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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拜访瑞国公府

    翠儿没接话。

    娟儿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便又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她实在是困了,顾不上去琢磨翠儿那点小心思。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过竹叶的沙沙声。翠儿坐了很久,终于慢慢躺下去,可那双眼睛在黑暗里睁着,很久很久,没有闭上。

    翌日,天还没亮透,集贤里的小院就亮起了灯。罗绍彦换上簇新的官服,精神抖擞地出了门。

    进京述职的流程,按规矩是很麻烦的。

    离任报备——进京投状——文书审核——引见朝参——考课磨勘——等待新命——五个步骤,一个都不能少。

    可罗绍彦这里,最难的“等待新命”已经提前完成了,剩下的不过是走个过场。

    调任的敕书早就下发到了吏部,他从云川动身之前就已经收到了。今日来吏部,不过是照例投递文书、核对履历、领取告身。

    接待他的主事姓孙,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清瘦,说话慢条斯理的。他接过罗绍彦递上来的文书,仔细核对了姓名、籍贯、履历,又对着敕书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利落地办完了手续,将盖着吏部大印的告身递了过来。

    罗绍彦双手接过,仔仔细细地折好,收入袖中。

    出了吏部大门,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他站在台阶上看了看天色,估摸着还不到巳时,便加快脚步往鼓楼的方向走去。

    昨日就跟郑锦和柿子说好了,今日在鼓楼汇合,一起去瑞国公府。

    有些事,躲是躲不过的。

    若想在官场立足,一个“孝”字是他躲不开也不能躲的。哪怕他心里再不情愿,瑞国公府的门,他必须得进。那个“嫡母”的面,他必须得去见。

    不到巳时正,罗家的马车就到了瑞国公府大门口。

    小左儿先跳下车,整了整衣裳,快步走上台阶,把拜帖递给了门房。

    门房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接过拜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六品吏部郎中。又看了看停在门口的马车,嘴里嘟囔了一句“等着吧”,便转身进去了。

    罗绍彦带着郑锦和罗柿子下了马车,站在门前等候。

    冬日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冷得刺骨。

    罗柿子裹紧了身上的斗篷,看了她爹一眼。

    罗绍彦负手站着,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郑锦站在他身后半步,安安静静的,像一株经了霜的兰草,不卑不亢。

    罗柿子也学着她爹的样子,站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

    一刻钟过去了。两刻钟过去了。半个时辰过去了。

    罗柿子的脚冻得有些发麻,可她咬着牙没动。

    她又看了看她爹,还是那副样子,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又看了看郑锦,郑锦朝她微微摇了摇头,那眼神分明在说:别急。

    瑞国公府正房里,孟氏终于收到了那张辗转递进来的拜帖。她打开看了一眼,心里不由得一惊——自己府上的办事速度什么样她心里再清楚不过。

    问了一下这张写着吏部郎中的拜帖竟然大半个时辰才送到自己手上,不由得心里暗自生恼。

    虽然打定主意待会就收拾那些看人下菜碟的门房,面上不显,只淡淡吩咐了一句“去请世子爷来”,又让人去叫丁氏到正堂等着,便赶紧换了身见客的衣裳。

    罗世安得了信,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他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意底下,藏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三房这个九弟,十年不回来,一回来就得了陛下的青眼,连升两级。他倒是很好奇,这位隔房的九弟如今是什么成色。

    走到大门口时,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寒风里的三个人。

    罗绍彦穿着常服,披着玄色斗篷,身姿挺拔,面色平静。

    他身后半步站着一个妇人,衣着素净,神色从容。

    旁边是个十四五岁的姑娘,石青色的斗篷,白玉簪子绾着长发,站得笔直,目光坦荡。

    罗世安的目光在罗柿子身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他快步走下台阶,远远地就拱起了手,声音又响又亮,整条巷子都听得见:

    “九弟!这是做什么?回自己家怎么不直接进去,竟然还等在门外?”

    这话听着亲近,可细品起来,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你罗绍彦是不是没把瑞国公府当成自己家,才这般见外?

    罗绍彦脸上浮起一丝笑意,拱手还礼,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大哥这话说得叫我不知如何答了,我倒是想直接进去,可也得按规矩递拜帖,难道还能硬闯不成?”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和,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这话落在在场几个人耳朵里,分量却不轻——不是我不把这里当家,是这家的门,不让我进。

    罗世安的笑容在脸上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他转头瞪向门房,那一眼又凶又快,像一把刀子。

    门房早就吓得从门房里滚了出来,缩着脖子跪在台阶下,身子抖得像筛糠。

    罗世安指着他的鼻子低声斥骂:

    “不长眼的东西!九爷回府,你也敢拦在门外?瞎了你的狗眼!瑞国公府的门,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替主子做主了?”

    门房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砰砰响:“世子爷饶命!小的、小的不知道是九爷……”

    “不知道?”罗世安冷笑一声,“不知道就能让主子在寒风里站上半个多时辰?你这差事当得好!”

    他训得越狠,门房磕得越响,额头都肿了。罗世安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整条街都听得见他在替堂弟撑腰。

    罗绍彦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意没有变,眼底却没什么波澜。

    他太明白了——这是做给他看的。门房再不长眼,也不敢把主子晾在门外半个时辰。

    今日这事,要么是里头有人打了招呼,要么是门房看人下菜碟惯了,见他们一家是从云川来的,穿着打扮又不起眼,便没当回事。

    如今罗世安这一通骂,不过是把面子找补回来罢了。

    他没有拦,也没有劝,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

    等罗世安骂够了,他才淡淡一笑,说了句“大哥不必动怒,门房也是职责所在”,便把这事轻轻揭了过去。

    罗世安顺着台阶下来,又瞪了门房一眼,转身对罗绍彦笑道:

    “九弟,快请进。你大伯母知道你来了,高兴得很,已经让人去请三婶了。正堂里备了茶,赶紧进去暖暖身子。”

    说着就上前拉起罗绍彦的手一起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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