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出发
十日光阴转瞬即逝。
这一日,杏花村外来了一位青衫老者,身形清瘦,步履沉稳,他是宋钰的老师——谢修远。
他此番前来,是受宋钰所托,接替教导秦子墨与东宝的课业。宋钰不日便要离开村子,临行前特意将福伯留了下来,照料老夫子的起居。
书房内,窗明几净,茶烟袅袅。二人隔案对坐,宋钰起身,郑重整了整衣冠,深深一揖到底。
“学生……谢过老师。”
谢修远一手捋着花白的胡须,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目光却依旧矍铄清亮,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盯着宋钰端详了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又掺着几分无奈。
“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你有事,做老师的岂能袖手旁观?放心便是,小皇孙的课业,我自会用心教导。倒是你——”
他话锋一转,声音沉了沉,“多保重自己。”
老人轻叹一声:“你还年轻,别总把自己过得像个苦行僧。等到了我这把年纪,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滋味……不好受。”
宋钰垂眸听着,喉结微微滚动,末了又是深深一礼:“学生谨记老师教诲。”
“罢了,罢了。”谢修远摆了摆手,“这话我都念叨多少年了,你哪回真听进去了?”
“这次真的听进去了。”
谢修远笑了笑,“但愿如此。”
次日,天还未亮,宋钰离开了杏花村。
同时,自从征兵命令下来后,秦朗每日领着村里应征从军的汉子们苦练拳脚,连张铁柱也没闲着,独自在院子里练习宋钰教的拳法。
转眼又过了十天,张铁柱手上的石膏终于拆了。手腕活动自如,他高兴得像个孩子,反复握拳又松开,嘴里念叨着总算好了。
出发的日子,终究还是来了。
临行前夜,张铁柱的话格外多。他翻来覆去地叮嘱张璃,家里的事多上心,又拉着东宝的手说,好好读书,将来出息了,他脸上有光。
烛火摇曳,映着一家人沉默的脸,谁都只是默默点头,怕一开口,就红了眼眶。
第二日,天光未亮。
张璃背着自制的双肩包,一身利落的男装,静静站在院子里。
赵菊红着眼眶,声音压了又压,还是哑了:“璃儿,保重自己,我们等你回来。”
“放心。”张璃笑了笑,目光清亮,“我命大得很,会平安回来的。”
东宝拉着她的衣袖不肯撒手,仰着脸说:“二姐,我一定好好读书,等你回来。”
张璃蹲下身,揉了揉他的脑袋,“照顾好爹娘,也照顾好自己。”
“我记下了。”
她站起身,目光扫向张铁柱紧闭的房门,“爹昨晚喝了迷药,今日中午要是还没醒,你就去县城安顺堂请个大夫来瞧瞧。”
“知道了。”
张璃最后望了一眼院子,收回目光:“好了,我走了。你们别送,免得让人瞧出端倪。”
赵菊和东宝倚在门框边,晨雾朦胧中,眼泪无声地往下淌,看着那抹清瘦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到看不见。
整个村子都是哭声,从军男儿情绪低迷,谁也没注意到走在后面的张璃。在县城和其他人汇合,继续出发。
张璃怕被眼尖的秦朗认出来,走到其他人后面,尽量和杏花村的人离得远些。
送别的队伍缓缓前行,张璃一眼便瞧见了人群中的张银柱一家。他家送的是张源。四目险些相对的刹那,她仓皇低下头,混在队伍中加快了脚步。
直到队伍出了城门,张璃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入夜扎营歇息时,张璃拖着两条灌了铅似的腿,走到张源身旁坐下,压低嗓音道:“源堂哥,是我。”
一整日马不停蹄地赶路,张源虽自幼跟着张银柱练拳习武,此刻也双腿胀痛难忍,瘫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方才察觉有人挨过来坐下,他懒得理会。可这声音一入耳,他浑身猛地一震,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瞪圆了眼睛细细打量眼前之人。
“你、你是……”
一惊一乍的举动,立刻引来了旁边张涛、秦朗、赵二胜三人的注意。张璃朝他们点了点头,刻意将嗓子压得更加粗沉。
“大家好,我是张一一。”
虽说她往脸上抹了灰,改了眉眼,连假喉结都做得惟妙惟肖,可这几人都是与她相熟多年的,光听声音便已辨出了七八分。
秦朗扫了一眼四周密密麻麻的兵丁,压低声音道:“跟我走。”
张璃起身跟上,其余三人也立刻紧跟而去。他们一路上也在纳闷:怎么没瞧见四叔/姑父?
