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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我们会护着他

    “要是你丢了四五天了,你娘不找你?”罗柿子斜了他一眼,“找到你后你还不回家,你娘不骂你?”

    罗柿子的两连问把乔致远给问懵了。

    他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县衙那面忽然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不用他娘骂他,我就能打断他的腿。”

    乔致远一回头,就见他爹正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瞪着他,那眼神明晃晃地写着:小兔崽子你给我等着。

    “你可真是我亲爹。”乔致远站在墙头上,欲哭无泪地嘟囔了一句。

    然后就瞧见他爹一瞪眼,大步流星地就往墙根儿这边过来了。

    乔致远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爹这人,平日里看着斯斯文文的,可动起手来那是真打。

    上回他爬树摔下来,他爹二话不说先揍了他一顿,理由是“爬树可以,摔下来就是没用”———这理由找的,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

    眼见着他爹越来越近,乔致远条件反射般地一把拽住罗柿子的胳膊,喊了一声“快跑”,两个人就势往墙那头一栽——

    “噗通”两声闷响。

    罗柿子和乔致远一前一后摔进了唐赞家的院子。

    这一下摔得结结实实。

    罗柿子还好些,落地时用胳膊撑了一下,只是膝盖磕得有点疼。

    乔致远就没那么走运了,他是被罗柿子压在下面的那个,后背撞在地上,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哎哟——”他龇牙咧嘴地叫了一声,“罗柿子你、你快起来……”

    罗柿子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刚站稳,就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起头。

    七八个护院正瞪大眼睛看着他们,一脸戒备。有几个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短棍,随时准备动手。

    而院子中央那两位——

    高文渊张大着嘴,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他身边那位白衣女子,则微微蹙起了眉,目光在罗柿子和乔致远身上来回打量。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罗柿子飞快地拍了拍身上的土,又顺手把乔致远从地上拽起来。两个人并排站着,面对着满院子的护院和那对相貌出众的母子,活像两个闯了祸被当场逮住的贼。

    “那个……”罗柿子干咳一声,挤出一个自认为还算得体的笑容,“高文渊,好巧啊。”

    高文渊的嘴角抽了抽。

    好巧?

    这是唐捕头家的院子,那边是县衙,您二位从墙头上翻进来,跟我说好巧?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他身边那白衣女子已经往前迈了一步。

    她走得极稳,裙摆纹丝不动,目光落在罗柿子脸上,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罗柿子说不清的东西。

    “这两位是?”她开口,声音清清冷冷的,却意外地好听。

    高文渊抿了抿唇,像是有些为难。可他到底还是开口了:

    “这位是罗大人的千金,罗柿子。那位是乔县丞家的公子,乔致远。”

    白衣女子微微一怔。

    她显然没想到,从墙头上栽下来的这两个满脸尬笑的半大孩子,竟然会是县令的女儿和县丞家的公子。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话——

    “我们是高文渊的朋友。”罗柿子接过话头,笑得一脸坦然,

    “听说这边有点动静,就过来看看。”

    朋友?

    白衣女子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转向高文渊。

    高文渊没说话,可耳根子却悄悄红了。

    白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随即又恢复了方才的平静。她微微颔首,朝罗柿子和乔致远行了一礼,动作优雅得体,挑不出半点错处:

    “原来是罗姑娘、乔公子。高氏这厢有礼了。”

    罗柿子愣了一下。

    高氏?

    她原以为这人会自称“奴家”或者“妾身”,再或者直接说“我是怡红院的掌柜或者东家”,毕竟这身份摆在那儿。

    可她偏偏只说了“高氏”两个字,简简单单,却透着几分不卑不亢的意味。

    罗柿子心里忽然对她生出几分好感来。

    “高娘子客气了。”她学着大人的模样回了一礼,虽然动作不如人家那么标准,但也算有模有样,

    “是我们冒昧了,惊扰了娘子,还望见谅。”

    一句“高娘子”听的高娘子认真的看了她一眼,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动。

    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把目光转回高文渊身上,那清冷的眉眼间又浮起几分焦灼:

    “文渊,娘方才说的话,你听见了没有?”

    高文渊垂下眼,不说话。

    “你受了伤,身边没人照顾,娘不放心。”

    高娘子的声音微微发颤,可还是努力维持着平稳,

    “跟娘回去,娘让人给你熬药,好好养着。等伤好了,你想去哪儿都行。”

    “我不回去。”高文渊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倔强得很。

    “你——”

    高文渊打断她,眼眶微微发红,“您知道我不回去的原因。我、我就是不回去……”

    他说不下去了,可那未尽的话,在场的几个人都听得明白。

    他是怡红院老鸨的儿子,可他也知道他娘能生下她也很不容易。所以,当他看到和他娘有几分相似的嫣红时———他动心了。

    可他娘却把嫣红卖了———他怎么可能再回去?

    高娘子的脸色白了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母子俩就那么站着,一个倔强地梗着脖子,一个眼底隐隐泛着水光。满院子的护院都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罗柿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开口:

    “高娘子,我能说句话吗?”

    高娘子转过头看她,眼中带着几分意外。

    “高文渊这几天都住在唐捕头家。”

    罗柿子往前走了一步,仰着头看着她,

    “他肩上的伤是我亲眼看见的,确实不轻,可已经包扎过了,没有大碍。唐嫂子是个热心肠的人,您不用担心。”

    她顿了顿,又道:“而且我们县衙的人都在附近,有什么动静立马就能过来。他在这儿,比在别处都安全。”

    高娘子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罗姑娘的意思,是让我把他留在这儿?”

    “我不是替他做决定。”罗柿子摇头,“我只是跟您说一声,他在这儿,我们会护着他。”

    我们会护着他。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让高娘子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转过头,看向高文渊。

    高文渊也正看着她,那眼神里有倔强、有不甘、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高娘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看的罗柿子只觉得百花齐放、三魂六魄丢了一半。

    “文渊。”她轻声开口,“你交到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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