蹄在空中划了两下,才落回地面。
石板路被踏得闷响,距离地上那人不过三尺之遥。
宋辰锦后背惊出一层薄汗,心脏在胸腔里猛撞了两下。他定睛一看,拦路是一个丫鬟。
这丫鬟他认得。
郑小慧身边的大丫鬟,想到这个名字,他像吃了苍蝇,犯恶心。
“你疯了?”宋辰锦坐在马上,脸色阴沉,怒声质问,“要找死去别的地方,别在我这儿找晦气。”
马儿感受到主人的怒气,焦躁地刨了刨前蹄,铁掌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丫鬟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微微昂起了下巴。她肩膀端得板正,腰杆挺得笔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知从哪儿借来的底气。
她拿眼睛上下打量了宋辰锦一眼,目光里没有半分奴婢对公子的恭敬,倒像是主子在看一个不听话的下人。
“我家大小姐要见你。”她语气是命令式的,连个“请”字都不带,“赶紧下马,上二楼去。”
宋辰锦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个丫鬟,敢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
毫无惧色地站在路中间,挡着他的马,使唤他下马,像是在使唤一个随叫随到的小厮。
就因为她的主子是郑小慧。
怒火从胸口一路烧到了嗓子眼,宋辰锦握着马鞭的右手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气的。他自上而下俯视着那张趾高气扬的脸,牙关紧咬,一个字一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
“滚。”
“一个低贱的奴婢,也敢对本公子大呼小叫,你算个什么东西?”
丫鬟听完不但不怕,还轻蔑地笑了笑。
她跟着郑小慧嚣张惯了,这些年没少干这种事,看上哪家公子,就让丫鬟去拦;想跟谁说话,就让丫鬟去叫。哪一次不是报上她家小姐的名字,对方便乖乖跟着走?郑家的权势摆在那里,谁敢不给几分面子?
在她眼里,宋辰锦也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她把下巴抬得更高了,嘴角甚至勾起一丝不以为然的冷笑:“我家小姐是郑家大小姐。让你上去,是给你面子,别不识抬举。”
“郑家”两个字一出口,宋辰锦胃里又泛起一阵恶心。
他不想再多说一个字,右手一抖缰绳,左手的马鞭顺势甩出去,鞭梢在空中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马儿吃痛,长嘶一声,四蹄蹬地,猛地从丫鬟身侧蹿了出去。
丫鬟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一脚踩在自己的裙摆上,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蹲儿,头上的珠花都歪了半边。
她瘫坐在地上,张着嘴,眼睁睁看着马儿远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地上爬起来,拍了两下裙子上的灰,脸上的惊惧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恼羞成怒。
她咬着下唇,恶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提起裙摆转身就往身后的茶楼里跑。
二楼临街的雅间内,雕花窗棂半敞。
郑小慧一直立在窗边,纤长的手指轻轻挑开帘子一角,将楼下街面上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她那双描了黛青眼线的眸子微微眯起,瞳仁里映出那道清隽挺拔的身影。
那人竟敢当众拂了她的面子,冷冷一笑,唇角的弧度里藏着刀子。
放下帘子,她转身踱回桌边,慢悠悠地坐回黄花梨木椅上。锦裙的下摆如水般流淌开来,淡粉色的锦缎在光影流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银光。
她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一下鬓边的赤金衔珠步摇,珠串轻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今日精心打扮了一番,淡粉色锦缎衣裳裁剪得体,勾勒出窈窕的身段,。头上的赤金珠钗熠熠生辉,耳坠子是成色极好的南海珍珠曳。
脸上的妆容画得浓艳,远山眉斜飞入鬓,胭脂在颊边晕开两团绯红,唇上是今年青州最时兴的檀色口脂,整个人明媚张扬得像一朵盛放的芍药,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跋扈。
丫鬟气冲冲地跨进来,脸上满是怒容,走到郑小慧跟前,气哼哼地开口。
“小姐,这人太不识抬举了。您什么身份,他什么身份?一个旁支子弟,给您提鞋都不配,倒还敢摆起谱来了。”
“奴婢干脆带几个人,趁天黑把他绑了,直接塞进马车里带回宅子。关进后院调教个三五日,饿他几顿,看他还能不能这般硬气。”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跟着郑小慧做惯了这种事的。在她看来,青州城里,就没有自家小姐得不到的人。方才那宋辰锦竟敢当街拒绝小姐的邀约,还冷着一张脸转身就走,简直是不知死活。
郑小慧不怒反笑。
她勾起唇角,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底,冷得像腊月的霜雪。
“不急,这样的人,才有意思。”
郑小慧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窗外某个虚无的方向,仿佛在回味什么有趣的事情。
“以前的那些,太顺从了。本小姐说东他们不敢往西,连眼神都是怯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玩不了三五日便腻烦得紧。
倒是这个宋辰锦,有几分骨气,像块没被驯服过的野马。这样的,驯起来才有趣味。”
她早已派人将宋辰锦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不过是个寄居在宋钰府上的旁支族人罢了,无权无势,在青州连个根基都没有。
宋钰也不过是初来乍到的外官,在这青州地界上,脚跟都没站稳呢。这样的人,能攀上她郑家的高枝,那是他三生修来的福分,祖坟冒了青烟。
他倒好,摆出一副清高模样,给脸不要脸。
“要不是有宋大人在,小姐早就把人带走了,哪轮得到他在那儿装模作样!”翠屏嘟着嘴,依旧愤愤不平。
郑小慧嗤笑一声,眼中的轻蔑毫不掩饰。
宋大人?宋钰又算什么东西。
郑家在青州经营了三代,根基深厚,枝蔓早已伸进了青州的每一个角落。官府里,有她祖父一系的故旧门生。
军中也有她祖父、舅家的人在,手握兵权,麾下数千甲士,一声令下便能封锁城门。
这些年来,她在青州城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闹出了多少事端,都有人替她压下去、遮掩干净?