待远离了人群,秦朗猛地转过身来,面色铁青地盯着她:“你最好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否则,我立刻让人把你押回去。”
张璃也不讲究,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走了一整天的路,接兵的副将还在后面不停催骂,骂得又糙又脏,她从最开始听得浑身不自在,到后来已经左耳进右耳出,全当耳旁风了。
此刻又饿又乏,天塌下来也得先填饱肚子再说。
她从背包里掏出一袋炒面,炒熟的面粉,里头掺了磨碎的芝麻、核桃,还加了人参磨的细粉。
她又摸出五个粗碗,将炒面一一倒入碗中,接着取出一个用粗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保温杯,往碗里倒了水,拿筷子搅匀,朝四人道:
“一人一碗。”
秦朗站着没动。张璃抬起头看他,声音里带着疲惫:“姐夫,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我实在没力气说话了。”
说完,她端起碗,仰头便喝。
秦朗沉默片刻,终于端起了碗。几大口喝完,他将碗往地上一搁,语气不容回避:“说吧。”
张璃抹了抹嘴角:“我去边关种地。”
四人面面相觑。
张源头一个开口:“你在村里连地都没下过几回,跑到边关去种地?谁信呐。”
“真的。”张璃满脸正色,“宋夫子发现了新粮食,我正好在杂书上瞧见过种植的法子,便借这个机会跟着来了。”
她不是没想过在村里种土豆和红薯,可自从知道秦子墨的真实身份后,她就不敢了。
万一朝廷派人来,到时候被人认出来。再则,这高产的粮食可能给村里带来好处,也可能带来祸事。
所以她才和宋钰商量,去边关种。边关有战王庇护,不仅能种土豆、红薯,还可以把耐寒的麦种、杂交水稻、玉米都拿出来种。
就连亚麻籽也能在边关沙地里扎根,榨出油来吃。
“宋夫子也是知情的,他那边都已安排妥当。我到了之后直接去种地,不用住军营,更不用上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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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番前来,是受宋钰所托,接替教导秦子墨与东宝的课业。宋钰不日便要离开村子,临行前特意将福伯留了下来,照料老夫子的起居。
书房内,窗明几净,茶烟袅袅。二人隔案对坐,宋钰起身,郑重整了整衣冠,深深一揖到底。
“学生……谢过老师。”
谢修远一手捋着花白的胡须,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目光却依旧矍铄清亮,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盯着宋钰端详了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又掺着几分无奈。
“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你有事,做老师的岂能袖手旁观?放心便是,小皇孙的课业,我自会用心教导。倒是你——”
他话锋一转,声音沉了沉,“多保重自己。”
老人轻叹一声:“你还年轻,别总把自己过得像个苦行僧。等到了我这把年纪,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滋味……不好受。”
宋钰垂眸听着,喉结微微滚动,末了又是深深一礼:“学生谨记老师教诲。”
“罢了,罢了。”谢修远摆了摆手,“这话我都念叨多少年了,你哪回真听进去了?”
