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
“快点!”
“跟上!”
“捆紧!”
周王邸,外萧城。
此起彼伏的喝喊声,打破了午门一带的平静,百余众甲士进进出出,一箱箱银子被抬上马车,长龙般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尽头。
此间笼罩在一片紧张却有序的氛围中。
这支队伍的外围,是由英国公世子张世泽所领本部来回巡视,他们披甲执锐,盯看着所属区域的动向。
风雪卷着碎雪扑在甲叶上簌簌作响。
张世泽挎刀而立,雪花如刀割般刮过面颊,他却恍若未觉,那双眸子里透着冷峻与警惕。
“同挥,太子与周王到了。”
一道身影匆匆赶来,低声对张世泽言语。
“嗯。”
张世泽微一颔首,目光扫了一圈,遂转身朝午门下赶去。
高耸屹立的午门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巍峨。
值守在此的护卫挺拔如松,甲胄上飘落一层薄雪。
张世泽快步穿过层层护卫,赶到城门楼之下,只见前方一队仪仗徐徐而来,这支队伍正中,在数十名甲骑簇拥下,太子朱慈烺与周王朱恭枵并辔而行。
二人肩披大氅,肩头落有细雪,与朱慈烺的沉着不同,周王朱恭枵的眉眼间隐有一丝复杂神色。
别看朱恭枵先前劝说太子撤离开封,实则在他心底是抱有侥幸的,攻陷洛阳的李自成不一定会来攻打开封。
毕竟攻打洛阳,所部必然折损不小,再者言开封乃河南腹地,其核心更城坚壕深,未必能啃得下来。
但随着太子所派精骑探的闯逆先锋已至中牟,这一侥幸就被彻底击碎,朱恭枵这才真正明白,开封已无退路可言。
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开的。
张世泽趋前数步,抱拳行礼,沉声道:“臣张世泽,参见太子殿下、周王殿下。”
“唏律律——”
马鸣声在此间回荡,朱慈烺一勒所持缰绳,胯下骏马稳稳站定,深邃目光落在张世泽身上,“免礼。”
张世泽听后作揖再拜遂直起身。
“银钱装载如何了?”
朱慈烺淡淡开口,目光掠过长龙般的队伍。
“禀殿下,已装载大半,最迟一个时辰便可尽数装完。”
张世泽如实禀道。
“太慢了。”
朱慈烺眉头微蹙,语气低沉道:“先行南门的银钱,即刻起运,孤与王叔开赴南门,督军前行。”
“臣即刻去办。”
张世泽不敢有迟疑,立时抱拳喝道。
“王叔,在城宗亲是否通知了?”朱慈烺不再理会张世泽,转身看向了周王朱恭枵询问。
“通知了。”
朱恭枵闻言立时道:“按殿下的吩咐,城内宗亲各支俱已通知,并按所定,着命他们分赴各门集结。”
朱慈烺微微颔首,“如此我等便先行开赴南门吧。”
“好。”
朱恭枵应声点头。
“驾!”
朱慈烺双腿一夹马腹,胯下骏马长嘶一声,朝向南城方向驰去,周王朱恭枵紧随其后,马蹄踏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趁着李闯主力未至,城内诸务可暂交高名衡统筹,但有件事必须抓紧落实,不然这后续的仗便不好打了。’
迎着风雪疾驰,朱慈烺心中念头急转。
开封城墙虽高,壕池虽深,然闯逆携大破洛阳之势,锐气正盛,若不能凝聚城中民心士气,恐难持久坚守。
此等态势下,朱慈烺必须解决士气问题!
尽管此番赶来开封,他是携八千建制的府军前卫进驻,全军上下器械齐备、粮饷充裕,然只靠府军前卫固守,而不聚城内守军,即便最后真能击溃来犯之敌,但这损失对府军前卫来讲就太大了。
解决李自成来攻开封,只是朱慈烺的第一步棋,后续还有诸多棋需要布下,如此方能盘活整个河南局势。
府军前卫乃是他的底牌,断不能折损在这开封之战中。
既如此,时下的当务之急,便是把城中守军的士气提起来,让他们肯战、愿战,而非闻敌先怯、望风自溃。
且在这一过程中,等候回撤开封的精锐。
陈永福,这就是朱慈烺想收服的第二人。
如若能将此人收服,则在河南治下便可多一可靠干才,于朱慈烺而言,紧密围绕整个中原战略的布局,先固豫东,步步为营,就是他最为看重的。
所以能有一位熟悉河南军情、又肯实心任事的将领坐镇,远比提拔多少肱股分守各地要更为紧要。
按照朱慈烺所想,借助此次开封之战,推高名衡为河南巡抚,促陈永福为河南总兵,一主政事,一主军事,一文一武,互为表里,则河南局面便有了根基。
朱慈烺这般谋划,并非一时兴起。他深知开封一战,牵动河南全盘,若能将此二人收服,则河南军政便可自成一体,进可援剿、退可自守,不必事事仰赖朝廷调遣,亦不必处处分兵设防。
这般谋划,既是为当下开封之战计,更是为日后中原全局计。
朱慈烺心中清楚,李自成此次来攻绝非寻常流寇劫掠可比,乃是携席卷之势、挟必胜之心而来,一旦开封城破,则中原不复为明有,南方再无险阻可言。
此战胜败关乎社稷存亡,绝非一城一地得失之事。
这却不提。
朱慈烺提振现有守军斗志,方法甚是简单粗暴,就是发钱,让将要在前线拼杀的将士,能够感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而不是空口白话。
他要动用的这部分银钱,正是周王邸府库中的存银。
这部分对接的就是补发所欠军饷。
这必须要足额实发到每位兵卒手中的。
现阶段的明军是何德行,朱慈烺再清楚不过。
倘若只是口头允诺,或是层层转拨,到头来十成军饷能有一半到的兵卒手中,便算是烧了高香。
如此怎能让他们舍命相搏?