便是闹出人命来,也不过是多花些银钱的事。
不管他宋钰是从哪里调来的官,是龙是虎,既然来了青州,就得守青州的规矩。
青州的规矩,姓郑。
听话的,自然能安安稳稳待着,大家面上客客气气,该给的体面她郑家也不会少。
不听话的,郑小慧眼底的冷光一闪,那就让他无声无息地留在青州。
这世道,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实在是太容易不过了。可以是失足落水,可以是酒后坠马,也可以是染了急症暴毙。
总之,青州城外的荒山野岭里,从来不缺一座无名新坟。
她站起身,抬手理了理鬓角,恢复了平日里高贵骄矜的模样。
“走吧,回去了。”
丫鬟满肚子的气,郑小慧发话,她不敢多言,乖乖躬身跟着出了雅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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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宋辰锦翻身上马,从码头一路策马回府。天色将晚未晚,夕阳斜斜地挂在街巷尽头,把整条长街染成一片昏黄。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两旁店铺陆续开始收摊,行人渐稀。
前方巷口忽然蹿出一个人影,直挺挺地拦在了路中间。
事情来得太突然,宋辰锦瞳孔一缩,右手猛地拽紧缰绳,马儿被他勒得前蹄高高扬起,鬃毛在风中炸开马蹄在空中划了两下,才落回地面。
石板路被踏得闷响,距离地上那人不过三尺之遥。
宋辰锦后背惊出一层薄汗,心脏在胸腔里猛撞了两下。他定睛一看,拦路是一个丫鬟。
这丫鬟他认得。
郑小慧身边的大丫鬟,想到这个名字,他像吃了苍蝇,犯恶心。
“你疯了?”宋辰锦坐在马上,脸色阴沉,怒声质问,“要找死去别的地方,别在我这儿找晦气。”
马儿感受到主人的怒气,焦躁地刨了刨前蹄,铁掌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丫鬟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微微昂起了下巴。她肩膀端得板正,腰杆挺得笔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知从哪儿借来的底气。
她拿眼睛上下打量了宋辰锦一眼,目光里没有半分奴婢对公子的恭敬,倒像是主子在看一个不听话的下人。
“我家大小姐要见你。”她语气是命令式的,连个“请”字都不带,“赶紧下马,上二楼去。”
宋辰锦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个丫鬟,敢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
毫无惧色地站在路中间,挡着他的马,使唤他下马,像是在使唤一个随叫随到的小厮。
就因为她的主子是郑小慧。
怒火从胸口一路烧到了嗓子眼,宋辰锦握着马鞭的右手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气的。他自上而下俯视着那张趾高气扬的脸,牙关紧咬,一个字一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
“滚。”
“一个低贱的奴婢,也敢对本公子大呼小叫,你算个什么东西?”
丫鬟听完不但不怕,还轻蔑地笑了笑。
她跟着郑小慧嚣张惯了,这些年没少干这种事,看上哪家公子,就让丫鬟去拦;想跟谁说话,就让丫鬟去叫。哪一次不是报上她家小姐的名字,对方便乖乖跟着走?郑家的权势摆在那里,谁敢不给几分面子?
