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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众怒

    “小月,当着大伙儿的面,你尽管说,我给你做主。”张金柱沉着脸说。

    小月抬起脸,望了望四周熟悉的村民,又看向村长严肃的面容,深吸一口气。

    就算真被打死了,也要让人知道后娘是如何歹毒,不能白白死了。

    “这次从姥姥家回来,她给我一匹青底白花的细棉布,让我将来出嫁时做件衣裳,也算她陪着你。”

    她顿了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后娘看见那布,说要拿去自己做衣裳。我跪着求她,说这是姥姥给我的,以后的念想……她二话不说就打我。

    布被她抢走了,连我娘留下的嫁妆,一对银耳环、一支银簪、也全都被她拿走了。她说死人东西晦气,却转身就戴上了。”

    小月忽然向前几步步,直挺挺跪在张金柱面前,重重磕下头。

    “村长伯,我不是贪那点东西……我是怕啊。怕哪一天……我就悄没声地没了。”

    古小翠啐了一口,“不要脸的小贱蹄子,还没定亲,就想着嫁妆,真不要脸。

    那么想男人,明儿就把你卖到窑子去。”

    “不要脸的小贱蹄子。”古小翠叉着腰,颧骨上的横肉因激动而颤动,嘴角撇着,吐出的话又毒又腥。

    “亲还没定,魂就飞到嫁妆上去了?真真是贱骨头,没半点羞臊。”

    她越说越起劲,眼珠子斜睨着跪着的瘦弱身影,仿佛盯着一件可以随意处置的破烂货。

    “那么想男人?成,明儿我就叫人牙子来,把你卖到县城窑子去,那儿有的是男人疼你。”

    “啪!啪!”两声清脆的耳光,又重又响,结结实实扇在古小翠那张刻薄的脸上。

    “你要脸?”张璃胸膛剧烈起伏,眼睛瞪得血红,“你生的儿女是哪儿来的?是你这个毒妇从阴沟里扒拉出来的,还是从你那烂了根的心眼里冒出来的?”

    “古小翠,你给我听好了。你敢把小月往火坑里推,我就敢把你那眼珠子似的宝贝儿子,捆了扔到后山的狼窝里。

    让那些绿眼睛的畜生,把你传宗接代的根嚼得骨头渣子都不剩。我说到做到,你不信,就试试看。”

    古小翠真能说到做到,为了钱,真有可能将张小月卖到青楼。张璃不可能时刻看顾她。

    她看向周围的村民,提高声音。

    “乡亲们都看看,都听听。咱们杏花村,祖祖辈辈清清白白的名声,就要毁在这种毒妇手里。

    以后谁家敢娶杏花村养出来的姑娘?谁家又敢把好闺女嫁进来?

    古小翠就是一锅粥里的老鼠屎,今天她能为了钱卖继女,明天就能为别的事坑害邻里。

    有她在,咱们村子的儿郎姑娘,脊梁骨都得被人戳弯了。”

    这话,真正戳中了所有村民的痛处。

    事关子女婚嫁,关乎家族门风,再老实的庄稼人也坐不住了。

    人群顿时像开了锅的粥,咕嘟咕嘟翻腾起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婶子首先颤巍巍地站出来,指着古小翠:“造孽啊!小月才多大点丫头,吃不上穿不上,当牛做马伺候你们一家子,你……你还能说出那种下作地方?你还是个人吗?你的心肠让狗吃啦?”

    “何止是当牛做马!”快嘴的隔壁狗蛋娘挤上前,嗓门亮得全村都听得见。

    “大家伙儿谁不知道?从她进门,小月这孩子就没吃过一顿饱饭。瘦得跟麻杆似的,夏天砍柴,冬天洗衣,手上全是冻疮裂口。

    稍不如意,非打即骂,我们隔着一道墙都听得心惊肉跳。这是养了个不花钱的奴才。”

    “就是,这种黑心肝的婆娘留在村里,真是坏了咱们一村的风水。”

    “谁家跟她沾上边,那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滚出杏花村,别脏了咱们的地。”

    唾骂声、指责声,一浪高过一浪。

    古小翠被围在中间,先前那点嚣张气焰早被抽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脸油汗和恐慌。

    她看着那一张张愤怒的脸,听着那一声声诛心的骂,想撒泼,嗓子却像被堵住了;想辩解,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她从未想到,仅仅因为打骂了继女,事情竟会演变成今天这般难以收拾的处境。

    她自己就是从小被打骂着长大的,娘总骂她是赔钱货,嫌她吃饭浪费粮食。

    在她看来,打骂孩子算什么大事呢?就连自己亲生的女儿,她也是经常打骂。

    怎么偏偏这次,就触了众怒呢?

    若是全村人都厌恶她,往后她在杏花村还怎么抬得起头?

    张金柱没好气地瞪了张璃一眼,尽惹麻烦,到头来还得他来收拾残局。

    他对张璃道:“过来,先把小月扶起来,带到你家去安顿。”

    “麻烦大伯了。”张璃脸上带着笑。

    “一会儿处理完了,您叫上大伯母和堂哥,来家里吃饭。我做了些新鲜的吃食,正好下酒,保管让您多喝两杯。”

    张金柱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随即又板起脸:“赶紧把人带回去,家里有药的话给她上点,天热,伤口容易化脓。”

    张璃扶着小月慢慢离开,张铁柱几人也跟了上来。

    东宝凑到张璃身边,语气里带着得意:“二姐,我厉害吧?还好我们来得及时,不然张金宝的拳头可就落你身上了。”

    张铁柱抬脚轻踹了他一下:“把你爹当傻子?我能眼睁睁看着他打你姐?”

    东宝揉了揉屁股,振振有词:“金宝是小孩子,您要是动手,别人会说您以大欺小。我和子墨揍他,顶多算小孩子打架,最多落个以多欺少的名声。”

    “以多欺少难道就好听?”

    “二姐说过,对付恶人、坏人,只要赢就行,别管用什么法子。”

    东宝说完,朝张璃咧嘴一笑:“二姐,你说我聪不聪明?”

    “聪明,你和子墨都聪明。”

    张小月瞧着和睦的一家人,心酸不已,村里人总念叨铁柱叔抠门,一文钱掰成两半花,可他从未打过妻女。

    若是出生可以自己选,她宁愿要一个这样抠门的爹,怎么也好过那冷漠无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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