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夏无且“逼宫”(大章)
韩谈神色温和。
他知晓夏无且在大王心中分量极重。
寻常时候,夏无且想见嬴政,根本不需要通传,有特权可直入内殿。
而今日,要由他传召。
其中缘由他猜不透。
只隐约和赵国王宫传来的异事有关,却不敢多问。
伴君身侧,谨言慎行,才是长久之道……
夏无且微微颔首,压下纷乱的心绪,抬步走进大殿。
殿内,
嬴政一如往昔,见夏无且进来,主动上前,引至案前而坐。
礼数照旧,
可夏无且察觉,这位君王周身的气息,和往日不同,沉郁得吓人。
殿中一时寂然,
两个男人相对无言,空气沉甸甸的。
良久,
嬴政先开了口,声音沙哑:
“岳父,阿房……不在了。”
夏无且浑浊的眼眸漫上悲色,却强自稳住心神,轻轻一声长叹:
“这件事我自韩军营地返程途经泾阳村时,已经知晓了。”
当初夏无且自韩地归来之后性情大变,嬴政那时察觉有异,只是迟迟寻不到缘由。
如今真相摊开,一切都有了答案。
嬴政眼眶泛红,声音里满是自责:
“岳父,阿房的事……我难辞其咎。”
“全都怪我!”
“倘若当年我足够强大,早早握住权柄,肃清宫中歹人,今日不会是这般结局,阿房也不会离我而去。”
“一切,都是我的错……”
十七年,阿房离去的这十七载岁月里,嬴政夜夜临睡前,总要对着阿房的画像凝望。
于梦里与她相逢。
可自从得知阿房死讯,旧梦破碎。
梦里的阿房依旧温婉良善,可每每梦醒,刺骨的悲恸便席卷全身。
此前嬴亢虽在赵宫劝慰过他一番,可心底深埋的悔恨与痛楚,半分也未曾消减……
夏无且望着嬴政失魂落魄的模样,按捺住心口的悲恸,缓缓开口:
“政儿,以阿房的心性,若是见你这般沉溺悲痛,长久无法自拔,她在黄泉之下,也难以安心。”
这话既是劝嬴政,也是在宽慰自己。
阿房是他独女,半生心血与温情,倾注在她身上。
十七年前,阿房不辞而别。
他余下半生唯一的念想,只有寻到女儿,一家团聚。
可等来的却是阴阳相隔的噩耗。
他再次见到的,只有一座孤坟。
这份丧女之痛,并不比嬴政轻上分毫。
那些日子里,夏无且不止一次想过了结性命,去往陪女儿。
可他不能。
阿房的孩子还活着,阿房的血脉尚在世间。
他必须守好这一脉骨血,才能让阿房走得安宁无牵。
嬴政抬眼看向他,语声带着一丝诘问,又藏着委屈:
“岳父,你当初返程就知晓阿房的消息,为何一直瞒着我,拖到今日?”
夏无且答道:
“我不告诉你,是怕你听闻噩耗之后,哀恸伤身,扛不住这份失去之苦。”
“如今你不止是阿房的夫君,更是大秦的王。天下万民的性命,都悬于你的一念之间。”
“我那时私心想着,最好你永远都不要得知阿房亡故的消息。”
“这份苦楚,由我一人承担就足够了。”
嬴政默然。
夏无且继续说道:
“身为阿房的父,这十七年,我看在眼里,你对她的思念从未断绝,一片痴情。我女儿,没有错付!”
“当年她孤身离开咸阳,一路颠沛,独自将孩子诞下,辛苦抚育一十七载。”
“如今想来,她这般抉择,亦是值得。”
“阿房当初离开,根源是不愿拖累你。你刚登秦王位,就想要立她为后,那时阿房心中欢喜,可她清楚自己的出身,后位于她是镜花水月。她极力推辞,可秦国宗室、朝堂诸氏姻亲背后的势力,依旧不肯放过她,险些害得她腹中孩儿不保。”
“阿房那时明白,为了保全你们的孩儿,让他平安降生长大,也为了给你扫清羁绊,让你放手去争这天下,她选择远走。她所有的取舍,归根到底,都是为了你。”
“若是她看见,自己当年苦心成全的你,如今困在悲痛里无法前行,她又怎会安心?她盼着你完成一统天下的宏愿,走完你该走的路。”
“这些,你难道不明白吗?”