其实朱慈烺如此做,还存有整饬军队之念,好在开封编练一支百战精锐,日后无论留守开封、还是随他转战各处,都能成为真正堪用的中坚力量。
毕竟他比谁都明白,后续将有多少大仗要打。
但想归想,眼下要先解燃眉之急。
不过需先期布下的必须布下,只有将威仪立住,规矩立稳,那么方能在此危局中,顺势去补充一批新鲜血液,以叫他们经历低烈度战事,好遴选出合适人选编入所谋新军之中。
而在此等态势下,想要达到这一目的,最便捷的法子莫过于就地募兵,但想要事先这一目标,就必须拿出激励人的手段。
这又将是一笔不小开支。
关于这部分的开支,朱慈烺自然而然便落在了周藩一系身上,在开封的周藩一系,除了敕亲王爵的朱恭枵外,尚有众多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等宗室,他们或许比不过周王,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的家底就薄弱了。
要知开封可有朱半城之称,由此可见周藩系的根基何其雄厚!
为何李自成如此想攻破开封?
这其中固然有战略上的考量,但更现实的原因是开封周藩的富庶,这在洛阳就藩的福王被搜刮一空,便极大刺激到了李自成。
在朱慈烺所布河南大棋中,各支宗藩的资财,是占了很重要的一环,想要盘活大明在河南的整体局势,这些宗藩必须要作出应有的“贡献”。
如果这步棋能够走好,朱慈烺便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去将整个河南纳归到自己麾下,并打上属于东宫的印记。
而第一步,便是借“周王输饷助军”之名,先把在开封的周藩宗室,给彻底捆绑到他这辆战车上才行!
万事开头难,如若没有这个一,就不会有后续的二三四了,所以这个头,朱慈烺必须给它开好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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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王邸,外萧城。
此起彼伏的喝喊声,打破了午门一带的平静,百余众甲士进进出出,一箱箱银子被抬上马车,长龙般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尽头。
此间笼罩在一片紧张却有序的氛围中。
这支队伍的外围,是由英国公世子张世泽所领本部来回巡视,他们披甲执锐,盯看着所属区域的动向。
风雪卷着碎雪扑在甲叶上簌簌作响。
张世泽挎刀而立,雪花如刀割般刮过面颊,他却恍若未觉,那双眸子里透着冷峻与警惕。
“同挥,太子与周王到了。”
一道身影匆匆赶来,低声对张世泽言语。
“嗯。”
张世泽微一颔首,目光扫了一圈,遂转身朝午门下赶去。
高耸屹立的午门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巍峨。
值守在此的护卫挺拔如松,甲胄上飘落一层薄雪。
张世泽快步穿过层层护卫,赶到城门楼之下,只见前方一队仪仗徐徐而来,这支队伍正中,在数十名甲骑簇拥下,太子朱慈烺与周王朱恭枵并辔而行。
二人肩披大氅,肩头落有细雪,与朱慈烺的沉着不同,周王朱恭枵的眉眼间隐有一丝复杂神色。
别看朱恭枵先前劝说太子撤离开封,实则在他心底是抱有侥幸的,攻陷洛阳的李自成不一定会来攻打开封。
毕竟攻打洛阳,所部必然折损不小,再者言开封乃河南腹地,其核心更城坚壕深,未必能啃得下来。
但随着太子所派精骑探的闯逆先锋已至中牟,这一侥幸就被彻底击碎,朱恭枵这才真正明白,开封已无退路可言。
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开的。
张世泽趋前数步,抱拳行礼,沉声道:“臣张世泽,参见太子殿下、周王殿下。”
“唏律律——”
马鸣声在此间回荡,朱慈烺一勒所持缰绳,胯下骏马稳稳站定,深邃目光落在张世泽身上,“免礼。”
张世泽听后作揖再拜遂直起身。
“银钱装载如何了?”
朱慈烺淡淡开口,目光掠过长龙般的队伍。
“禀殿下,已装载大半,最迟一个时辰便可尽数装完。”
张世泽如实禀道。
“太慢了。”
朱慈烺眉头微蹙,语气低沉道:“先行南门的银钱,即刻起运,孤与王叔开赴南门,督军前行。”
“臣即刻去办。”
张世泽不敢有迟疑,立时抱拳喝道。
“王叔,在城宗亲是否通知了?”朱慈烺不再理会张世泽,转身看向了周王朱恭枵询问。
“通知了。”
朱恭枵闻言立时道:“按殿下的吩咐,城内宗亲各支俱已通知,并按所定,着命他们分赴各门集结。”
朱慈烺微微颔首,“如此我等便先行开赴南门吧。”
“好。”
朱恭枵应声点头。
“驾!”
