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王珪疯狂脑补宏图，世子内心疯狂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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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钱粮筹措的谋划，便暂告一段落。余下细则，劳诸位一同商议。往后便将各家眷属接入国公府，我会禀明父亲，为诸位安排独立别院，一应衣食用度皆由府中供给，方便众人随时聚议。”
李建成话锋一转，接续议题：“接下来要说基建，简言之便是修筑根基。我有一言，诸位谨记——要想富，先修路。无论眼下治事，还是长远布局，道路的分量都重如千钧，功在千秋。我们手握征调徭役之权，自当善用。只是我素来深恶那等征民夫而不加体恤，令百姓自备粮秣、乃至殒命劳作的苛政。可眼下，我们又不能直接给徭役民夫发放工钱，一旦如此，便落得收买民心、图谋不轨的口实，置朝廷于何地？这是万万不可的。”
李建成语声沉缓，心底怅然。徭役之苦，对百姓的压榨盘剥，有时更甚于赋税，可历朝历代，皆循此旧例。
“世子，征调民夫服徭役，本就是古往今来的定例，便是汉文帝那样的千古明君，也曾行此事，何以世子这般悲戚？”众人听得疑惑，纷纷开口相问。
李建成抬眼，透过窗纸望向正午灼人的日头，长长一叹，一字一句缓缓道：“向来如此，便一定是对的吗？世间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方才有路。我们要做的，便是披荆斩棘，为苍生开辟新天地，踏出一条通往安稳生计的康庄大道。既然志在此处，又怎能将徭役之苛，视作理所应当？诸君身居高位，不曾亲历底层疾苦，难以共情。不妨试想，一户人家，上有老下有小，终年耕耘，缴完层层赋税之后，本就勉强糊口。
一旦官府征发徭役，征走家中顶梁柱，民夫还得自备干粮赴役。轻的，是日夜劳作，落一身伤病；重的，修河筑城、戍守边塞，一场意外便是身死异乡。一家失去主心骨，白发人送黑发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诸位难道不知，徭役所造成的死伤，有时堪比一场战事？将士战死尚有抚恤，可徭役而亡的百姓，往往尸骨无归，家人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他话音微哽，低声诵道：
“村落甚荒凉，年年苦旱蝗。老翁佣纳债，稚子卖输粮。壁破风生屋，梁颓月堕床。哪知牧民者，不肯报灾伤。”
诗句落音，满堂如遭雷击。众人心中翻涌，羞愧难当——他们本立志做护佑百姓的人，却长久对这般苦难视而不见，只当是世道常态，一时间愧疚得无地自容。
魏征伏在案前，泣不成声，心中震动不已。世间竟有这样时时刻刻惦念苍生、心疼百姓的主公，这般仁心，汉文帝也难以相比。这一句诗，哪里只是诗文，分明是忧民济世的肺腑之言。
就连李渊，这位久居高位的国公，也不由得扶着案几，以袖掩面落泪。他想起沿途所见百姓瘦弱惶恐的模样，从前只觉得百姓本就该仰视权贵，此刻才幡然醒悟，自己远远不配居上位。他暗下决心，要抛却旧日偏见，重新看待天下万民，至少要做一个合格的国公，不拖累儿子。
其余众人亦是心绪激荡，心中庆幸，能追随这样一位明主，甘愿以性命相托。他们不愿只让世子独自在前破浪，愿并肩而立，为他挡下所有风浪，宁肯自身赴险，也绝不让世子受损。
众人齐齐长揖：“世子心怀大义！社稷幸甚，江山幸甚，天下苍生幸甚！我等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世子、为万民谋一世安稳，万死不辞！”