嬴政轻轻摇头,眼底悲意不散,低声呢喃:
“我明白!但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
“人死不能复生,你再也见不到她了。可你还能见到活着的、属于你们的孩子——赵知安。”夏无且话音落下,满是怅然感慨。
“我了解阿房的性子。她孤身一人,将赵知安独自抚育到十七岁。以她的本心,不会主动找你。她清楚你是秦王,身负天下重务,她若是寻来,在她眼里,只会给你添麻烦,别无益处。”
“我与赵知安相处之时,他自始至终,不曾吐露过半分与阿房相关的旧事。说起来,当真如同天意。若是赵知安没有那过人的才略,没有创下一年连灭两国的功业,你们父子,又何来相逢之日?阿房的旧事,又怎会重新浮出水面。”
“赵知安长到十七岁,从未感受过半分父爱,全靠阿房一手教养。你心中若是对阿房存有亏欠,便把往后所有想给她的弥补,给到赵知安身上。他不只是阿房的儿子,也是你的骨肉,是你们二人情分的见证,更是阿房留在这人世间,唯一的……念想与延续。”
嬴政听在耳中,心底难言。
夏无且稍作停顿,又开口:
“还有一事。早在十七年前,阿房已为你们的孩子,与一个名为文兰舒的姑娘定下娃娃亲。那姑娘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从小被阿房带在身边抚养,传她医术。”
“如今文兰舒和赵知安有了子嗣,是个男孩。”
这件事嬴政知晓,可夏无且接下来一句,却让他心神巨震。
“文兰舒生育,我安排了数名医家之人前去照料。那边传回来消息,说观此子形貌,颇似大王。”
“彩!”
嬴政低喝一声,难掩心中喜色。
世人都说隔辈亲。
他本就对赵知安心生亲近,如今听闻这个孙儿样貌酷似自己,心底那份沉郁,松快了几分。
夏无且见时机已到,神色郑重起来:
“政儿,你如今知晓赵知安的身世,却没有与他相认。我知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当年阿房,就是栽在这。”
“只是我想问问你,往后,你打算如何安置赵知安?如何安置你与阿房的孩子?我只是一介医者,只懂治病救人,思虑远不及你周全。”
“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打算,也好让我放下心来。这些日子,我一想到赵知安,将来或会重蹈阿房的覆辙,便整夜整夜的……做噩梦!!!”
夏无且所言,句句属实。
初得知赵知安身世,又添曾孙时,他心中满是欢喜。
可欢喜褪去,紧随而来的是惶恐与忧虑。
夏无且久居深宫,看透后方的凶险。
赵知安纵然才智卓绝,勇武过人,到底也才……十八岁。
这般年纪,能不能在这不见刀光,却能噬人性命的朝堂旋涡里站稳脚跟?
他还记得,就算嬴政亲掌大权,威临大秦,可唯一的弟弟长安君成蟜,依旧在各方势力的裹挟算计之下,被逼至死。
最后嬴政还不得不给成蟜扣上反叛的罪名。
夏无且见过成蟜,深知其本心并不恶,不过是遭人蛊惑利用。
由此他知,最凶险的不是沙场浴血。
这朝堂,才是杀人不见血的炼狱。
夏无且神色愈发肃穆:
“我清楚,赵知安的身世一旦传开,身份无比敏感。但政儿,今日我不是以大秦臣子的身份,来问询这件事。我是以阿房父,以你的岳父,以亲人的身份来问一问。”
“我的孙子、曾孙往后,该何去何从?!!”
夏无且这一番问话,实则近乎逼宫。
其他人这样说,必死!
