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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兄弟情

    张璃和宋钰用完晚饭,才坐着马车回到宋府。

    等马车停在宋府门口,天色已经暗透了,他们沿着回廊慢慢往院子走。廊下灯笼被夜风吹得摇摇晃晃,光晕在青石地面上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白日里下过一场小雪,这会儿虽停了,却刮着风,刀子似的直往人领口里钻。

    宋钰将张璃的手拢在自己袖中,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低声问:“冷不冷?”

    张璃摇摇头,正要说话,抬眼瞧见前方拐角处转出一个人来,身形颀长,披着一件靛青色的大氅,是宋城。

    宋城看见了他们,远远地便扬起笑脸,几步迎上前来:“四弟,四弟妹,这是刚从外面回来?”

    张璃微微颔首,唤了一声:“三哥。”

    她好奇这么冷的天,他不在屋里待着,跑这儿来干啥?

    可到底没好意思问,毕竟宋城不是张源,可以随意开玩笑。

    宋钰目光从宋城来的方向一扫,那是他们院子的方向,淡淡开口:“三哥寻我有事?”

    宋城笑着摸了摸鼻子,笑容里带着些窘迫。他看了看宋钰,又看了看偎在宋钰身旁的带着兜帽的张璃。

    “嗯,是有点小事想找你商量商量,不过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天黑路滑,风又冷得厉害,你先送弟妹回屋去,别冻着了。改日我再来寻你也是一样的。”

    张璃知道自己在场,他不好开口,没有出声。

    宋钰已经猜到宋城是为着什么事来的,这些日子朝中官员有变动,准备让一些有能力的年轻官员去地方历练,能更好的发挥他们的作用。

    比他们留在京城苦苦熬资历强,在地方待几年,做出政绩,升官也快些。

    他本可以推脱,毕竟他与宋城之间,说不上有多少深厚的兄弟情分。但自打张璃进宋府,宋城和吴令仪待张璃倒是和善的,从没有半分怠慢,这份情他记在心里。

    “过一刻钟,你去书房等我。”

    宋城一愣,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眉眼都舒展开来:“好,好,我一会儿过去等你。”

    宋钰点点头,揽着张璃继续往自家院子的方向走去。

    回到卧房,暖意扑面而来。

    宋钰替张璃解下白狐裘斗篷,伸手在她脸颊上轻轻贴了贴,试了试温度。

    他将斗篷仔细挂好,回头看她坐在软榻上:“你要是累了,就先歇下,不必等我,我去去便回。”

    张璃倚在软榻的引枕上:“你去忙你的吧,不用惦记我。我让凝霜沏壶参茶备着,等你回来喝。”

    宋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唇角上扬,俯身替她将盖在膝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困了就先睡。”

    张璃点点头,目送他出门。

    宋钰来到书房,宋城早已候在此处。宋钰走过去,推开门,侧身让了让:“进来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书房,宋钰将案上的灯烛拨亮了些,火苗跳了跳,映得满室通明。他绕过书案,在主位上坐下,抬手示意宋城在对面落座。

    宋城在对面坐下,借着烛光打量宋钰的神色,见他面容沉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心里有些局促。

    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怕自己的弟弟。

    这话说出来都嫌丢人,他虽然是个小官,可也见惯了同僚之间虚与委蛇的场面,却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亲弟弟面前连话都说不利索。

    可事实就是如此,每次踏进宋钰的书房,他都不由自主的紧张。

    不知道是因为宋钰官位高?还是因为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势?

    宋城分不清。

    他只知道,宋钰坐在书案前,连头都不抬,光是一个侧影,就有些压迫感。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淡,不怒自威。

    “三哥有事?”宋钰开口,语气平静。

    “我听说朝廷要派一批年轻官员去地方任职。”宋城斟酌着措辞,“你看我行吗?”

    话说出来,脸有些发热。

    没办法,四弟日日高升,年纪轻轻做到吏部尚书,满京城谁不夸一句“宋家好儿郎”?

    同僚们见了他,张嘴就是“令弟宋钰如何如何”。一开始他还觉得与有荣焉,后来听着听着,就变味了。

    不是嫉妒,宋城扪心自问,他真不嫉妒。

    四弟有本事,他打心眼里高兴。可那种被人当陪衬的滋味,让人无地自容。

    他也不是没想过将来,儿女大了,这个家迟早要分,到时候他凭什么立足?

    凭四弟的余荫?那叫施舍,不叫活。

    他不争最好,只求别垫底。至少,将来孩子们问起来,他能挺直腰杆说一句。

    他们的爹也是靠自己站到朝堂上的,哪怕站到末尾。

    “四弟,我是真心想去。你看能不能帮帮三哥,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宋钰看着他,没言语。

    宋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几乎要移开视线,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地方不比京城。”宋钰的声音淡淡的,“吃、玩、住,天壤之别。”

    宋城听出了他话里的试探。

    看他是不是一时冲动,是不是吃不了苦的贵公子脾气。

    “去,就是刀山火海我都去。”

    越贫苦的地方越容易出政绩,这个道理他懂。

    宋钰看着眼前这个一向懒散的三哥,第一次觉得他眼里有了不一样的亮光。看来真的想明白了,知道靠家族只能保衣食无忧,想在仕途上高升,得靠自己的实力,才能让同僚信服。

    宋钰在心里高看他一眼。

    “好,我可以帮你。不过,你要是去了地方还像现在这样懒散,无所作为。我可以随时罢免你的官职。到那时,你永远不能再入官场,只能做宋家三爷。”

    宋城听懂了。

    宋钰现在是吏部尚书,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人等着抓他的把柄。把他这个不够格的三哥塞去做县令,已经是假公济私、冒了天大的风险。

    如果自己再搞砸了,宋钰为了自保,也为了给朝廷一个交代,绝不会手软。

    “我不能因为你是我三哥,就对你手下留情。”宋钰看着宋城,默了几息,“当然,你要是有难处,可以写信给我。能帮的,我会尽量帮你。”

    宋城鼻子一酸。

    宋钰这是在告诉他,公事上不会徇私,但私底下,终究念着兄弟情。

    够了,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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