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雪妹妹,我们成亲吧!
全军列阵小说推荐阅读:和离后,神医王妃野翻全京城、越界心动、NBA:开局满级力量,库里被我惊呆了、龙族:从西游记归来的路明非、狐说、服软、她和暗恋的大佬官宣了、人民的财产(电视剧突围原著)、和穿来的儿子上综艺后爆红了、这游戏也太真实了、鲤鱼王的精灵模拟器、轻负、印卡是游戏王的一部分
“陛下啊,您可要给我做主、成全老臣!”
郑郡王一进御书房,当即跪地哭求,神色焦灼恳切,半点仪态也顾不上了。
皇帝看着这位时不时就要出来刷刷存在感的皇叔,只觉一阵头疼。
郑郡王这个他皇爷爷和他父皇留给他的皇叔,一没野心、二不贪恋权利,就是个富贵王爷。
哪怕因为萧景泗那个混账降了他的爵位,你只要不少了他的银子他也不闹。因为郑郡王府这些年攒下的财富早够儿孙败上几辈子的了。
膝下独子萧宏,更是彻头彻尾的继承了其父的优点———没野心、没上进心,不涉权谋、不惹是非,一辈子闲散度日、无欲无求,对承袭爵位、打理府中事务半点兴致都没有。
也正因萧宏太过佛系无为,偌大的郑郡王府,要不是还有个萧文渊(就是高文渊)眼看着就要后继无人。
“好了皇叔。”想到这里的皇帝搁下笔,语气无奈,“有事直说便是,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郑郡王心底暗自腹诽:早不是你小时候钻我被窝耍赖的时候了,当了皇帝,规矩倒是摆得十足。
心里吐槽但面上却不敢逾矩,当即收了哭腔,直言来意:
“陛下,是我那孽子萧宏的事。他生性闲散,终身无心家业爵位,府中诸事一概不愿打理。
老臣年事已高,实在不忍看着祖宗基业就此荒废。今日斗胆求陛下开恩,允我越过犬子,改立我孙儿萧文渊为郑郡王世子!”
这才是他今日入宫的真正目的。
父在立孙,本就不合宗室礼制,寻常绝无先例,唯有帝王特旨方能成行。此事敏感特殊,郑郡王心里门清,半点不敢张扬。
更要紧的是,高文渊的生母高雪娘身份特殊,他半点不敢吐露。生怕日后皇帝翻旧账,给郡王府招来祸事。
他能在先帝众多兄弟里独善其身、安稳富贵数十年,靠的就是审时度势、凡事藏三分、绝不留把柄的谨慎。
皇帝闻言微微沉吟,“皇叔,可想好了?”
郑郡王微微一怔,没料到皇帝竟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借机敲打,这般平静得反常。他心头虽满是狐疑,却还是立刻郑重叩首:
“老臣想得清清楚楚,只求陛下恩准。”
“好。朕知道了。”
皇帝淡淡一句,就此收口,不再接话,低头拿起奏折佯装批阅,已然是你可以走了的意思。
郑郡王不敢多问,连忙磕头谢恩,躬身退出御书房。
踏出殿门,他越想越心里发慌。
这事太过顺利,顺利得像是皇帝随口敷衍、拿他打趣一般,半点准话没有,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御书房内,待郑郡王走后,皇帝随手把满桌奏折推到一边,满脸不耐。
通篇官样文章、冗长晦涩,半句实在内容没有,看得人烦闷。
倒不如远在登州的罗柿子送来的密信,句句直白有用、条理清晰,还标着整整齐齐的标点,偶尔还画个调皮的小表情,看着就让人舒心解气。
他懒得再处理公务,起身径直往陆贵妃的庆宁宫去了,没事闲着,逗逗小十一去。
与此同时,云川县怡红楼二楼雅间。
程献怔怔望着座中的高雪娘,眼神痴迷眷恋,数年执念尽数挂在脸上。
高雪娘脸上挂着一贯淡然疏离的浅笑,语气客气冷淡:“程官人若无要事,便先回吧,我后边还有琐事要忙。”
但凡识趣之人,此刻必定顺势告辞。可程献早已被执念冲昏头脑,半点听不出逐客之意,反而往前凑近半步,语气无比笃定:
“雪妹妹,别忙了。我今天来是有事要跟你说。如今我已经全权掌家,再无人能拦你我。跟我离开这里,我们成亲,往后我护着你,再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在程献眼里,这是天大的恩赐。只要高雪娘嫁他,便能彻底脱离风尘贱籍,从此锦衣玉食、奴仆环绕,安稳富贵一生。
可高雪娘心底只觉可笑。她如今手握人脉财力,身居怡红楼主位,本就锦衣玉食、自在无忧,根本无需依附任何人求取安稳。
程献望着她,眼底泛起泪光,语气越发深情恳切:
“雪妹妹,当年你家中出事,我恰巧远赴江南经商,错失护你之机。这些年我走遍四方、苦苦寻你,今日好不容易重逢,我绝不愿再与你错过。”
高雪娘闻言心中一冷,还敢谈当年的事?真当她是还是刚刚及笈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呢?
