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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秦法如秤,魏制如笼

    陈竖没有理会大黄狗,也没有理会那个小妾。

    只一手提紧尚在淌血的魏奢首级,带着亲卫重登城头,高声大喝:

    “魏奢不顾城防,沉迷私情!我已将其斩杀!尔等还要继续死战吗?”

    魏奢血淋淋的首级悬在他手中,震慑全场。

    城头刀兵之声一滞。

    数百秦军已巩固住登城阵地,还在不断向上冲杀,防线崩塌只在顷刻之间。

    “降者不杀!”

    陈竖再喝一声。

    赵知安:“???”

    这不是……我的词吗?

    赵知安望着城头突变,微微眯起眼。

    他远远望见魏奢那颗鲜血淋漓的首级,在看魏卒惊愕的模样,心中猜测道:

    “难不成是城头魏卒内部,哗变了?”

    赵知安扬声喝道:

    “降者不杀!”

    军令层层传去,数万刑徒军齐声呐喊,声浪席卷四野:

    “降不降!”

    “降不降!”

    “……”

    如山如海的声威碾压而来,城上魏卒面面相觑,握兵器的手渐渐发软。

    “我降。”

    不知是谁率先抛下戈矛,低声一句。

    而这句话像是开了一道口子。

    兵刃落地之声接连响起,越来越多魏卒垂下手,放弃抵抗。

    ……

    没一会,待城门洞开,

    由柱子带领三万先锋军,先行入城控住城头。

    待到城防掌握稳妥,

    赵知安才领着中军,缓缓开进城中。

    赵知安登上城楼,看着陈竖。

    陈竖躬身侍立,面上堆着恭顺,手里还提着魏奢的首级。

    赵知安开口,声音平静:

    “你在此处,身居何职?”

    陈竖闻言,将那颗头颅轻轻放在脚边,拱手长揖,姿态恭敬:

    “在下陈竖,乃是此地副将。魏奢是此地主将,是我斩杀,也是我领着麾下士卒,献城归降将军。”

    赵知安微微颔首:

    “你为何忽然哗变?”

    桐丘是启封前沿要隘,战略位置紧要,守军纵然算不上天下精锐,也不该内讧哗变。

    起初他疑心是诈降,才先遣柱子带兵入城接管防务。

    直到此刻城池落入掌控,才确认这并非圈套,而是魏军内部生变。

    看来伐魏一事,比他预想的要顺遂得多。

    陈竖真诚道,

    “我决意献降,根源在于麾下士卒早已不堪魏国旧制。”

    “在魏国,拼死搏杀,也只得一个空名头,封赏、爵位一概无望。”

    “我们看着归秦的三晋韩人凭军功得爵受赏,心中万般羡慕,所以降秦!”

    听着这一番话,赵知安心里大半的疑惑解开。

    这群人开城归秦,根源是积怨已久,受尽魏国旧贵族的压榨。

    战国时期,魏国堪称人才培育的黄埔军校。

    从魏国跑出去的人才,但凡魏王用一半,魏国都能稳坐霸主。

    可历代魏王几乎全数放走……

    核心不是君王单纯昏庸,而因魏国是旧贵族固化最严重的诸侯国,没有之一!

    在魏国,寒门才子永无出头之日。

    三家分晋后,魏国继承了晋国庞大的老牌卿族势力。

    这使得魏国的财政、兵源、粮草迅速充实起来,拥有了争霸天下的庞大国力。

    但弊端也就此埋下,魏国朝堂的权臣,几乎全是世袭公族、老牌世卿。

    从此在魏国爵位只靠血缘世袭,而非功劳能力;

    吴起变法中的军功授爵,直接触犯整个既得利益集团,其人直接被旧贵族逼走;

    商鞅在魏国公叔痤门下,公叔痤临终举荐魏王要么重用要么杀掉商鞅,魏王觉得商鞅无名无家世,压根不屑;

    范雎是魏国底层士子,被权贵魏齐随意拷打,险些打死;

    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本质是魏国随着时间的推移,用人标准演化成了出身,而不是才干。

    哪怕用你了,在魏国也是永远的边缘人。

    放到职场类比:公司管理层全是元老亲戚,新锐员工再厉害,也会被老圈子集体排挤,管理层不会给资源、不会放权。

    但魏国做的更过分,不仅不给资源、不给权力,还有性命之忧……

    当然,旧贵族的弊病,列国之中并非魏国独有。

    只是在魏国发酵得最为酷烈。

    秦国同样有此顽疾。

    每一位新秦王即位,都要面对国内旧势力的反扑。

    及至嬴政之时,旧贵族的反抗达到顶峰,借水工郑国疲秦一事,推动‘逐客令’事件;

    嬴政与前代秦王不同,他是帝王权术的集大成者,不靠屠戮镇压,而是徐徐拆解、分化旧贵族的力量,再吸纳外来之士,用两股势力相互制衡,从而让自己的集权达到了历代秦王之最!

    赵知安淡淡道:

    “你立下大功,说说,想要何等赏赐?

    陈竖姿态愈发恭谨:

    “将军,小人所求不多。只求准许我与麾下魏卒,效仿韩人编入刑徒军,依秦法凭战功博取爵位。”

    “我魏人与韩人同出三晋。韩人能靠军功立身,我魏人自认也不差。”

    话音落,

    陈竖单膝跪地,高声叩拜:

    “末将愿为秦国死战!”

    身后一众归降魏卒奖状,愣神数息,齐齐应声,声浪撞在城楼墙垣之上:

    “愿为秦国而战!”

    魏国曾是战国初期的绝对霸主,是秦国东出的最大障碍。

    可到了后来,商鞅变法后的秦国,制度更硬,动员更强,耐力更足。

    魏国却仍然保留着旧贵族政治的影子。

    从这个角度看,魏国失败并不只是输在一两场战争,而是输在国家结构上。

    秦国是靠着先进的制度越打越强,魏国是靠着落后的制度越打越散。

    一个讲究法令和奖惩,一个还在讲门第和出身;

    一个能把全国资源拧成一股绳,一个却总被内部掣肘。

    两者一较长短,结局其实早已埋下。

    其实魏国也曾出过一代明君,力行变法,可惜逃不脱人亡政息。

    而秦国却能将变法后的制度,维系百年。

    直到此刻,

    赵知安才真切读懂秦国奋六世之余烈的含金量……

    待到第七代,更是出了一位祖龙。

    这般绵延不绝的天命汇聚,难不成关中蛰伏着一条龙脉?

    赵知安淡淡道:

    “本将可以纳降。只是如今秦军正伐魏国,若将你们编入刑徒军奔赴战场,你们是魏人,于情于理皆不相宜。”

    “再者,仓促收编,你们未曾受过秦军规整操练,贸然上阵亦是不妥。所以本将受降之后,另有一桩差事交付你们。”

    “若是办得妥当,封赏依旧不少。”

    ……………

    今天有一个大意外,上面突击检查,我放假延期了,日万顺延到明天。

    今天超级忙,只有一更。

    为表歉意,日万会看情况增加一天。

    最后,欠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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