在她眼里,宋辰锦也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她把下巴抬得更高了,嘴角甚至勾起一丝不以为然的冷笑:“我家小姐是郑家大小姐。让你上去,是给你面子,别不识抬举。”
“郑家”两个字一出口,宋辰锦胃里又泛起一阵恶心。
他不想再多说一个字,右手一抖缰绳,左手的马鞭顺势甩出去,鞭梢在空中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马儿吃痛,长嘶一声,四蹄蹬地,猛地从丫鬟身侧蹿了出去。
丫鬟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一脚踩在自己的裙摆上,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蹲儿,头上的珠花都歪了半边。
她瘫坐在地上,张着嘴,眼睁睁看着马儿远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地上爬起来,拍了两下裙子上的灰,脸上的惊惧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恼羞成怒。
她咬着下唇,恶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提起裙摆转身就往身后的茶楼里跑。
二楼临街的雅间内,雕花窗棂半敞。
郑小慧一直立在窗边,纤长的手指轻轻挑开帘子一角,将楼下街面上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她那双描了黛青眼线的眸子微微眯起,瞳仁里映出那道清隽挺拔的身影。
那人竟敢当众拂了她的面子,冷冷一笑,唇角的弧度里藏着刀子。
放下帘子,她转身踱回桌边,慢悠悠地坐回黄花梨木椅上。锦裙的下摆如水般流淌开来,淡粉色的锦缎在光影流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银光。
她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一下鬓边的赤金衔珠步摇,珠串轻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今日精心打扮了一番,淡粉色锦缎衣裳裁剪得体,勾勒出窈窕的身段,。头上的赤金珠钗熠熠生辉,耳坠子是成色极好的南海珍珠曳。
脸上的妆容画得浓艳,远山眉斜飞入鬓,胭脂在颊边晕开两团绯红,唇上是今年青州最时兴的檀色口脂,整个人明媚张扬得像一朵盛放的芍药,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跋扈。
丫鬟气冲冲地跨进来,脸上满是怒容,走到郑小慧跟前,气哼哼地开口。
“小姐,这人太不识抬举了。您什么身份,他什么身份?一个旁支子弟,给您提鞋都不配,倒还敢摆起谱来了。”
“奴婢干脆带几个人,趁天黑把他绑了,直接塞进马车里带回宅子。关进后院调教个三五日,饿他几顿,看他还能不能这般硬气。”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跟着郑小慧做惯了这种事的。在她看来,青州城里,就没有自家小姐得不到的人。方才那宋辰锦竟敢当街拒绝小姐的邀约,还冷着一张脸转身就走,简直是不知死活。
郑小慧不怒反笑。
她勾起唇角,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底,冷得像腊月的霜雪。
“不急,这样的人,才有意思。”
郑小慧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窗外某个虚无的方向,仿佛在回味什么有趣的事情。
“以前的那些,太顺从了。本小姐说东他们不敢往西,连眼神都是怯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玩不了三五日便腻烦得紧。
倒是这个宋辰锦,有几分骨气,像块没被驯服过的野马。这样的,驯起来才有趣味。”
她早已派人将宋辰锦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不过是个寄居在宋钰府上的旁支族人罢了,无权无势,在青州连个根基都没有。
宋钰也不过是初来乍到的外官,在这青州地界上,脚跟都没站稳呢。这样的人,能攀上她郑家的高枝,那是他三生修来的福分,祖坟冒了青烟。
他倒好,摆出一副清高模样,给脸不要脸。
“要不是有宋大人在,小姐早就把人带走了,哪轮得到他在那儿装模作样!”翠屏嘟着嘴,依旧愤愤不平。
郑小慧嗤笑一声,眼中的轻蔑毫不掩饰。
宋大人?宋钰又算什么东西。
郑家在青州经营了三代,根基深厚,枝蔓早已伸进了青州的每一个角落。官府里,有她祖父一系的故旧门生。
军中也有她祖父、舅家的人在,手握兵权,麾下数千甲士,一声令下便能封锁城门。
这些年来,她在青州城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闹出了多少事端,都有人替她压下去、遮掩干净?
便是闹出人命来,也不过是多花些银钱的事。
不管他宋钰是从哪里调来的官,是龙是虎,既然来了青州,就得守青州的规矩。
青州的规矩,姓郑。
听话的,自然能安安稳稳待着,大家面上客客气气,该给的体面她郑家也不会少。
不听话的,郑小慧眼底的冷光一闪,那就让他无声无息地留在青州。
这世道,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实在是太容易不过了。可以是失足落水,可以是酒后坠马,也可以是染了急症暴毙。
总之,青州城外的荒山野岭里,从来不缺一座无名新坟。
她站起身,抬手理了理鬓角,恢复了平日里高贵骄矜的模样。
“走吧,回去了。”
丫鬟满肚子的气,郑小慧发话,她不敢多言,乖乖躬身跟着出了雅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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