李建成微微抬手，待众人归座，才继续沉声说道：“想要求得后世苍生安稳，便免不了要承受当下的艰难。徭役旧制，眼下我们无力一朝革除，只能暂且依循旧例行事。但我把话说在前头，若有小吏监工盘剥、苛待、殴打民夫，我绝不轻饶！修路之事，便托付父亲、萧瑀、魏征、徐师谟四人亲自督办。但凡有一名民夫因役殒命，便是毁了一户人家，我唯四位是问。具体分工，你们自行商议。”
“得令！”四人齐声应下。
李建成忽然想起一事，眸色微动，笑着道：“虽说不能骤然改了徭役旧制，但我们可以试一试别的法子。父亲，你今日便拟奏疏，递入宫中请徭役，附带一封家书。家书之中，先叙家常，提一提我总惦念着要去拜见陛下，闹着要上京的趣事，再顺势进言。先称颂陛下仁政爱民，轻徭薄赋，只是如今道路难行，边防、军需转运皆受掣肘，唐国公府愿为国分忧，民夫服役期间，全部伙食由国公府供给，保百姓温饱。并且府中随同监工之人，吃食标准与民夫一般无二，同甘共苦，体察民苦，彰显陛下仁德，也恭请陛下派人前来查验监督。”
“如此一来，先把仁政之名归于陛下。此事是陛下仁德之下的善举，朝野之中，谁还敢公然非议？至于朝中百官，同朝为官，如同共乘一舟，风浪来时，无人可以独善其身。他们要么爱惜清名，站在我们这边；要么执意与国公府作对，执意苛待百姓。若是后者，便是他们自己跳出来。陛下爱惜名声，自会处置。这般，但凡敢跳出来与我们作对的政敌，便会被陛下压下！”
“妙哉！”王珪率先击掌赞叹，“世子这一计，实在高明！往日徭役奏疏，皆是公事公办，可这一封是家书，是私语。其一，陛下只会觉得国公一心为君分忧，体恤生民，心生慰勉；其二，日久之后，陛下必会愈加看重国公，委以重任；其三，家书闲谈家事，写些府中闲趣，陛下久居深宫，政务缠身，见阖家温情，心中自会暖意丛生；
其四，陛下年事已高，最喜孩童嬉闹趣事，见世子一心想要赴京拜见，定会心生好奇，这份入京的机缘，十拿九稳；其五，言明与民夫同食，邀陛下派人监查，最能博取帝王信任；其六，陛下生性多疑，定会派遣钦差，最合适的人选，便是晋王杨广。晋王素来有功，本就和太子暗流相争，陛下派他前来，也是想教他看我府中和睦，警醒兄弟同心，正好遂了世子邀晋王来太原的谋划；
其七，此事写在家书之中，并非朝堂奏议，乃是陛下默许之举，百官纵然非议，也等于是在忤逆陛下，而国公府反倒能证明自己不曾结党营私，是帝王放心的孤臣；其八，陛下若是将家书之意传于朝臣，便是逼着百官站队。心怀仁善、有志同道合之人，自然会向我们靠拢，这些人，便是我们日后可以同心共济的英才；其九，那些执意与我们为敌之人，会借着这一桩事浮出水面，便是自投罗网，对付他们，在下有九种法子！”
李建成听得一愣，方才还颔首称是，心底暗暗诧异：他原本只想一箭双雕，借供给民夫饭食掩人耳目，顺势促成上京、引出政敌两件事，怎么到王珪口中，直接成了九重谋划？
王珪起身，对着他拱手，满眼期待：“世子，在下所言，可有道理？”
李建成面上一热，连忙顺着话头夸赞：“不愧是你，我府中第一谋士！我原本只想到八重好处，你竟看得比我更深一层！”
王珪闻言，又喜又振奋：“能得世子这般夸赞，实乃在下荣幸！”
“王先生智计卓绝，本就该胜过我几分。”李建成含笑而言。
满堂众人惊叹不已，无不敬佩王珪的智谋。李建成内心暗自哭笑：哪里有八种，他从头到尾就只想着两件事！
不等他缓过来，王珪又走到案前，高声开口：“诸位，莫要以为世子的谋划，仅仅到此为止！”
众人皆是一惊，连李建成也瞪大了眼。王珪躬身请示：“世子，可否容我向众人剖明更深一层的用意？也好让诸位明白，世子心中宏图。”
李建成端起茶盏，强作镇定，从容笑道：“好，不愧是你，竟连我藏在心底的宏图都看破了，你尽管说。”
“谢世子！”王珪直起身，朗声道，“想来诸位此刻，都该明白，世子的志向，从来不止于安定一方！”
众人相视一眼，纷纷含笑点头，满是崇敬。
李建成在心底无声呐喊：不是啊！我什么时候说要征服天下了？我能安稳守住一地，都要拼尽全力，还要盯着二凤，哪里敢想什么征服世界！
王珪浑然不觉，继续慷慨陈词：“世子自修行归来，便早有宏愿。他的目光，从来不止太原一隅，不止大隋一国，而是这整个天下！凡目之所及、舟车可至的土地，将来都要归入我们的版图。高山远海，瀚海荒原，只要是世子看中的，终有一日，尽数归我们所有！”
