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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好在,乔家还有人(三)

    “呜呜——你乔伯伯被他们关进大牢了,致远也失踪了——柿子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浑身都在发抖,哭得话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

    她抓着罗柿子的手,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可罗柿子没有缩回去,一动不动的,就那么让她抓着。

    罗柿子的眼泪终于也掉了下来。她没有出声,就那么蹲在床边,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掉在被褥上,掉在乔夫人那双枯瘦的手上。

    她把乔夫人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那只冰凉的手贴在她温热的脸上,

    “乔伯母,我来了。乔伯伯的事,我爹在查。您别怕,我爹一定会给乔伯伯洗刷冤屈的。”

    乔夫人的手在罗柿子掌心里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电到了一样。那双深陷在眼眶里的眼睛依旧是灰蒙蒙的,像两潭搅浑了的死水,看不见底。

    罗柿子知道,光说“查案”不够,光说“洗刷冤屈”也不够——乔伯母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是一个能让她抓住的、能让她已经坍塌的信念重新燃起希望的消息。

    她的声音突然放轻了好多,可那轻里面藏着的是更重的分量,

    “还有,乔致远没有失踪,他跑去京城找我们了。”

    乔夫人的眼睛猛地睁大了。那双死灰一般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先是一点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光,然后那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从眼底往外漫,漫过瞳孔,漫过虹膜,漫过整双眼睛,最后迸发出一道刺目的、灼热的光芒。

    她死死地抓着罗柿子的手,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罗柿子的骨头捏碎,指尖掐进罗柿子的手背,掐出几个深深的月牙印。

    她连声问道,声音又急又快,像是怕慢了一拍这个消息就会从耳边溜走:

    “真的?致远没有失踪?没被他们抓走?他去找你了?”

    “嗯。要不然我们也不会知道乔伯伯出事了。”

    罗柿子接过如意递过来的帕子,那帕子是温热的,还带着皂角的清香。

    她轻轻地在乔夫人脸上擦拭着,从眼角到颧骨,从颧骨到下巴,一下一下的,把那些干涸的泪痕和新鲜的泪水一并擦去。

    乔夫人的脸上全是泪,擦了又流,流了又擦,帕子很快就湿了一大块。

    “我们出京的时候,把他安顿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了。不过他那个人您也知道,让他老老实实待着比杀了他还难受。我估计他肯定待不住,说不定现在已经偷着溜回来了。”

    罗柿子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笑,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嫌弃,可更多的是那种只有真朋友之间才会有的、毫不掩饰的了解。

    乔夫人听了这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啊——”的一声又哭了出来。

    这一次的哭声跟之前不一样,之前是绝望的、无助的、被命运压垮了的哭。这一次是带着气的、带着恨的、带着劫后余生、带着“这个不省心的东西气死我了”的哭。

    “呜呜呜——这个死孩子!他竟然跑去找你?他怎么都不跟家里说一声?他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我以为他也被抓了,我以为他也出事了,我日日夜夜睡不着觉,我怕——”

    她的哭声断断续续的,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掉在被子上,掉在罗柿子手上,掉在如意刚刚擦干净的地上。

    罗柿子由着她哭,没有劝,也没有拦。她知道,乔伯母需要哭这一场。

    这些日子积攒的恐惧、担忧、委屈、无助,都堵在胸口里,堵成了一块石头,不哭出来,那块石头就永远搬不走。

    乔夫人好一顿哭,哭得嗓子都哑了,哭得眼睛肿成了桃子,哭得浑身都在发抖。

    罗柿子就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搭在她肩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像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小孩。最终,在罗柿子的劝说下,乔夫人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最后变成了低低的、若有若无的叹息。

    可她握着罗柿子的手,仿佛抓着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攥着,不肯松开。

    那力道比刚才小了一些,可那执着的劲儿一点没减——就好像她一松手,罗柿子也会像乔致远一样消失不见,再也找不回来。

    如意站在一旁,早就哭成了泪人儿,突如其来的家变,让她们每一个人都心力交瘁。

    罗柿子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心疼,有感激,有一种“你辛苦了”的无声的体恤。

    她的声音很轻,可那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笃定,那种笃定不是命令,却比命令更有力量——因为它给人方向,给人安心,让一个慌了神的人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去请个大夫来,给伯母好好看看。再把药熬上,待会儿我来喂。把窗户拉开一点,透透气。再去厨房看看,给伯母熬一碗粥,要浓的,米油要熬出来。”

    如意连连点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转身跑了出去。

    她的脚步比刚才轻快了许多,不再是那种拖着地走的、疲惫不堪的步伐,而是带着一种“有事可做、有事可为”的利落,像是有人在她背上卸下了一块大石头,又在她手里塞了一盏灯。

    罗柿子转过头来,看着乔夫人。乔夫人的脸上依旧有泪,可那泪水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汹涌了,而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地、慢慢地往下掉。

    罗柿子拿起那条已经湿了大半的帕子,换了一个干爽的角,轻轻地擦去乔夫人脸上的泪水。

    那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又像是在抚摸一朵被风雨摧残过的花。

    “伯母,您听我说。”罗柿子的声音很轻,可那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沉稳。

    那沉稳不是装出来的,不是学来的,而是从青石岭的血战里、从驿站的病床边、从这一路上的风刀霜剑里,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我爹这次来云川,是奉了陛下的旨意,专程来查乔伯伯的案子。不是走过场,不是做样子,是真查。查清楚了,乔伯伯就能被无罪释放、官复原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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