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赌约(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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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柿子缓缓睁开双眼,漆黑的眸子澄澈透亮,没有半分刚睡醒的懵懂。
她侧过头,无奈又好笑地看着杵在床边、一脸小心翼翼的卫琳琅,语气里满是无奈:
“你这般直勾勾盯着人,气息都不藏一下,跟尊门神似的,你觉得谁能在你这般注视下睡得安稳?”
卫琳琅脸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捏了捏衣角,收敛了方才的怔忡。可随即又想起校场的局面和方才在主将营帐听到的那些话,心头的郁气再次翻涌上来,眉头紧紧蹙起。
“你既然没睡着,怎么还躺着?我大哥那里三班轮岗死守,竹竿那么高,玉佩根本拿不到,这摆明了是他故意为难你!
这比试根本不公平,你就一点都不急吗?”
罗柿子垂眸抬手,随意拢了拢散落的发丝,神色淡然,不见丝毫慌乱与愤懑,反倒淡淡勾了勾唇角。
“急有什么用?”她声音清浅,带着几分通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你那位兄长身居高位,治军向来严苛,最讲究规则与利弊,既然他定下这般规矩,就绝不会轻易松口。
我就算急得团团转、日日焦躁烦闷,也改变不了眼下的局面。”
“可是太欺负人了!明明就是大哥刻意刁难,五十对几百人,毫无胜算可言。而且大家都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你就算输了也不丢人”
罗柿子抬眼看向义愤填膺的少女,看着她满眼满眼都在为自己抱不平的模样,心头微微一暖。
从小到大,向来是她护着旁人、迎难而上,很少有人会这般纯粹、毫无保留地为她委屈、为她打抱不平。
她微微垂眸,眼底的无奈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不服输的桀骜锋芒,唇角扬起一抹张扬的笑:
“认输?我罗柿子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认输二字。”
“他仗着职权优势、以多压少,看似把所有路都堵死了,看着是死局一场。”
她抬眼望向帐外渐沉的暮色,眼底微光灼灼,锐气逼人,
“可世间从无绝对的死局,只有不愿变通、不敢尝试的人。百人值守、三班轮岗又如何?严防死守、滴水不漏又如何?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想轻轻松松逼我低头认输,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卫琳琅看着她眼底不灭的锋芒,看着她明明身处绝境,却依旧傲骨铮铮、底气十足的模样,心头的焦躁与担忧,竟悄然散去大半。
只是依旧忍不住担忧,轻声问道:“那……你有办法?”
罗柿子回头看她,笑得肆意张扬,眉眼间少年意气扑面而来:“暂时没有。”
卫琳琅:“……”
- - -
晚饭后,罗柿子终于等到了周满。
周满把一个大大的包袱交到罗柿子的手里,“这是罗夫人让我捎给你的,说里面全是你爱吃的。”
说完后,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和一个信号弹,“这是一个穿着皇城司衣裳的人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说,你要是需要帮忙,就把这颗信号弹点燃。”
罗柿子一听就知道这信是谁写。把信拆开后一看,果然是陆亭筠的笔迹。
“柿子,见信如晤。
听闻你在西郊大营屡受刁难,身陷困局,日日紧绷心神、逆势周旋,我心甚忧。
卫昭身居高位,恃权设局,以数百人之势困你五十新兵,手段狭隘,全然无半分将帅胸襟。
世人皆道世道无公平,便肆意压人,可我素来不信。
你向来傲骨铮铮、不肯折腰,纵处绝境亦未曾示弱,从不愿低头求人。
但你需记得,我时刻在你身旁。
你若心中郁气难平、不堪受拘,只需点燃烟火信号。今夜不论营规军纪、不论身份尊卑,我即刻带人奔赴西郊大营,为你破开困局、讨回公道。
他仗势相压,我便为你撑腰。万事有我,不必独扛风雨。
盼你顺遂,静待你音讯。
陆二郎 手书。”
罗柿子当即笑的一脸灿烂,
“不过百人轮守、一根竹竿,要是这点围城困局都破不了,我就不叫罗柿子了!”