话音落下，满堂轰然，众人起身，激动鼓掌。
李建成放下茶杯，向后一靠，只觉得浑身发麻，默默在心底长叹：多谢你，王珪，我真的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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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话锋一转，接续议题：“接下来要说基建，简言之便是修筑根基。我有一言，诸位谨记——要想富，先修路。无论眼下治事，还是长远布局，道路的分量都重如千钧，功在千秋。我们手握征调徭役之权，自当善用。只是我素来深恶那等征民夫而不加体恤，令百姓自备粮秣、乃至殒命劳作的苛政。可眼下，我们又不能直接给徭役民夫发放工钱，一旦如此，便落得收买民心、图谋不轨的口实，置朝廷于何地？这是万万不可的。”
李建成语声沉缓，心底怅然。徭役之苦，对百姓的压榨盘剥，有时更甚于赋税，可历朝历代，皆循此旧例。
“世子，征调民夫服徭役，本就是古往今来的定例，便是汉文帝那样的千古明君，也曾行此事，何以世子这般悲戚？”众人听得疑惑，纷纷开口相问。
李建成抬眼，透过窗纸望向正午灼人的日头，长长一叹，一字一句缓缓道：“向来如此，便一定是对的吗？世间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方才有路。我们要做的，便是披荆斩棘，为苍生开辟新天地，踏出一条通往安稳生计的康庄大道。既然志在此处，又怎能将徭役之苛，视作理所应当？诸君身居高位，不曾亲历底层疾苦，难以共情。不妨试想，一户人家，上有老下有小，终年耕耘，缴完层层赋税之后，本就勉强糊口。
一旦官府征发徭役，征走家中顶梁柱，民夫还得自备干粮赴役。轻的，是日夜劳作，落一身伤病；重的，修河筑城、戍守边塞，一场意外便是身死异乡。一家失去主心骨，白发人送黑发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诸位难道不知，徭役所造成的死伤，有时堪比一场战事？将士战死尚有抚恤，可徭役而亡的百姓，往往尸骨无归，家人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他话音微哽，低声诵道：
“村落甚荒凉，年年苦旱蝗。老翁佣纳债，稚子卖输粮。壁破风生屋，梁颓月堕床。哪知牧民者，不肯报灾伤。”
诗句落音，满堂如遭雷击。众人心中翻涌，羞愧难当——他们本立志做护佑百姓的人，却长久对这般苦难视而不见，只当是世道常态，一时间愧疚得无地自容。
魏征伏在案前，泣不成声，心中震动不已。世间竟有这样时时刻刻惦念苍生、心疼百姓的主公，这般仁心，汉文帝也难以相比。这一句诗，哪里只是诗文，分明是忧民济世的肺腑之言。
就连李渊，这位久居高位的国公，也不由得扶着案几，以袖掩面落泪。他想起沿途所见百姓瘦弱惶恐的模样，从前只觉得百姓本就该仰视权贵，此刻才幡然醒悟，自己远远不配居上位。他暗下决心，要抛却旧日偏见，重新看待天下万民，至少要做一个合格的国公，不拖累儿子。
其余众人亦是心绪激荡，心中庆幸，能追随这样一位明主，甘愿以性命相托。他们不愿只让世子独自在前破浪，愿并肩而立，为他挡下所有风浪，宁肯自身赴险，也绝不让世子受损。
众人齐齐长揖：“世子心怀大义！社稷幸甚，江山幸甚，天下苍生幸甚！我等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世子、为万民谋一世安稳，万死不辞！”
李建成微微抬手，待众人归座，才继续沉声说道：“想要求得后世苍生安稳，便免不了要承受当下的艰难。徭役旧制，眼下我们无力一朝革除，只能暂且依循旧例行事。但我把话说在前头，若有小吏监工盘剥、苛待、殴打民夫，我绝不轻饶！修路之事，便托付父亲、萧瑀、魏征、徐师谟四人亲自督办。但凡有一名民夫因役殒命，便是毁了一户人家，我唯四位是问。具体分工，你们自行商议。”
