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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不愧是寡人的长子,样样出众

    听到成蟜二字,嬴政双眸燃起怒火。

    成蟜是他的异母弟,早年奉命领兵出征,屯兵屯留。

    朝中不少势力暗中布局,不断游说蛊惑,将成蟜推到反叛的局中,做了别人手中的棋子。

    待到屯留叛乱爆发,檄文传出,所有证据都指向成蟜谋反。

    大局既定,罪状昭彰。

    哪怕嬴政心知弟弟是遭人构陷、受人裹挟,被一步一步推到那个位置,可摆在台面上的罪证无可辩驳。

    嬴政在先王阖眼之际,亲口许诺,绝不手足相残,必善待幼弟成蟜。

    可身为秦王,他也没有办法徇私赦免。

    叛乱平定之后,成蟜身死,随同起事的部众,尽遭连坐。

    战场之上,敌人摆在明处,可朝堂的博弈全然不同。

    这是一张看不见对手的棋局,对手隐于暗处,每一步落子都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步踏错,便是满盘皆输,陷入无解死局。

    兵法可以推演敌我强弱,可朝堂的暗流,无从预判,无从设防。

    朝堂之争,远比沙场厮杀更加凶险。

    嬴政沉默小半晌,才开口道:

    “老师,依你之见,寡人应当等到何时,才让赵知安认祖归宗,册为储君后,追封阿房,迁她陵寝入秦王陵?”

    嬴亢缓缓开口:

    “时机!该等你一统天下之后,待到海内归一,那时所有心怀异志、不肯臣服的势力,你可尽数清除,斩草除根。”

    “自秦孝公推行变法以来,大秦为了一统的大业,收纳了天下各方投奔而来的士人、部族,朝堂之上利益盘根错节,彼此纠缠。这些力量,推着大秦走向强盛,可也埋下了巨大的隐患。”

    “待到天下一统,正是拔除这隐患的时候。到那时,你再完成心愿,让赵知安归宗,追封阿房王后,一切名分,都能顺理成章。”

    嬴亢心中所想的大一统,绝非周室旧制那般分封诸侯,而是要推行郡县,行高度中央集权。

    一统之后,必要对朝堂进行一番整顿:

    拥护郡县制、拥护集权的臣子留用;一心想要恢复分封、与国策相悖之人,尽数清除。

    借着这一次大清洗,刚好平稳完成王权的交接,铺好储君继位的道路。

    嬴政静静听完,重重点头,眸中生出一往无前的坚定:

    “老师,弟子明白该怎么做了。”

    在这一刻,嬴政的心境蜕变。

    于大秦而言,这是一桩幸事;可对于关东其余列国,这是灭顶之灾将至。

    嬴亢露出一丝欣慰,缓和了凝重的气氛,笑着打趣:

    “话说回来,这段时日,你不妨多和赵知安相处,缓和你们父子之间的关系。我还记得,你当年从赵国回到咸阳,记恨你的父王,甚至还动手将他绊倒泄恨。”

    “赵知安一身勇武,若是有心同你动手,怕是能叫你卧榻数日,不得起身。”

    沉重的气氛下,嬴亢以一句玩笑松弛气氛。

    颇有长者之风。

    可嬴政听完,脸上没有半分笑意,神色郑重,缓缓开口:

    “寡人,确实该打。”

    嬴亢:‌“( ̄_ ̄|||)‌”

    “启禀大王,赵知安备下膳食,特来献与大王。”

    恰在此时,殿外响起传报之声。

    嬴政本就全无胃口。

    得知阿房死讯,再加上这个时代饮食清淡,勾不起他半分兴致。

    可一听是赵知安所备,他抬眼与嬴亢对视一眼,当即朝外吩咐:

    “传!”

    殿门敞开,几名内侍抬着一口大锅入内,有条不紊地布设食案。

    他们一进殿,便嗅到空气中弥漫着醇厚的酒气,却不敢多言,安安静静摆妥一切,躬身快步退了出去。

    香气扑面而来。

    嬴政微微翕动鼻翼。

    起初,

    他不过是因这膳食出自赵知安之手,才应允呈上来,心底依旧没有进食的念头。

    可这一缕从未闻过的浓香钻入鼻息,食欲竟一瞬间被勾起。

    嬴政目光落向锅内。

    只见汤汁咕嘟翻滚,一块块鲜羊肉在赤红汤底里沉浮,热气裹挟着香料气息不断往上涌,和大秦平日里蒸煮的膳食截然不同。

    单单看着,便叫人喉头微动。

    “好香!”