她低头拢好包袱,眼底的散漫褪去,微微俯身,凑到周满耳边压低声音,将自己筹谋整夜的计策细细道来。
从昼夜轮番骚扰的疲敌之术,到虚实交替、真假混淆的套路,再到最后一刻的致命一击,每一步节奏、每一组人手、每一处细节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周满起初还神色迟疑,随着她的话语入耳,双眼越睁越亮,眼底的震惊渐渐化为浓烈的赞叹与笃定,最后狠狠一拍胸脯,腰杆挺得笔直,底气十足地低声保证:
“妹子放心!兄弟们都听你调度,保证办得妥妥帖帖,绝不出半点纰漏,你就䞍好吧!”
夜色渐深,三更鼓准时响彻西郊大营,清越鼓声划破静谧夜幕。
十一队二十五名兵卒严格按照部署行动。
仨一群俩一伙,借着沉沉夜色分散开来,装作夜游闲逛、消食晃荡的模样,慢悠悠朝着校场中央的竹竿营帐靠拢。
这是一场明目张胆、毫无遮掩的骚扰试探。
人人手中都握着弓箭、长枪、横刀等兵器,不藏不躲,大摇大摆地朝着悬挂玉佩的竹竿逼近,意图昭然若揭。
值守的百人亲兵皆是卫昭精心挑选的精锐,军纪严明、戒备森严。见有人贸然越界,立刻提刀上前,厉声呵斥、拔刀驱赶。
可十一队的人早有默契,绝不恋战、绝不冲突。
对方拔刀逼近,他们立刻转身撤退,散漫退后,装作无意越界的模样;可不等守兵归位站定、紧绷的心神放松半分,下一拨人又慢悠悠凑上前,重复方才的动作。
往复循环,无休无止。
整整一夜,竹竿下的守兵被这般反复拉扯、极限骚扰折腾得头昏脑涨、心烦气躁。
神经始终处于紧绷状态,片刻不得安宁,身心俱疲却连半点有效的冲突都抓不住,空有一身力气无处施展。
待到天光微亮,夜色褪去,白日降临,十一队的骚扰更是变本加厉、肆无忌惮。
从最初小心翼翼的试探游走,彻底变成明目张胆的围杆晃荡。数十人围着两三丈高的竹竿来回踱步、嬉笑闲谈,时而抬手佯装搭弓瞄准,时而踮脚装作攀爬试探,动作夸张又戏谑。
夜以继日的重复消耗,彻底磨垮了守兵的心态与警惕心。
最初之时,他们草木皆兵、分毫不让,只要有人过来便立刻厉声驱赶、严阵以待;可连日整夜的无效对峙下来,所有人都已然麻木懈怠。
渐渐的,守兵们彻底摸清了套路——这群人只会虚张声势、搞些旁门左道的骚扰,从无真正的强攻之举。
久而久之,只要十一队的人不主动贴身冲撞、不蓄意损毁竹竿,只要不在百步之内闲逛晃悠,值守亲兵便全都视而不见、置之不理。
彻底懒得驱赶,任由他们在外围折腾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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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琳琅脸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捏了捏衣角,收敛了方才的怔忡。可随即又想起校场的局面和方才在主将营帐听到的那些话,心头的郁气再次翻涌上来,眉头紧紧蹙起。
“你既然没睡着,怎么还躺着?我大哥那里三班轮岗死守,竹竿那么高,玉佩根本拿不到,这摆明了是他故意为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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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有什么用?”她声音清浅,带着几分通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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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太欺负人了!明明就是大哥刻意刁难,五十对几百人,毫无胜算可言。而且大家都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你就算输了也不丢人”
罗柿子抬眼看向义愤填膺的少女,看着她满眼满眼都在为自己抱不平的模样,心头微微一暖。
从小到大,向来是她护着旁人、迎难而上,很少有人会这般纯粹、毫无保留地为她委屈、为她打抱不平。
她微微垂眸,眼底的无奈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不服输的桀骜锋芒,唇角扬起一抹张扬的笑:
“认输?我罗柿子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认输二字。”
“他仗着职权优势、以多压少,看似把所有路都堵死了,看着是死局一场。”
她抬眼望向帐外渐沉的暮色,眼底微光灼灼,锐气逼人,
“可世间从无绝对的死局,只有不愿变通、不敢尝试的人。百人值守、三班轮岗又如何?严防死守、滴水不漏又如何?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想轻轻松松逼我低头认输,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卫琳琅看着她眼底不灭的锋芒,看着她明明身处绝境,却依旧傲骨铮铮、底气十足的模样,心头的焦躁与担忧,竟悄然散去大半。
只是依旧忍不住担忧,轻声问道:“那……你有办法?”