虽然心里厌烦可她脸上依旧笑意浅浅,只是那笑意分毫未达眼底。眸子里只有通透凉薄。她不再客气称他程官人,字字清醒直白:
“程献,不必演这般戏码。若是当年我高家安好无恙,我父母断断不会将嫡女嫁你一介商户。再者,我今年三十九,早已不是十几岁懵懂无知的小姑娘,三两句情话,骗不动我。”
程献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阴翳,转瞬又被深情假面掩盖,连忙辩解:
“雪妹妹,你怎能这般想?你我青梅竹马的情分,岂会作假?我是真心要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迎你进门。”
“真心?”高雪娘挑眉,笑意带着浓浓的嘲讽,“程太太,是上月病逝的吧?”
她刻意加重“病逝”二字。
只这一句,程献脸色骤然一变,心头巨震。这事他遮掩周密,无人知晓隐情。
强压失态,故作镇定:“雪妹妹休要听信外人谣言。”
“我无需听谣言。”高雪娘淡淡道,“我手下耳目遍布,区区一个皇商程家的私事,我想查,便一清二楚。”
她直直看向程献彻底绷不住的脸,索性彻底撕开他的伪装:
“你今日寻我、百般示好,从来不是念及旧情。不过知晓我儿子文渊是郑郡王独孙,还深得陛下赏识,前程无量。你想娶我,借我母子之势攀附郡王府、谋朝堂便利,为程家铺路,我说的没错吧?”
程献脸色青红交错,难堪至极,所有虚伪说辞尽数堵在喉间。
“你当真以为我甘愿被你利用?”高雪娘缓缓起身,拂了拂衣袖,“若我贪图郡王府的富贵风光,当年萧宏要护我、许我安稳之时,我早已依附他。嫁宗室世子,难道不比嫁你一介商户风光?”
“趁我还念着几分年少旧情,赶紧走吧,别等我翻脸。”
程献不肯死心,上前一步,语气急切蛊惑:
“雪妹妹!萧宏只是闲散宗室!他胸无大志、无心家业,自身尚且浑浑噩噩度日,从未给你过半分名分!你当年吃过他的亏,难道还要再执着下去?他永远不可能明媒正娶给你正妻之位!”
“我的前路归宿,轮不到你来置喙。”
高雪娘懒得再多费口舌,转身径直拂袖而出。
可刚踏出雅间,方才所有的淡然从容瞬间尽数褪去。
脸上浅笑消融,眉眼间翻涌着疲惫、冷厉与隐忍。多年步步为营、隐忍蛰伏,周旋权贵商贾之间,其中苦楚算计,唯有她自己清楚。
不过瞬息,她再次敛尽所有戾气,又换回那副温婉淡然、滴水不漏的模样,从容下楼。
程献立在雅间里,眼睁睁看着那扇雕花木门在眼前合上。门板合拢的瞬间,他听见高娘子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地远去,一下一下,像是踩在他心口上。
他忽然就笑了。
笑得极轻,极冷,像一条蛇吐了吐信子。他慢慢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苦得他皱了皱眉。可他的眼底却亮得吓人,那是算计到了深处才会有的光。
"雪妹妹,"他对着空荡荡的雅间自言自语,声音温柔得近乎黏腻,"你嘴上说得硬气,可你方才走的时候,攥着袖口的那只手在抖呢。"
他放下茶盏,从怀里摸出一方帕子,慢慢擦了擦手指。
那帕子上绣着一枝半开的梅花,针脚细密,是二十几年前金陵城里最时兴的样式。他盯着那枝梅花看了好半晌,把帕子塞进袖子里起身走了出去。
楼下的小厮见他下来,赶紧迎上去:"老爷,咱们回客栈?"
