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军列阵 > 柿间词 > 第159章 瑞国公进宫 百官发懵(三)

第159章 瑞国公进宫 百官发懵(三)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御书房里的更漏滴答滴答地响着,每一声都像是滴在众臣的心尖上。

    皇帝和瑞国公的“密谈”还在继续。皇帝时而指着案卷上的某一行字说上几句,声音不大,站在门口的人只能听到嗡嗡的低语,根本听不清内容。

    这才是最让他们闹心的。要么就彻底听不见,毕竟耳不闻心不烦;要么就让他们也过去听个真切,就算不能参与其中,也比在这瞎猜强啊!

    你瞧瞧,那瑞国公又在那频频点头呢,提笔在纸上记录着什么,那认真的模样,简直像是翰林院的编修在誊录圣旨。

    可他到底在记什么呢?

    偶尔皇帝会停下来,端起茶盏喝一口,高权便适时地递上一碟点心。皇帝捏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似乎觉得味道不错,竟然还伸手给瑞国公也递了一块。

    瑞国公居然也接了。

    接了就罢了,居然还当着皇帝的面咬了一口,点了点头,像是表示认可。

    三十多位朝廷重臣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心里的感受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有几位脑子转得快的,已经开始在脑海里盘算新的朝局动向:

    瑞国公这是得了盛宠了?

    不对,他已经是一品国公了,再盛宠还能起升到哪里去?

    封王吗?那不可能。大殷开国至今,还没有异姓封王的先例。

    那就是陛下要重用他的子侄了?他那个新进京的侄子罗绍彦已经连升两级,是吏部郎中了。若再往上就是侍郎、尚书———可吏部尚书田焄和吏部侍郎都活生生地站在这里呢。

    还有人想得更深一层:该不会是陛下跟瑞国公在演戏吧?演给谁看?满朝文武大都在这里了,还能演给谁看?

    御书房外廊下,臧九无声无息地靠在柱子的阴影里,像一截被遗忘在那里的木头。

    他垂着眼,一动不动,但那双耳朵竖得比兔子还直,把廊下所有官员的窃窃私语、叹息、咳嗽、甚至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都一丝不漏地收入耳中。

    转眼间,将近一个时辰过去了。

    更漏指向亥时七刻,夜已经深得不能再深。

    有几个年纪大的老臣已经站不住了,腿肚子打颤,却又不敢动,更不敢坐,只能偷偷地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再从右脚换到左脚,像棵在风中摇摆的老树。

    看着御书房里皇帝挺拔的身影,心里再一次感叹:当皇帝真不容易,这都坐了快两个时辰了,腰不酸吗?

    心里有鬼的、没鬼的,都开始闹鬼了……

    终于,终于——在子时即将到来的当口,皇帝忽然打了个哈欠。

    那哈欠打得恰到好处,不大不小,不轻不重,刚好能让门口站着的人全都听见看见,又不会显得刻意。

    皇帝伸了个懒腰,仿佛刚刚结束了一场愉快的午后小憩,目光懒洋洋地往门口一扫,像是这才发现御书房里站满了人似的。

    “咦?”皇帝微微挑眉,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怎么一个个的都站着呢?”

    众臣:“……”

    御书房内外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接话,没有人知道该怎么接话。

    皇帝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没事了,回去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这么扔了出来,像是在打发一群放学后赖在教室门口不肯走的学生。

    全场鸦雀无声。

    三十多位朝廷重臣,此刻的表情惊人地一致——嘴巴微张,眼珠子瞪得溜圆,下巴几乎要掉到胸口。有几个反应慢的,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连夜把他们从热被窝里挖出来,一路策马狂奔、轿子颠得快散架地赶到宫里,在这儿站了将近两个时辰,就是为了——看陛下跟瑞国公君臣一心、其乐融融地喝茶吃点心?

    就是来当背景板的?

    就是来给瑞国公当陪衬的?

    就是来证明“陛下跟瑞国公关系真的很好”的?

    虽然心中不解,但这些老油条们深吸一口气,用官场历练了几十年的定力,把脸上一瞬间涌上来的所有情绪全部压了回去,换上了一个标准的、得体的、不卑不亢的臣子表情。

    “臣等……遵旨。”

    然后便排着队、鱼贯而出。

    御书房里,众臣散尽,烛火摇曳了几下,又恢复了平静。

    皇帝靠在龙椅上,脸上的和气已经收了大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疲惫和深沉。

    他看着门口的方向,目光穿过空旷的宫道,落在漆黑的夜色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瑞国公还坐在杌凳上,手里那支笔已经搁下了,面前的那沓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没有急着起身,而是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他也没在意。

    君臣二人就这么沉默了片刻。

    皇帝收回目光,侧头看了瑞国公一眼,忽然开口。

    “笑什么呢?”

    瑞国公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抓了个正着。

    他也不慌,反而大大方方地咧了咧嘴,露出一个老狐狸才有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陛下,今晚怕是他们各个都睡不着了。”

    皇帝闻言,脸上的阴沉像被风吹散的薄雾,露出底下那点属于“人”的、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得意和促狭。

    他往椅背上一靠,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哼!朕睡不踏实,他们也别想睡踏实。”

    这话说得霸道又任性,若被御史台那帮人听见了,少不得又要写折子劝谏什么“陛下应以社稷为重,不可任性妄为”之类的老生常谈。

    但此刻御书房里只有君臣二人,外加一个嘴巴比蚌壳还紧的高权,谁也不会把这话传出去。

    瑞国公看着皇帝脸上那点少见的、少年般的小得意,忽然觉得这位陛下其实也没那么难懂。

    不过是个人罢了———一个肩头压着万里江山、夜里也会辗转难眠的、普普通通的人。他偶尔也想使使性子,也想任性一把,也想像寻常人一样,有了烦心事就把身边的人折腾得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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