朱慈烺双腿一夹马腹,胯下骏马长嘶一声,朝向南城方向驰去,周王朱恭枵紧随其后,马蹄踏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趁着李闯主力未至,城内诸务可暂交高名衡统筹,但有件事必须抓紧落实,不然这后续的仗便不好打了。’
迎着风雪疾驰,朱慈烺心中念头急转。
开封城墙虽高,壕池虽深,然闯逆携大破洛阳之势,锐气正盛,若不能凝聚城中民心士气,恐难持久坚守。
此等态势下,朱慈烺必须解决士气问题!
尽管此番赶来开封,他是携八千建制的府军前卫进驻,全军上下器械齐备、粮饷充裕,然只靠府军前卫固守,而不聚城内守军,即便最后真能击溃来犯之敌,但这损失对府军前卫来讲就太大了。
解决李自成来攻开封,只是朱慈烺的第一步棋,后续还有诸多棋需要布下,如此方能盘活整个河南局势。
府军前卫乃是他的底牌,断不能折损在这开封之战中。
既如此,时下的当务之急,便是把城中守军的士气提起来,让他们肯战、愿战,而非闻敌先怯、望风自溃。
且在这一过程中,等候回撤开封的精锐。
陈永福,这就是朱慈烺想收服的第二人。
如若能将此人收服,则在河南治下便可多一可靠干才,于朱慈烺而言,紧密围绕整个中原战略的布局,先固豫东,步步为营,就是他最为看重的。
所以能有一位熟悉河南军情、又肯实心任事的将领坐镇,远比提拔多少肱股分守各地要更为紧要。
按照朱慈烺所想,借助此次开封之战,推高名衡为河南巡抚,促陈永福为河南总兵,一主政事,一主军事,一文一武,互为表里,则河南局面便有了根基。
朱慈烺这般谋划,并非一时兴起。他深知开封一战,牵动河南全盘,若能将此二人收服,则河南军政便可自成一体,进可援剿、退可自守,不必事事仰赖朝廷调遣,亦不必处处分兵设防。
这般谋划,既是为当下开封之战计,更是为日后中原全局计。
朱慈烺心中清楚,李自成此次来攻绝非寻常流寇劫掠可比,乃是携席卷之势、挟必胜之心而来,一旦开封城破,则中原不复为明有,南方再无险阻可言。
此战胜败关乎社稷存亡,绝非一城一地得失之事。
这却不提。
朱慈烺提振现有守军斗志,方法甚是简单粗暴,就是发钱,让将要在前线拼杀的将士,能够感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而不是空口白话。
他要动用的这部分银钱,正是周王邸府库中的存银。
这部分对接的就是补发所欠军饷。
这必须要足额实发到每位兵卒手中的。
现阶段的明军是何德行,朱慈烺再清楚不过。
倘若只是口头允诺,或是层层转拨,到头来十成军饷能有一半到的兵卒手中,便算是烧了高香。
如此怎能让他们舍命相搏?
其实朱慈烺如此做,还存有整饬军队之念,好在开封编练一支百战精锐,日后无论留守开封、还是随他转战各处,都能成为真正堪用的中坚力量。
毕竟他比谁都明白,后续将有多少大仗要打。
但想归想,眼下要先解燃眉之急。
不过需先期布下的必须布下,只有将威仪立住,规矩立稳,那么方能在此危局中,顺势去补充一批新鲜血液,以叫他们经历低烈度战事,好遴选出合适人选编入所谋新军之中。
而在此等态势下,想要达到这一目的,最便捷的法子莫过于就地募兵,但想要事先这一目标,就必须拿出激励人的手段。
这又将是一笔不小开支。
关于这部分的开支,朱慈烺自然而然便落在了周藩一系身上,在开封的周藩一系,除了敕亲王爵的朱恭枵外,尚有众多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等宗室,他们或许比不过周王,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的家底就薄弱了。
要知开封可有朱半城之称,由此可见周藩系的根基何其雄厚!
为何李自成如此想攻破开封?
这其中固然有战略上的考量,但更现实的原因是开封周藩的富庶,这在洛阳就藩的福王被搜刮一空,便极大刺激到了李自成。
在朱慈烺所布河南大棋中,各支宗藩的资财,是占了很重要的一环,想要盘活大明在河南的整体局势,这些宗藩必须要作出应有的“贡献”。
如果这步棋能够走好,朱慈烺便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去将整个河南纳归到自己麾下,并打上属于东宫的印记。
而第一步,便是借“周王输饷助军”之名,先把在开封的周藩宗室,给彻底捆绑到他这辆战车上才行!
万事开头难,如若没有这个一,就不会有后续的二三四了,所以这个头,朱慈烺必须给它开好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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