但他是夏无且……
嬴政深吸一口气,并没有急着说赵知安的事,而是说起了自己麾下的孩子:
“扶苏有才,学儒家仁义之说,做一个守礼的儒者绰绰有余,可作为大秦储君,不够;将闾,他是诸公子里武艺最出众的,兵法韬略亦是上乘。可这身本事,放到大秦一众将领之中,泯然众人,并无独当一面的过人之处。”
“赵知安杀伐果决,屡立战功,在军中威望深重,秦人尚武,在大秦民间声望日隆。当初知晓赵知安年纪尚轻,不过比扶苏、将闾年长两岁,我还暗自感慨,若是扶苏、将闾能有赵知安一半秉性,我便知足了。万万不曾想到,赵知安,竟是我与阿房的孩儿。”
“实话说,当年若是知晓我与阿房的孩子尚在人世,不曾夭折,我必会倾尽所有心力栽培他,扶他登上储君之位,这是我心底最真实的念想。而今赵知安无需我费心雕琢,已是我诸子之中最为卓绝的一人。”
“储君之位,非他莫属。”
夏无且静静聆听,听见嬴政决意立赵知安为储,面上不见半分欣喜。
他清楚,那高高在上的储君之位,看着权柄无边,风光无限,可身上背负的重担,暗藏的凶险,同样数不胜数。
夏无且道:
“政儿,你有心将赵知安立为储君,我心中宽慰。我不通朝堂权术,也不愿卷入纷争,可有一桩旧事我记得。”
“当年秦昭襄王嬴稷与武安君白起。白起功高震主,嬴稷那般雄主,容不下他。如今赵知安年少功高,才干震世。往后无论哪一位公子坐上储君之位,又怎能容得下他?”
“如此看来,赵知安唯一的生路,只有储君之位。今日听见你给他这条路,我本心并不愿他登临此位,我只盼他能远离朝堂纷争,平安度日,无忧无虑。”
“可我也清楚,这是眼下他唯一的活路,也是最正确的正路。”
夏无且从不涉政事,可常年伴在嬴政身侧,宫中暗流,朝堂算计耳濡目染。
赵知安的身世摆在那里,赫赫战功与过人才能摆在那里。
唯有登临储位,将来执掌大秦王权,把性命握在自己手中,方能保全自身。
若是错失储君之位,等待赵知安的只有死局。
嬴政闻言,重重颔首,郑重许诺:
“岳父,你大可安心。自得知阿房之事,这段时间以来,我日夜懊悔。往后,栽培赵知安、谋划他前路的担子,由我来担,我必会将一切安置妥当。”
“在他身世公之于众之前,我会完成一统。待到四海平定,外患消弭,我再着手清理朝堂内部的隐患,把当年牵扯阿房一事,藏在幕后深处的所有人,一一揪出,尽数铲除,一个不留!”
话音落下,字句之间充斥着凛冽杀机。
此刻的嬴政,比往日更加可怖,杀伐之气直冲眉宇,一统天下的雄心,也推至顶峰。
乱世之中的帝王权术,制衡二字,说到底是取舍与妥协。
对一部分势力退让安抚,对另一部分势力打压掣肘,在拉扯之间平衡各方,才能把大秦的力量拧成一股。
这也是大秦能强盛至今的缘由。
嬴政城府深沉,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可忍耐终究有限度。
一旦越过临界点,那些逼迫他隐忍的人,将要承受他雷霆万钧的报复。
嬴政话锋一转,语气柔和下来,继续说道:
“岳父放心,等所有风波尘埃落定,我正式册立赵知安为储君。届时追封阿房为王后,迁她陵寝,归入我的王陵,日后与我……合葬一处。”
夏无且听完嬴政对阿房与赵知安的安排,轻轻一叹:
“政儿,我相信你。”
短短六个字,没有长篇的谏言,没有繁复的嘱托,却让嬴政心头猛地一震。
十八年前,阿房也是这般毫无保留地信任他,每逢危难之时,总会望着他,说一句:
“政哥哥,我相信你!”
……………………
注:主角会在大一统前,推测出自己的身份。
目前:欠一章。
感谢“流云夏”大佬打赏的“大神认证”!
