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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身避储争,郭开之志

    赵知安淡淡道:

    “不必了。军中尚有军务待理,劳烦转告公子将闾,今日我只能失约了。”

    无论来者是哪位公子,他都无心过问,亦不愿牵涉其中。

    毕竟赵知安早已决定,今后要在大秦做一名孤臣。

    祖龙在世一日,他就做一日孤臣。

    不攀附任何枝脉。

    郭开连忙上前劝道:

    “将军有所不知!将闾乃是大王的二公子。长公子扶苏虽是长子,可大秦以法治国,扶苏却素来亲近儒士,屡屡在治国方略上与大王起争执,一主仁政、一主律法,隔阂颇深。”

    “扶苏在咸阳虽有不少追随者,可这么多年,大王始终没有定下储君,可见是对这位长子并不亲厚。反观公子将闾,笃信法家,弓马武艺在诸公子之中最为出众。

    “如今赵国初平,他正是最有机会问鼎储位之人。”

    “公子特意亲自过来见你,这份看重非同一般。军务再急,抽出片刻相见又何妨?”

    郭开论治国理政,确有几分本事。

    但他自认,最厉害的是察言观色、窥测大势的眼光。

    秦军奇袭邯郸时,他就看清赵国大势已去,当即选择背弃故国,向大秦递上投名状,献上构陷李牧的计策。

    他心里清楚,这些手段顶多换一条活命、保住家财。

    可只做一个坐拥钱财的降臣,来日有的是权贵,用权力去蚕食他的家产。

    哪怕你是华夏首富,在权力者眼里,也仅是膘肥体壮的一只羔羊……

    而很不巧,他郭开现在是赵国首富!

    所以他必须往上攀,一步一步的攀上高位,获得权柄。

    原本他费心筹办夜宴,盼能面见秦王。

    可秦王并未赴约。

    但上天偏爱郭开。

    他在宴席上看见了另一桩机缘——公子将闾。

    郭开经过一番权衡利弊,决定赌上全部身家,梭哈将闾。

    赌将闾将来能继秦王之位,只要在其登基之前打好交情、博取信任,他日自己在大秦的地位,纵然比不上昔日在赵国,也绝不会差。

    将闾今年方才十五岁。

    郭开混迹宦海多年,逢迎奉承的本事炉火纯青,没多时便哄得少年公子对他信任有加,视为知己。

    将闾在微醉的状态下吐露心意,想要招揽赵知安。

    郭开自然竭力赞成,若是能把赵知安这样的猛将,拉入将闾麾下,将闾争夺储君之位的底气更足。

    他主动揽下劝说的差事。

    这是他投奔将闾之后第一件要务,打定主意要办得漂亮。

    赵知安听罢,神色冷了下来,语气干脆:

    “大秦何人承继储君,与我无关。军中紧要军务缠身,实在脱不开身。”

    这一刻,赵知安才算明白,结拜大哥蒙恬先前对他的告诫。

    随着自身名望、权势日渐高涨,很多纷争,哪怕他无心掺和,也会主动找上门来。

    郭开一愣,显然没料到赵知安拒绝得这般干脆。

    他已经把利害说得明明白白,对方依旧不肯松口,是少年得志不识轻重,还是另有盘算……

    应该是前者,

    想到着,郭开往前一步,压低声音:

    “赵将军,你别忘了,如今你是大秦之臣!伐赵一战你立下赫赫战功,可你年纪尚浅,先前在赵国处置十三万赵民一事,已在赵地掀起非议,儒门之士必会攻讦于你。”

    “而长公子扶苏是秦廷儒士所倚仗之人,对你只会心生嫌隙。”

    “眼下唯有依附将闾,你日后才有出路。倘若将来扶苏即位,就算不直接清算你,也会处处掣肘打压。”

    “我今日所言所行,全是为将军着想,还望你移步一见。”

    赵知安听完,一言不发,径直绕过郭开。

    郭开:“‌(`д′)‌”

    我这是……被无视了?

    郭开望着赵知安远去的背影,愣神小半晌,才确定自己确实遭到无视。

    一股无名怒火,骤然自心底而上。

    想他郭开,在赵国为相十数载,朝野上下,无人不对他恭谨俯首,便是赵王偃,待他也素来客气。

    不止赵国如此,列国使臣,哪怕是强秦来使,面见他时,也总要维持体面礼数。

    这般直白无礼、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光景,郭开平生从未遇过。

    郭开最擅长察言观色、见风使舵、周旋各方。

    可此刻,胸中火气几乎要冲破克制。

    而越是这个时候,郭开心神越是异常清醒。

    怒又如何?

    如今他失了权柄,空有一腔愤懑,半点用处也无。

    往日郭开总以为,世间钱财最是牢靠,毕生所求,不过聚敛万金。

    直到赵国覆灭、权柄尽失,他才真切体味出一桩道理:

    有钱固然不差,有权,才是真真切切的好。

    从前他体会不深,只因早年追随赵偃,借之势扶摇直上。

    待到赵偃登基,他一跃成为赵国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从未受过半分憋屈。

    故而才生出权柄无用的错觉。

    念及此处,一丝悔意第一次缠上郭开心头。

    大王……开,想您了。

    可懊悔于事无补。

    他必须寻到新的靠山,眼下最合适的人选,就是公子将闾。

    他要从泥沼里重新往上爬,一步、一步,再叫天下人不敢轻视自己。

    ……

    郭开府邸。

    “你说什么?赵知安拒了我的邀约?”

    将闾抬眼看向郭开,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将闾得到消息,只觉匪夷所思。

    他是大秦二公子,赵知安纵然在赵地立下战功,说到底出身低微。

    他初来邯郸,便主动邀约。

    在将闾看来,这已是放低身段,给足了对方面子。

    为了这场相见,他在心中反复推演:见面该如何言谈,如何恩威并施,叫对方感念恩德、心悦拜服。

    谁知全然落空。

    对方直接回绝……

    将闾满心期待等候许久,耗费心力筹备,到头来竟是一场空!

    郭开垂首不言。

    他深知,眼下与将闾才刚刚搭上关系,不可在此时诋毁赵知安。

    毕竟赵知安战功赫赫,声望摆在明面上,此刻若是出言贬低、煽风点火,定会落个搬弄是非的嫌疑。

    最好的法子,是沉默不语。

    让将闾去生这份闷气……

    将闾见郭开默然不语、身子发颤、一副惶恐的模样。

    昔日赵国权倾朝野的丞相,在自己面前这般恭谨畏缩,这份直观的落差,稍稍抚平了他几分躁意。

    可心头怒火依旧无处宣泄,

    将闾在室中来回踱步,越想越气,猛地抬脚,一脚踹翻案几,厉声喝道:

    “气煞我也!真是气煞我也!赵知安一介乡野匹夫,不过侥幸在沙场攒下些许功劳,不过年长我两三岁,竟敢这般折辱我的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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