    嬴亢也被香气勾得探头,目光直直望向锅中。

    嬴政瞥见他这模样,护食一般开口:

    “老师,今儿不管饭。”

    好不好吃尚且另说,这是儿子为他做的第一顿饭,是他们父子之间的一桩私事,怎能叫旁人分去?

    这话一出,已是委婉下了逐客令。

    嬴亢闻言,只得拱手:

    “若无别事,臣先行告退。”

    他刚要转身,嬴政的声音再度响起:

    “且慢。四国使臣抵达,无人出面接待,他们生出不满,会拿大秦怠慢、无礼为由四处口舌,再度合纵。寡人若想尽快平定天下,万万不能叫他们拧成一股绳。”

    “老师虽早前隐退,可今日既然来了,就不要再闭门休养,重掌黑冰台,前去接待四国来使。好生斡旋,安抚其愤懑,务必不能让四国联成一体。”

    “待寡人用完这一餐,稍作休整,举行赵国受降大典。”

    古往今来,邦交外事皆是如此。

    一国接见他国使臣,若无君主明诏授意,所有交涉都不作数,不具备任何效力。

    若是君王这边政令停摆,整个国家的外交便会陷入瘫痪。

    嬴政方才短暂心绪纷乱、无暇理事,险些给了四国一个绝佳的发难借口。

    别说战国纷争之时,放到后世,这也足以成为别国寻衅的由头。

    嬴亢:“‌(¬_¬)‌”

    合着这么香的吃食一口不给,转头还要派我去劳碌?

    面上却没有半分推诿,躬身应道:

    “诺!”

    嬴亢应下此事,自有思量。

    大秦宗室分作两类:一类只顾一己私利,为谋权夺利,甚至推动逐客这般动摇国本的事端;

    另一类,则凡事以大秦基业为先。

    他是后者。

    更何况,此事于他而言是良机。

    借着这趟差事,他能和赵知安搭上关系。

    眼下嬴政对赵知安信赖有加,赵知安本身又智勇兼备,照此势头,他日必然承继大统。

    嬴亢膝下亦有子嗣,若是早早交好,便是为自家一脉谋得数十年、乃至近百年的安稳荣光。

    嬴政望着锅内翻滚的羊肉,轻声感慨:

    “说来寡人也算一个失败的父。膝下十数子嗣,数十年光阴,今日才头一回,有儿子记挂着,送来这份心意。”

    自他着手培育长子开始,这么多年,向来只有他这个父王不断给予。

    他坐拥大秦,手握至高权柄,府库珍宝无数,一众儿子都理所当然地接受他的馈赠,鲜少有人想着回馈。

    嬴政也不曾奢求他们奉上什么。

    可当这份来自儿子的心意落到眼前,心底尘封已久的那根属于亲情的软弦,时隔十八载,再一次被轻轻拨动……

    嬴政不再迟疑,拿起箸,从锅中夹起一块羊肉。

    肉上裹着红亮汤汁,不另蘸佐味,牛油、麻椒与一众香料的滋味尽数渗进肌理。

    一口入喉,

    是嬴政从未品尝过的滋味。

    浓烈鲜香直撞味蕾,一股热辣顺着喉头直冲天灵。

    辛辣鲜醇在舌尖炸开。

    吃完一口,心底立刻生出再尝一口的念头。

    “善!”

    “大善!”

    昔年武安君白起驻营时,一手羊肉汤做得极是地道,不曾想知安竟也有这般本事。

    莫非这世间,越是擅统兵为将之人,厨艺越好?

    “不愧是寡人的长子,样样出众!”

    嬴政不再克制,大快朵颐。

    不多时,锅里的肉食便下去一半。

    热气混着辣味往上涌,嬴政额角沁出细密汗珠,眼眶也被激得泛红……

    …………

    目前,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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