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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攻城

    翌日,张璃因昨夜在空间里埋头制药,熬到深夜,又是被号角声催醒的。

    她慌忙起身洗漱,胡乱塞了几口吃食,拎起药箱便往军医处赶去。

    刚走到半路,城外的战鼓声、号角声骤然响彻天际,如闷雷碾过心头。张璃心下一紧,脚下不由得跑了起来。

    一路疾奔,才踏入伤病房,便听得无数凌厉的嗖嗖声撕破清晨的寂静,漫天箭雨铺天盖地,黑压压地泻入城中。

    张璃与一众军医立刻换上白色罩袍,以布巾紧紧束好发髻,戴上手套,将药粉、纱布、刀钳等一应器具悉数备妥。

    屋内无人多言,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器具碰撞的轻响,空气绷得如同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半个时辰后,伤兵开始源源不断地被抬进来。有的大腿上插着箭矢,有的胳膊被射穿,有的胸口赫然没入半截箭杆……

    血腥气混着呻吟声,潮水般涌入屋内。

    军医们各自就位,张璃与魏东俊被分到重伤间。第一个送来的,便是那胸口中箭的士兵。

    魏东俊俯身搭上他的脉搏,片刻后,沉默地摇了摇头,低声吐出两个字:“没气了。”

    说罢,他将那支箭从胸口拔下,鲜血顺着箭杆无声淌落。

    他直起身,朝外唤道:“来人,人没了,抬出去。”

    两名士兵走进来,沉默地抬起尸身,从张璃身侧经过。

    她望着那张犹带余温的年轻面孔从视线中一点点移出屋外,手指不自觉攥紧。

    胸中似有千言万语翻涌,却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余满心的酸涩与沉重,沉沉地压在心底。

    从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张璃和魏东骏几乎没有片刻停歇。

    战鼓声早已止息,天地间只剩下风卷残雪的呜咽,可伤兵仍源源不断地被抬进来。

    等到最后一名伤兵被包扎完毕,张璃的双腿止不住地打颤,十指微微发抖,连握拳的力气都使不出了。

    她踉跄着走到外面,将那件浸透了血、在雪光映照下红得刺目的白色罩袍缓缓褪下,手套也一并摘了,随手搁在一旁,然后瘫坐在门口那条冷硬的木凳上。

    仅今日一天,便有好几个伤兵没能撑过去,死在了手术中。

    魏东骏跟着她走出来,在她身旁坐下,浑身上下像被抽空了似的,累得连开口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沉默片刻,他还是哑着嗓子安慰她:“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你别太往心里去。咱们尽力治了,做到问心无愧就成了。”

    张璃垂着眼,声音很轻:“我没往心里去,就是还没习惯,习惯就好了。”

    说完,她借着衣袖遮掩,从空间中摸出两枚油纸包裹的巧克力,递了一块给魏东骏。

    “甜的,吃了能补补力气。”

    魏东骏接过来,剥开油纸,里头是黑黢黢一块,瞧着实在不像能吃的样子。

    他狐疑地偏头看去,只见张璃已经将巧克力塞进嘴里,慢慢嚼着,神情如常。他深吸一口气,心一横,也塞进口中。

    甜里带着一丝微苦,在舌尖缓缓化开,味道竟意外地不错。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两人闻声抬头,便见宋钰一身银甲,大步流星而来。

    张璃起身,目光落在他身上:“你怎么来了?”

    宋钰站定,望着她道:“我来看看你,忙完了吗?”

    张璃点点头,转头向魏东骏交代了一声,便随宋钰一同离去。

    路上,她从袖中取出一块巧克力递过去。宋钰摊开双手,神色坦然:“手脏,你喂我。”

    她也没洗手,况且这巧克力本就有油纸包着。张璃这么想着,手上却已剥开油纸,将巧克力送入他嘴里。

    甜意丝丝缕缕在口中化开,宋钰唇角微微扬起。

    他咽下后,缓声道:“你姐夫和三位兄长都安然无恙,赵二胜受了些轻微擦伤,不碍事。”

    怕她忧心,来寻她之前,他已专程去看过几人。

    张璃侧目望向他:“你呢?可有受伤?”

    宋钰亦侧过脸来,目光温柔地落在她面上:“没有,毫发无损。”

    回到营房,张璃先去了宋钰房中,替他往澡盆里注满热水,这才折返自己屋里。

    进空间沐浴更衣后,她来到灶房,将提前在空间里炖好的人参鸡汤、红烧排骨、白菜炖豆腐、糖醋丸子一一取出。

    故意等了一会儿,她唤来宋一,吩咐他给战王送去一份。

    宋一拎着食盒走出灶房,心中有些疑惑张璃做饭速度有些快,不过也只一闪而过,并未深想。

    宋钰此时已沐浴完毕,换了一身干净衣衫,来到灶房帮忙。张璃让他将两人的饭菜端去,自己则拎着鸡汤罐子与食盒,往秦朗那边送去。

    秦朗一见她,连忙接过食盒,搁在屋内桌上,问道:“你怎么样?还适应吗?”

    “还好,不用担心我,你们自己多加小心。”张璃说着,又从怀中摸出十几块巧克力,轻轻搁在桌上,“这是甜的,疲乏时吃上一块,能补充气力。”

    打起仗来,将士们根本没有时间吃饭,只能就着干饼子嚼几口。

    又问:“肉干还有吗?”

    秦朗点头:“他们三个去打饭了,你先回去,等他们回来我自会交代。”

    张璃没有即刻离开,望着秦朗:“姐夫,大姐和孩子还在杏花村等你回家,你千万保重。”

    秦朗郑重颔首。

    张璃想起张荷花和他们的儿子秦骁,眉间浮起一丝笑意:“骁儿大约已经会喊人了,等咱们回去,怕是不认得我们了。”

    秦朗忆起妻儿,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了弯。

    张璃告辞出来,返回时,宋钰正坐在桌案后翻阅文书。见她推门进来,他立刻搁下手中卷册,起身走到桌边坐下,先替她盛了一碗鸡汤,而后才给自己盛上。

    两人挨着坐下,低头吃饭。

    张璃问他:“想喝酒吗?”

    宋钰:“不必了,我对酒没什么兴致。不过你给我几坛烈酒,回头我拿去给王爷,让他赏给今夜守值的将士们。”

    冬夜酷寒,一口烈酒入喉,能驱散几分寒意,漫漫长夜也不至于难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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