"不急。"程献站在怡红楼门口,抬头望了一眼二楼那扇窗——窗后已经没了人影,只剩帘子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去,把我给高娘子备的那份礼送到后院去。就说……是故人相赠,不值什么钱,请她务必收下。"
小厮应声去了。
程献上了马车,帘子一放,脸上的笑意就彻底垮了下来。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叩着膝头,一下,两下,三下。
"程家……"他喃喃道,"我程家在京城算哪一号?你高雪娘在云川待了十几年,怕是不知道京里的水已经浑成什么样了。"
"驾!"车夫扬鞭,马车辘辘驶离了怡红楼。
而此时,怡红楼后院的小楼里,高娘子正站在窗前,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街角。她手里捏着一只小小的锦盒,是方才程献的小厮送来的。她没打开,只是捏着,指节微微泛白。
侍女春桃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娘子,那盒子……"
"放着吧。"高娘子把锦盒搁在桌上,转身坐到妆台前,对着铜镜慢慢拆下发间的珠钗,"春桃,你记得我当年从金陵逃出来的时候,身上带了几样东西?"
春桃想了想:"听娘子说过,您当时已经没什么银钱了,唯独一块价值连城的血玉佩。"
"还有一样。"高娘子从妆台底下的暗格拿出一个漆盒,打开里面是一块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旧帕子,展开来,上面绣的也是一枝梅花,针脚却比程献那块粗糙得多,边角都磨起了毛,
"这是我十三岁那年,自己绣的第一块帕子。绣好了摆在那显摆,谁知道转头就弄丢了。我找了三天没找到,哭了一场。"
她把帕子举到灯下,细细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忽然笑了笑:
"几十年了过去了,没想到当年弄丢的东西,今晚又还回来了。"
春桃没听懂,但见高娘子的眼角微微泛红,便不敢再问。
高娘子把旧帕子叠好,重新放回暗格里,又拿起桌上那只锦盒,掂了掂——不重,里头像是空的,又像是只放了一张纸。她没拆,直接递给春桃:"拿去烧了。"
"娘子?"
"烧了。"高娘子的声音淡淡的,"他程献以为我还会为旧东西动心。可他忘了一件事——当年我家被抄的时候,他程家就在隔壁巷子。我爹娘下狱那夜,我翻墙出去敲过程家后门,敲了整整一个时辰,没人应。
他说他去江南了 ,可那天我在京城的大街上看到过他。"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跳了跳。
"我高雪娘这辈子,该信的人已经信过了,该被骗的也已经骗够了。
如今我什么都不信,只信自己手里的银子、身边信得过的人、还有我的儿子。"
她抬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鬓发,微微扬起下巴,"程献以为我是当年那个翻墙敲门的小姑娘?他做梦。"
春桃抱着锦盒出去了。高娘子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夜色里云川县零星的灯火,忽然想起萧宏临走前对她说的那句话。
那傻子世子爷蹲在她面前,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雪娘你等我,我回京就跟我爹说,我要娶你。他要是不同意,我就把世子的位置还给他,我带着你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日子。"
她当时是幸福的,笑着靠在他的肩头,说:"好!我等着你。"
可这会儿她站在这异乡的夜风里,忽然觉得,那句话好像比程献今夜说的那一箩筐情话都听着顺耳。
她笑了笑,关上窗,转身时已经恢复了那副淡淡的、谁也看不透的表情。
"春桃,"她朝门外扬声道,"明日把账本拿来我瞧瞧。云川这边的铺子该盘一盘了,过几日……我可能……。"
---
程献的马车在客栈后门停稳。他掀起帘子正要下车,一个黑衣汉子从阴影里闪出来,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程献的眉头先是拧了一下,随即慢慢松开来,嘴角往上挑了挑。
"没想到登州竟然真的乱起来了。"他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语气轻描淡写,"那艘船,本就是用来试水的。真正要紧的东西不在那上头。"
