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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皇城司密差(一)

    次日天光大亮,晨雾散尽,鎏金日光铺洒在皇城青石板路上。

    罗柿子慢悠悠用完早餐,揣着一肚子温热的粥食,踏着闲散的步子晃进了皇城司衙门。

    自打云州平叛归来,她在皇城司便彻底成了个闲人。

    旁人日日奔走查案、值守巡防,忙得脚不沾地,唯独她是个特例——从上到下,没人敢给她派差事。

    谁都晓得这位罗姑娘是瑞国公的心头肉,是陛下默许纵容的宠儿,论身份尊贵,不输宗室子弟,谁敢轻易使唤?

    她也乐得清闲,每日准时到岗,算不上偷懒怠工,只是这皇城司于她而言,实在是堪比颐养天年的养老闲署。

    步入熟悉的公房,屋内窗明几净,暖风吹得窗棂上的素纱轻轻晃动。

    罗柿子熟门熟路地拎起陶壶,给白瓷茶杯沏上一壶温热的雨前茶,衣袖随意一撩,便倚在铺着软垫的椅榻上,单手支着下巴,慢悠悠抿着茶发呆。

    晨光暖融融的,晒得人四肢百骸都透着慵懒。

    连日循规蹈矩的三点一线生活太过乏味,没一会儿,困意便层层叠叠涌了上来。

    她眼皮沉沉耷拉着,脑袋一点一点的,险些直接蜷在椅上睡过去,周身静谧得只剩屋外风吹枝叶的轻响。

    就在她将要坠入梦乡之际,一阵沉稳冷厉的脚步声骤然从廊外传来。

    步伐规整沉重,带着皇城司统领独有的肃杀气场,不用抬头,罗柿子也知道是韩疏钺来了。

    下一瞬,公房的木门被人径直推开,凛冽的寒气裹挟着肃杀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满室暖意。

    韩疏钺一身玄色皇城司官袍,腰束玉带,佩刀垂在身侧,墨发一丝不苟束在冠中,整张脸冷得像覆了层千年寒霜,眉眼间没有半分温度。

    他身形挺拔立在门口,深邃锐利的目光快速扫视过屋内景象,掠过空荡的案几、微凉的茶水,最后精准定格在昏昏欲睡、一脸松弛的罗柿子身上。

    那双惯于洞察人心的眸子,冷得让人心里发紧。

    “罗柿子,你跟我来。”

    嗓音低沉冷硬,不带半分情绪,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瞬间刺破了屋内的慵懒静谧。

    罗柿子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清醒大半,脑袋还懵懵的,眨巴着一双清亮的眸子愣了片刻。

    她满心茫然,暗自复盘自己这些时日的所作所为。

    自打班师回朝,她可谓安分守己到了极致。

    每日乖乖晨起练身,饭后便准时来皇城司报到,下值后就去瑞国公府报到。

    从不惹事生非,不寻衅打闹,更没掺和朝堂任何纷争,安安稳稳守着家、皇城司、国公府三点一线的日子,乖顺得前所未有。

    既没闯祸,也没渎职,这位冷面统领怎么突然找上自己?

    满心揣着一肚子疑惑,她不敢拖沓,连忙收敛慵懒姿态,整了整衣襟,快步跟在韩疏钺身后,一路走向皇城司最核心的议事都厅。

    都厅素来是决断机要、处置密案的重地,平日里守备森严,极少对外开放,更别说让她这个闲散闲职踏入。

    踏入厅中,肃穆沉郁的气息扑面而来,四面墙壁立着挂满密卷的书架,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陈旧纸卷的味道。

    正中大案光洁冰冷,周遭静得落针可闻,压抑的氛围让罗柿子心里的疑惑更甚,愈发摸不透韩疏钺的用意,心底悄悄打起了十二分警惕。

    她站在原地,暗自揣度各种可能,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袖,神色看似散漫,眼底却藏着机敏的精光,半点不敢真正松懈。

    韩疏钺径直走到案前,伸手拿起一份封存严密的卷宗,卷宗外层是厚重的暗纹牛皮纸,封口处烙着专属皇城司最高机密的赤红火漆,纹路繁复规整,寻常官员连触碰的资格都没有。

    他指尖一递,将这份沉甸甸的密档径直推到罗柿子面前,语气淡漠无波:

    “看看。”

    罗柿子抬眼,先飞快打量了一眼神色冰冷、毫无破绽的韩疏钺,随即低头伸手拿起密档。

    指尖触到冰凉坚硬的火漆,她不敢怠慢,小心翼翼拆开密封印记,缓缓抽出里面叠放整齐的文档纸张。

    目光落下,一行行字迹映入眼帘,起初她还神色平淡,可越往下看,眼底的散漫彻底褪去,神色一点点凝重起来,心头层层泛起惊涛骇浪。

    文档所载之事,隐秘、凶险,且牵扯极广,远远超出她的预料。

    短短数页纸,字字沉重,看得她心口微沉,指尖都不自觉收紧了几分。

    良久,她才抬眸看向端坐案后、面色冷峻的韩疏钺,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不解:

    “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这份密档,为何交由我看?”

    韩疏钺并未直接作答,反而抬眸睨着她,目光锐利如刀,字字清冷刺骨:

    “怎么,你以为入了皇城司,便是日日喝茶度日,专门来领每月二十两俸银混日子的?”

    这话带着几分苛责与嘲讽,若是换做旁人,被直属上司如此当面敲打质疑,定然羞愧满面、无地自容,恨不得低头认错。

    可罗柿子向来通透豁达,最是不会内耗,脸皮更是堪比城墙厚实。

    她半点不窘迫,反而眼睫轻眨,理直气壮地开口反驳,语气坦荡又狡黠:

    “大人此言差矣。早前我随大军平叛归来,因些许小事陛下早已扣了我两个月俸银。

    算下来,我如今分文未取,纯属无偿为皇城司、为陛下效力,何来白领俸禄一说?”

    她语速轻快,句句属实,半点亏都不肯吃,模样理直气壮,反倒让严肃的气氛多了几分微妙的轻松。

    韩疏钺闻言,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与她掰扯琐碎小事的念头。

    他素来寡言果决,最不喜纠缠口舌之争,当下直接跳过争执,目光沉沉锁定她:

    “废话少说,只问你,这桩差事,你干还是不干?”

    罗柿子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迟疑,她深知皇城司的差事从无轻松可言,更何况是配了最高密档的差事,必定凶险万分。

    她试着给自己留退路,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能拒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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