最后,欠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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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夏无且自韩地归来之后性情大变,嬴政那时察觉有异,只是迟迟寻不到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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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父,阿房的事……我难辞其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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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当年我足够强大,早早握住权柄,肃清宫中歹人,今日不会是这般结局,阿房也不会离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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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嬴亢虽在赵宫劝慰过他一番,可心底深埋的悔恨与痛楚,半分也未曾消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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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既是劝嬴政,也是在宽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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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年前,阿房不辞而别。
他余下半生唯一的念想,只有寻到女儿,一家团聚。
可等来的却是阴阳相隔的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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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日子里,夏无且不止一次想过了结性命,去往陪女儿。
可他不能。
阿房的孩子还活着,阿房的血脉尚在世间。
他必须守好这一脉骨血,才能让阿房走得安宁无牵。
嬴政抬眼看向他,语声带着一丝诘问,又藏着委屈:
“岳父,你当初返程就知晓阿房的消息,为何一直瞒着我,拖到今日?”
夏无且答道:
“我不告诉你,是怕你听闻噩耗之后,哀恸伤身,扛不住这份失去之苦。”
“如今你不止是阿房的夫君,更是大秦的王。天下万民的性命,都悬于你的一念之间。”
“我那时私心想着,最好你永远都不要得知阿房亡故的消息。”
“这份苦楚,由我一人承担就足够了。”
嬴政默然。
夏无且继续说道:
“身为阿房的父,这十七年,我看在眼里,你对她的思念从未断绝,一片痴情。我女儿,没有错付!”
“当年她孤身离开咸阳,一路颠沛,独自将孩子诞下,辛苦抚育一十七载。”
“如今想来,她这般抉择,亦是值得。”
“阿房当初离开,根源是不愿拖累你。你刚登秦王位,就想要立她为后,那时阿房心中欢喜,可她清楚自己的出身,后位于她是镜花水月。她极力推辞,可秦国宗室、朝堂诸氏姻亲背后的势力,依旧不肯放过她,险些害得她腹中孩儿不保。”
“阿房那时明白,为了保全你们的孩儿,让他平安降生长大,也为了给你扫清羁绊,让你放手去争这天下,她选择远走。她所有的取舍,归根到底,都是为了你。”
“若是她看见,自己当年苦心成全的你,如今困在悲痛里无法前行,她又怎会安心?她盼着你完成一统天下的宏愿,走完你该走的路。”
“这些,你难道不明白吗?”
嬴政轻轻摇头,眼底悲意不散,低声呢喃:
“我明白!但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
“人死不能复生,你再也见不到她了。可你还能见到活着的、属于你们的孩子——赵知安。”夏无且话音落下,满是怅然感慨。
“我了解阿房的性子。她孤身一人,将赵知安独自抚育到十七岁。以她的本心,不会主动找你。她清楚你是秦王,身负天下重务,她若是寻来,在她眼里,只会给你添麻烦,别无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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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听在耳中,心底难言。
夏无且稍作停顿,又开口:
“还有一事。早在十七年前,阿房已为你们的孩子,与一个名为文兰舒的姑娘定下娃娃亲。那姑娘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从小被阿房带在身边抚养,传她医术。”
“如今文兰舒和赵知安有了子嗣,是个男孩。”
这件事嬴政知晓,可夏无且接下来一句,却让他心神巨震。
“文兰舒生育,我安排了数名医家之人前去照料。那边传回来消息,说观此子形貌,颇似大王。”
“彩!”
嬴政低喝一声,难掩心中喜色。
世人都说隔辈亲。
他本就对赵知安心生亲近,如今听闻这个孙儿样貌酷似自己,心底那份沉郁,松快了几分。
夏无且见时机已到,神色郑重起来:
“政儿,你如今知晓赵知安的身世,却没有与他相认。我知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当年阿房,就是栽在这。”
“只是我想问问你,往后,你打算如何安置赵知安?如何安置你与阿房的孩子?我只是一介医者,只懂治病救人,思虑远不及你周全。”
“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打算,也好让我放下心来。这些日子,我一想到赵知安,将来或会重蹈阿房的覆辙,便整夜整夜的……做噩梦!!!”
夏无且所言,句句属实。
初得知赵知安身世,又添曾孙时,他心中满是欢喜。
可欢喜褪去,紧随而来的是惶恐与忧虑。
夏无且久居深宫,看透后方的凶险。
赵知安纵然才智卓绝,勇武过人,到底也才……十八岁。
这般年纪,能不能在这不见刀光,却能噬人性命的朝堂旋涡里站稳脚跟?