黑衣汉子垂头应了声"是",又低声问:"那高娘子那边……"
http://www.quanjunliezhen.com/yt138892/51861433.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quanjunliezhen.com。全军列阵手机版阅读网址:www.quanjunliezhen.com
郑郡王一进御书房,当即跪地哭求,神色焦灼恳切,半点仪态也顾不上了。
皇帝看着这位时不时就要出来刷刷存在感的皇叔,只觉一阵头疼。
郑郡王这个他皇爷爷和他父皇留给他的皇叔,一没野心、二不贪恋权利,就是个富贵王爷。
哪怕因为萧景泗那个混账降了他的爵位,你只要不少了他的银子他也不闹。因为郑郡王府这些年攒下的财富早够儿孙败上几辈子的了。
膝下独子萧宏,更是彻头彻尾的继承了其父的优点———没野心、没上进心,不涉权谋、不惹是非,一辈子闲散度日、无欲无求,对承袭爵位、打理府中事务半点兴致都没有。
也正因萧宏太过佛系无为,偌大的郑郡王府,要不是还有个萧文渊(就是高文渊)眼看着就要后继无人。
“好了皇叔。”想到这里的皇帝搁下笔,语气无奈,“有事直说便是,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郑郡王心底暗自腹诽:早不是你小时候钻我被窝耍赖的时候了,当了皇帝,规矩倒是摆得十足。
心里吐槽但面上却不敢逾矩,当即收了哭腔,直言来意:
“陛下,是我那孽子萧宏的事。他生性闲散,终身无心家业爵位,府中诸事一概不愿打理。
老臣年事已高,实在不忍看着祖宗基业就此荒废。今日斗胆求陛下开恩,允我越过犬子,改立我孙儿萧文渊为郑郡王世子!”
这才是他今日入宫的真正目的。
父在立孙,本就不合宗室礼制,寻常绝无先例,唯有帝王特旨方能成行。此事敏感特殊,郑郡王心里门清,半点不敢张扬。
更要紧的是,高文渊的生母高雪娘身份特殊,他半点不敢吐露。生怕日后皇帝翻旧账,给郡王府招来祸事。
他能在先帝众多兄弟里独善其身、安稳富贵数十年,靠的就是审时度势、凡事藏三分、绝不留把柄的谨慎。
皇帝闻言微微沉吟,“皇叔,可想好了?”
郑郡王微微一怔,没料到皇帝竟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借机敲打,这般平静得反常。他心头虽满是狐疑,却还是立刻郑重叩首:
“老臣想得清清楚楚,只求陛下恩准。”
“好。朕知道了。”
皇帝淡淡一句,就此收口,不再接话,低头拿起奏折佯装批阅,已然是你可以走了的意思。
郑郡王不敢多问,连忙磕头谢恩,躬身退出御书房。
踏出殿门,他越想越心里发慌。
这事太过顺利,顺利得像是皇帝随口敷衍、拿他打趣一般,半点准话没有,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御书房内,待郑郡王走后,皇帝随手把满桌奏折推到一边,满脸不耐。
通篇官样文章、冗长晦涩,半句实在内容没有,看得人烦闷。
倒不如远在登州的罗柿子送来的密信,句句直白有用、条理清晰,还标着整整齐齐的标点,偶尔还画个调皮的小表情,看着就让人舒心解气。
他懒得再处理公务,起身径直往陆贵妃的庆宁宫去了,没事闲着,逗逗小十一去。
与此同时,云川县怡红楼二楼雅间。
程献怔怔望着座中的高雪娘,眼神痴迷眷恋,数年执念尽数挂在脸上。
高雪娘脸上挂着一贯淡然疏离的浅笑,语气客气冷淡:“程官人若无要事,便先回吧,我后边还有琐事要忙。”
但凡识趣之人,此刻必定顺势告辞。可程献早已被执念冲昏头脑,半点听不出逐客之意,反而往前凑近半步,语气无比笃定:
“雪妹妹,别忙了。我今天来是有事要跟你说。如今我已经全权掌家,再无人能拦你我。跟我离开这里,我们成亲,往后我护着你,再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在程献眼里,这是天大的恩赐。只要高雪娘嫁他,便能彻底脱离风尘贱籍,从此锦衣玉食、奴仆环绕,安稳富贵一生。
可高雪娘心底只觉可笑。她如今手握人脉财力,身居怡红楼主位,本就锦衣玉食、自在无忧,根本无需依附任何人求取安稳。
程献望着她,眼底泛起泪光,语气越发深情恳切:
“雪妹妹,当年你家中出事,我恰巧远赴江南经商,错失护你之机。这些年我走遍四方、苦苦寻你,今日好不容易重逢,我绝不愿再与你错过。”
高雪娘闻言心中一冷,还敢谈当年的事?真当她是还是刚刚及笈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呢?