罗柿子回头看她,笑得肆意张扬,眉眼间少年意气扑面而来:“暂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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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满把一个大大的包袱交到罗柿子的手里,“这是罗夫人让我捎给你的,说里面全是你爱吃的。”
说完后,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和一个信号弹,“这是一个穿着皇城司衣裳的人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说,你要是需要帮忙,就把这颗信号弹点燃。”
罗柿子一听就知道这信是谁写。把信拆开后一看,果然是陆亭筠的笔迹。
“柿子,见信如晤。
听闻你在西郊大营屡受刁难,身陷困局,日日紧绷心神、逆势周旋,我心甚忧。
卫昭身居高位,恃权设局,以数百人之势困你五十新兵,手段狭隘,全然无半分将帅胸襟。
世人皆道世道无公平,便肆意压人,可我素来不信。
你向来傲骨铮铮、不肯折腰,纵处绝境亦未曾示弱,从不愿低头求人。
但你需记得,我时刻在你身旁。
你若心中郁气难平、不堪受拘,只需点燃烟火信号。今夜不论营规军纪、不论身份尊卑,我即刻带人奔赴西郊大营,为你破开困局、讨回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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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柿子当即笑的一脸灿烂,
“不过百人轮守、一根竹竿,要是这点围城困局都破不了,我就不叫罗柿子了!”
她低头拢好包袱,眼底的散漫褪去,微微俯身,凑到周满耳边压低声音,将自己筹谋整夜的计策细细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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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满起初还神色迟疑,随着她的话语入耳,双眼越睁越亮,眼底的震惊渐渐化为浓烈的赞叹与笃定,最后狠狠一拍胸脯,腰杆挺得笔直,底气十足地低声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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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场明目张胆、毫无遮掩的骚扰试探。
人人手中都握着弓箭、长枪、横刀等兵器,不藏不躲,大摇大摆地朝着悬挂玉佩的竹竿逼近,意图昭然若揭。
值守的百人亲兵皆是卫昭精心挑选的精锐,军纪严明、戒备森严。见有人贸然越界,立刻提刀上前,厉声呵斥、拔刀驱赶。
可十一队的人早有默契,绝不恋战、绝不冲突。
对方拔刀逼近,他们立刻转身撤退,散漫退后,装作无意越界的模样;可不等守兵归位站定、紧绷的心神放松半分,下一拨人又慢悠悠凑上前,重复方才的动作。
往复循环,无休无止。
整整一夜,竹竿下的守兵被这般反复拉扯、极限骚扰折腾得头昏脑涨、心烦气躁。
神经始终处于紧绷状态,片刻不得安宁,身心俱疲却连半点有效的冲突都抓不住,空有一身力气无处施展。
待到天光微亮,夜色褪去,白日降临,十一队的骚扰更是变本加厉、肆无忌惮。
从最初小心翼翼的试探游走,彻底变成明目张胆的围杆晃荡。数十人围着两三丈高的竹竿来回踱步、嬉笑闲谈,时而抬手佯装搭弓瞄准,时而踮脚装作攀爬试探,动作夸张又戏谑。
夜以继日的重复消耗,彻底磨垮了守兵的心态与警惕心。
最初之时,他们草木皆兵、分毫不让,只要有人过来便立刻厉声驱赶、严阵以待;可连日整夜的无效对峙下来,所有人都已然麻木懈怠。
渐渐的,守兵们彻底摸清了套路——这群人只会虚张声势、搞些旁门左道的骚扰,从无真正的强攻之举。
久而久之,只要十一队的人不主动贴身冲撞、不蓄意损毁竹竿,只要不在百步之内闲逛晃悠,值守亲兵便全都视而不见、置之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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