“这次真的听进去了。”
谢修远笑了笑,“但愿如此。”
次日,天还未亮,宋钰离开了杏花村。
同时,自从征兵命令下来后,秦朗每日领着村里应征从军的汉子们苦练拳脚,连张铁柱也没闲着,独自在院子里练习宋钰教的拳法。
转眼又过了十天,张铁柱手上的石膏终于拆了。手腕活动自如,他高兴得像个孩子,反复握拳又松开,嘴里念叨着总算好了。
出发的日子,终究还是来了。
临行前夜,张铁柱的话格外多。他翻来覆去地叮嘱张璃,家里的事多上心,又拉着东宝的手说,好好读书,将来出息了,他脸上有光。
烛火摇曳,映着一家人沉默的脸,谁都只是默默点头,怕一开口,就红了眼眶。
第二日,天光未亮。
张璃背着自制的双肩包,一身利落的男装,静静站在院子里。
赵菊红着眼眶,声音压了又压,还是哑了:“璃儿,保重自己,我们等你回来。”
“放心。”张璃笑了笑,目光清亮,“我命大得很,会平安回来的。”
东宝拉着她的衣袖不肯撒手,仰着脸说:“二姐,我一定好好读书,等你回来。”
张璃蹲下身,揉了揉他的脑袋,“照顾好爹娘,也照顾好自己。”
“我记下了。”
她站起身,目光扫向张铁柱紧闭的房门,“爹昨晚喝了迷药,今日中午要是还没醒,你就去县城安顺堂请个大夫来瞧瞧。”
“知道了。”
张璃最后望了一眼院子,收回目光:“好了,我走了。你们别送,免得让人瞧出端倪。”
赵菊和东宝倚在门框边,晨雾朦胧中,眼泪无声地往下淌,看着那抹清瘦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到看不见。
整个村子都是哭声,从军男儿情绪低迷,谁也没注意到走在后面的张璃。在县城和其他人汇合,继续出发。
张璃怕被眼尖的秦朗认出来,走到其他人后面,尽量和杏花村的人离得远些。
送别的队伍缓缓前行,张璃一眼便瞧见了人群中的张银柱一家。他家送的是张源。四目险些相对的刹那,她仓皇低下头,混在队伍中加快了脚步。
直到队伍出了城门,张璃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入夜扎营歇息时,张璃拖着两条灌了铅似的腿,走到张源身旁坐下,压低嗓音道:“源堂哥,是我。”
一整日马不停蹄地赶路,张源虽自幼跟着张银柱练拳习武,此刻也双腿胀痛难忍,瘫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方才察觉有人挨过来坐下,他懒得理会。可这声音一入耳,他浑身猛地一震,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瞪圆了眼睛细细打量眼前之人。
“你、你是……”
一惊一乍的举动,立刻引来了旁边张涛、秦朗、赵二胜三人的注意。张璃朝他们点了点头,刻意将嗓子压得更加粗沉。
“大家好,我是张一一。”
虽说她往脸上抹了灰,改了眉眼,连假喉结都做得惟妙惟肖,可这几人都是与她相熟多年的,光听声音便已辨出了七八分。
秦朗扫了一眼四周密密麻麻的兵丁,压低声音道:“跟我走。”
张璃起身跟上,其余三人也立刻紧跟而去。他们一路上也在纳闷:怎么没瞧见四叔/姑父?
待远离了人群,秦朗猛地转过身来,面色铁青地盯着她:“你最好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否则,我立刻让人把你押回去。”
张璃也不讲究,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走了一整天的路,接兵的副将还在后面不停催骂,骂得又糙又脏,她从最开始听得浑身不自在,到后来已经左耳进右耳出,全当耳旁风了。
此刻又饿又乏,天塌下来也得先填饱肚子再说。
她从背包里掏出一袋炒面,炒熟的面粉,里头掺了磨碎的芝麻、核桃,还加了人参磨的细粉。
她又摸出五个粗碗,将炒面一一倒入碗中,接着取出一个用粗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保温杯,往碗里倒了水,拿筷子搅匀,朝四人道:
“一人一碗。”
秦朗站着没动。张璃抬起头看他,声音里带着疲惫:“姐夫,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我实在没力气说话了。”
说完,她端起碗,仰头便喝。
秦朗沉默片刻,终于端起了碗。几大口喝完,他将碗往地上一搁,语气不容回避:“说吧。”
张璃抹了抹嘴角:“我去边关种地。”
四人面面相觑。
张源头一个开口:“你在村里连地都没下过几回,跑到边关去种地?谁信呐。”
“真的。”张璃满脸正色,“宋夫子发现了新粮食,我正好在杂书上瞧见过种植的法子,便借这个机会跟着来了。”
她不是没想过在村里种土豆和红薯,可自从知道秦子墨的真实身份后,她就不敢了。
万一朝廷派人来,到时候被人认出来。再则,这高产的粮食可能给村里带来好处,也可能带来祸事。
所以她才和宋钰商量,去边关种。边关有战王庇护,不仅能种土豆、红薯,还可以把耐寒的麦种、杂交水稻、玉米都拿出来种。
就连亚麻籽也能在边关沙地里扎根,榨出油来吃。
“宋夫子也是知情的,他那边都已安排妥当。我到了之后直接去种地,不用住军营,更不用上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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