虽然心里厌烦可她脸上依旧笑意浅浅,只是那笑意分毫未达眼底。眸子里只有通透凉薄。她不再客气称他程官人,字字清醒直白:
“程献,不必演这般戏码。若是当年我高家安好无恙,我父母断断不会将嫡女嫁你一介商户。再者,我今年三十九,早已不是十几岁懵懂无知的小姑娘,三两句情话,骗不动我。”
程献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阴翳,转瞬又被深情假面掩盖,连忙辩解:
“雪妹妹,你怎能这般想?你我青梅竹马的情分,岂会作假?我是真心要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迎你进门。”
“真心?”高雪娘挑眉,笑意带着浓浓的嘲讽,“程太太,是上月病逝的吧?”
她刻意加重“病逝”二字。
只这一句,程献脸色骤然一变,心头巨震。这事他遮掩周密,无人知晓隐情。
强压失态,故作镇定:“雪妹妹休要听信外人谣言。”
“我无需听谣言。”高雪娘淡淡道,“我手下耳目遍布,区区一个皇商程家的私事,我想查,便一清二楚。”
她直直看向程献彻底绷不住的脸,索性彻底撕开他的伪装:
“你今日寻我、百般示好,从来不是念及旧情。不过知晓我儿子文渊是郑郡王独孙,还深得陛下赏识,前程无量。你想娶我,借我母子之势攀附郡王府、谋朝堂便利,为程家铺路,我说的没错吧?”
程献脸色青红交错,难堪至极,所有虚伪说辞尽数堵在喉间。
“你当真以为我甘愿被你利用?”高雪娘缓缓起身,拂了拂衣袖,“若我贪图郡王府的富贵风光,当年萧宏要护我、许我安稳之时,我早已依附他。嫁宗室世子,难道不比嫁你一介商户风光?”
“趁我还念着几分年少旧情,赶紧走吧,别等我翻脸。”
程献不肯死心,上前一步,语气急切蛊惑:
“雪妹妹!萧宏只是闲散宗室!他胸无大志、无心家业,自身尚且浑浑噩噩度日,从未给你过半分名分!你当年吃过他的亏,难道还要再执着下去?他永远不可能明媒正娶给你正妻之位!”
“我的前路归宿,轮不到你来置喙。”
高雪娘懒得再多费口舌,转身径直拂袖而出。
可刚踏出雅间,方才所有的淡然从容瞬间尽数褪去。
脸上浅笑消融,眉眼间翻涌着疲惫、冷厉与隐忍。多年步步为营、隐忍蛰伏,周旋权贵商贾之间,其中苦楚算计,唯有她自己清楚。
不过瞬息,她再次敛尽所有戾气,又换回那副温婉淡然、滴水不漏的模样,从容下楼。
程献立在雅间里,眼睁睁看着那扇雕花木门在眼前合上。门板合拢的瞬间,他听见高娘子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地远去,一下一下,像是踩在他心口上。
他忽然就笑了。
笑得极轻,极冷,像一条蛇吐了吐信子。他慢慢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苦得他皱了皱眉。可他的眼底却亮得吓人,那是算计到了深处才会有的光。
"雪妹妹,"他对着空荡荡的雅间自言自语,声音温柔得近乎黏腻,"你嘴上说得硬气,可你方才走的时候,攥着袖口的那只手在抖呢。"
他放下茶盏,从怀里摸出一方帕子,慢慢擦了擦手指。
那帕子上绣着一枝半开的梅花,针脚细密,是二十几年前金陵城里最时兴的样式。他盯着那枝梅花看了好半晌,把帕子塞进袖子里起身走了出去。
楼下的小厮见他下来,赶紧迎上去:"老爷,咱们回客栈?"