他还记得,就算嬴政亲掌大权,威临大秦,可唯一的弟弟长安君成蟜,依旧在各方势力的裹挟算计之下,被逼至死。
最后嬴政还不得不给成蟜扣上反叛的罪名。
夏无且见过成蟜,深知其本心并不恶,不过是遭人蛊惑利用。
由此他知,最凶险的不是沙场浴血。
这朝堂,才是杀人不见血的炼狱。
夏无且神色愈发肃穆:
“我清楚,赵知安的身世一旦传开,身份无比敏感。但政儿,今日我不是以大秦臣子的身份,来问询这件事。我是以阿房父,以你的岳父,以亲人的身份来问一问。”
“我的孙子、曾孙往后,该何去何从?!!”
夏无且这一番问话,实则近乎逼宫。
其他人这样说,必死!
但他是夏无且……
嬴政深吸一口气,并没有急着说赵知安的事,而是说起了自己麾下的孩子:
“扶苏有才,学儒家仁义之说,做一个守礼的儒者绰绰有余,可作为大秦储君,不够;将闾,他是诸公子里武艺最出众的,兵法韬略亦是上乘。可这身本事,放到大秦一众将领之中,泯然众人,并无独当一面的过人之处。”
“赵知安杀伐果决,屡立战功,在军中威望深重,秦人尚武,在大秦民间声望日隆。当初知晓赵知安年纪尚轻,不过比扶苏、将闾年长两岁,我还暗自感慨,若是扶苏、将闾能有赵知安一半秉性,我便知足了。万万不曾想到,赵知安,竟是我与阿房的孩儿。”
“实话说,当年若是知晓我与阿房的孩子尚在人世,不曾夭折,我必会倾尽所有心力栽培他,扶他登上储君之位,这是我心底最真实的念想。而今赵知安无需我费心雕琢,已是我诸子之中最为卓绝的一人。”
“储君之位,非他莫属。”
夏无且静静聆听,听见嬴政决意立赵知安为储,面上不见半分欣喜。
他清楚,那高高在上的储君之位,看着权柄无边,风光无限,可身上背负的重担,暗藏的凶险,同样数不胜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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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儿,你有心将赵知安立为储君,我心中宽慰。我不通朝堂权术,也不愿卷入纷争,可有一桩旧事我记得。”
“当年秦昭襄王嬴稷与武安君白起。白起功高震主,嬴稷那般雄主,容不下他。如今赵知安年少功高,才干震世。往后无论哪一位公子坐上储君之位,又怎能容得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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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知安的身世摆在那里,赫赫战功与过人才能摆在那里。
唯有登临储位,将来执掌大秦王权,把性命握在自己手中,方能保全自身。
若是错失储君之位,等待赵知安的只有死局。
嬴政闻言,重重颔首,郑重许诺:
“岳父,你大可安心。自得知阿房之事,这段时间以来,我日夜懊悔。往后,栽培赵知安、谋划他前路的担子,由我来担,我必会将一切安置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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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嬴政,比往日更加可怖,杀伐之气直冲眉宇,一统天下的雄心,也推至顶峰。
乱世之中的帝王权术,制衡二字,说到底是取舍与妥协。
对一部分势力退让安抚,对另一部分势力打压掣肘,在拉扯之间平衡各方,才能把大秦的力量拧成一股。
这也是大秦能强盛至今的缘由。
嬴政城府深沉,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可忍耐终究有限度。
一旦越过临界点,那些逼迫他隐忍的人,将要承受他雷霆万钧的报复。
嬴政话锋一转,语气柔和下来,继续说道:
“岳父放心,等所有风波尘埃落定,我正式册立赵知安为储君。届时追封阿房为王后,迁她陵寝,归入我的王陵,日后与我……合葬一处。”
夏无且听完嬴政对阿房与赵知安的安排,轻轻一叹:
“政儿,我相信你。”
短短六个字,没有长篇的谏言,没有繁复的嘱托,却让嬴政心头猛地一震。
十八年前,阿房也是这般毫无保留地信任他,每逢危难之时,总会望着他,说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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