"不急。"程献站在怡红楼门口,抬头望了一眼二楼那扇窗——窗后已经没了人影,只剩帘子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去,把我给高娘子备的那份礼送到后院去。就说……是故人相赠,不值什么钱,请她务必收下。"
小厮应声去了。
程献上了马车,帘子一放,脸上的笑意就彻底垮了下来。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叩着膝头,一下,两下,三下。
"程家……"他喃喃道,"我程家在京城算哪一号?你高雪娘在云川待了十几年,怕是不知道京里的水已经浑成什么样了。"
"驾!"车夫扬鞭,马车辘辘驶离了怡红楼。
而此时,怡红楼后院的小楼里,高娘子正站在窗前,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街角。她手里捏着一只小小的锦盒,是方才程献的小厮送来的。她没打开,只是捏着,指节微微泛白。
侍女春桃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娘子,那盒子……"
"放着吧。"高娘子把锦盒搁在桌上,转身坐到妆台前,对着铜镜慢慢拆下发间的珠钗,"春桃,你记得我当年从金陵逃出来的时候,身上带了几样东西?"
春桃想了想:"听娘子说过,您当时已经没什么银钱了,唯独一块价值连城的血玉佩。"
"还有一样。"高娘子从妆台底下的暗格拿出一个漆盒,打开里面是一块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旧帕子,展开来,上面绣的也是一枝梅花,针脚却比程献那块粗糙得多,边角都磨起了毛,
"这是我十三岁那年,自己绣的第一块帕子。绣好了摆在那显摆,谁知道转头就弄丢了。我找了三天没找到,哭了一场。"
她把帕子举到灯下,细细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忽然笑了笑:
"几十年了过去了,没想到当年弄丢的东西,今晚又还回来了。"
春桃没听懂,但见高娘子的眼角微微泛红,便不敢再问。
高娘子把旧帕子叠好,重新放回暗格里,又拿起桌上那只锦盒,掂了掂——不重,里头像是空的,又像是只放了一张纸。她没拆,直接递给春桃:"拿去烧了。"
"娘子?"
"烧了。"高娘子的声音淡淡的,"他程献以为我还会为旧东西动心。可他忘了一件事——当年我家被抄的时候,他程家就在隔壁巷子。我爹娘下狱那夜,我翻墙出去敲过程家后门,敲了整整一个时辰,没人应。
他说他去江南了 ,可那天我在京城的大街上看到过他。"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跳了跳。
"我高雪娘这辈子,该信的人已经信过了,该被骗的也已经骗够了。
如今我什么都不信,只信自己手里的银子、身边信得过的人、还有我的儿子。"
她抬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鬓发,微微扬起下巴,"程献以为我是当年那个翻墙敲门的小姑娘?他做梦。"
春桃抱着锦盒出去了。高娘子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夜色里云川县零星的灯火,忽然想起萧宏临走前对她说的那句话。
那傻子世子爷蹲在她面前,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雪娘你等我,我回京就跟我爹说,我要娶你。他要是不同意,我就把世子的位置还给他,我带着你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日子。"
她当时是幸福的,笑着靠在他的肩头,说:"好!我等着你。"
可这会儿她站在这异乡的夜风里,忽然觉得,那句话好像比程献今夜说的那一箩筐情话都听着顺耳。
她笑了笑,关上窗,转身时已经恢复了那副淡淡的、谁也看不透的表情。
"春桃,"她朝门外扬声道,"明日把账本拿来我瞧瞧。云川这边的铺子该盘一盘了,过几日……我可能……。"
---
程献的马车在客栈后门停稳。他掀起帘子正要下车,一个黑衣汉子从阴影里闪出来,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程献的眉头先是拧了一下,随即慢慢松开来,嘴角往上挑了挑。
"没想到登州竟然真的乱起来了。"他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语气轻描淡写,"那艘船,本就是用来试水的。真正要紧的东西不在那上头。"
黑衣汉子垂头应了声"是",又低声问:"那高娘子那边……"
http://www.quanjunliezhen.com/yt138892/51861433.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quanjunliezhen.com。全军列阵手机版阅读网址:www.quanjunliezh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