“得令！”四人齐声应下。
李建成忽然想起一事，眸色微动，笑着道：“虽说不能骤然改了徭役旧制，但我们可以试一试别的法子。父亲，你今日便拟奏疏，递入宫中请徭役，附带一封家书。家书之中，先叙家常，提一提我总惦念着要去拜见陛下，闹着要上京的趣事，再顺势进言。先称颂陛下仁政爱民，轻徭薄赋，只是如今道路难行，边防、军需转运皆受掣肘，唐国公府愿为国分忧，民夫服役期间，全部伙食由国公府供给，保百姓温饱。并且府中随同监工之人，吃食标准与民夫一般无二，同甘共苦，体察民苦，彰显陛下仁德，也恭请陛下派人前来查验监督。”
“如此一来，先把仁政之名归于陛下。此事是陛下仁德之下的善举，朝野之中，谁还敢公然非议？至于朝中百官，同朝为官，如同共乘一舟，风浪来时，无人可以独善其身。他们要么爱惜清名，站在我们这边；要么执意与国公府作对，执意苛待百姓。若是后者，便是他们自己跳出来。陛下爱惜名声，自会处置。这般，但凡敢跳出来与我们作对的政敌，便会被陛下压下！”
“妙哉！”王珪率先击掌赞叹，“世子这一计，实在高明！往日徭役奏疏，皆是公事公办，可这一封是家书，是私语。其一，陛下只会觉得国公一心为君分忧，体恤生民，心生慰勉；其二，日久之后，陛下必会愈加看重国公，委以重任；其三，家书闲谈家事，写些府中闲趣，陛下久居深宫，政务缠身，见阖家温情，心中自会暖意丛生；
其四，陛下年事已高，最喜孩童嬉闹趣事，见世子一心想要赴京拜见，定会心生好奇，这份入京的机缘，十拿九稳；其五，言明与民夫同食，邀陛下派人监查，最能博取帝王信任；其六，陛下生性多疑，定会派遣钦差，最合适的人选，便是晋王杨广。晋王素来有功，本就和太子暗流相争，陛下派他前来，也是想教他看我府中和睦，警醒兄弟同心，正好遂了世子邀晋王来太原的谋划；
其七，此事写在家书之中，并非朝堂奏议，乃是陛下默许之举，百官纵然非议，也等于是在忤逆陛下，而国公府反倒能证明自己不曾结党营私，是帝王放心的孤臣；其八，陛下若是将家书之意传于朝臣，便是逼着百官站队。心怀仁善、有志同道合之人，自然会向我们靠拢，这些人，便是我们日后可以同心共济的英才；其九，那些执意与我们为敌之人，会借着这一桩事浮出水面，便是自投罗网，对付他们，在下有九种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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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珪起身，对着他拱手，满眼期待：“世子，在下所言，可有道理？”
李建成面上一热，连忙顺着话头夸赞：“不愧是你，我府中第一谋士！我原本只想到八重好处，你竟看得比我更深一层！”
王珪闻言，又喜又振奋：“能得世子这般夸赞，实乃在下荣幸！”
“王先生智计卓绝，本就该胜过我几分。”李建成含笑而言。
满堂众人惊叹不已，无不敬佩王珪的智谋。李建成内心暗自哭笑：哪里有八种，他从头到尾就只想着两件事！
不等他缓过来，王珪又走到案前，高声开口：“诸位，莫要以为世子的谋划，仅仅到此为止！”
众人皆是一惊，连李建成也瞪大了眼。王珪躬身请示：“世子，可否容我向众人剖明更深一层的用意？也好让诸位明白，世子心中宏图。”
李建成端起茶盏，强作镇定，从容笑道：“好，不愧是你，竟连我藏在心底的宏图都看破了，你尽管说。”
“谢世子！”王珪直起身，朗声道，“想来诸位此刻，都该明白，世子的志向，从来不止于安定一方！”
众人相视一眼，纷纷含笑点头，满是崇敬。
李建成在心底无声呐喊：不是啊！我什么时候说要征服天下了？我能安稳守住一地，都要拼尽全力，还要盯着二凤，哪里敢想什么征服世界！
王珪浑然不觉，继续慷慨陈词：“世子自修行归来，便早有宏愿。他的目光，从来不止太原一隅，不止大隋一国，而是这整个天下！凡目之所及、舟车可至的土地，将来都要归入我们的版图。高山远海，瀚海荒原，只要是世子看中的，终有一日，尽数归我们所有！”
话音落下，满堂轰然，众人起身，激动鼓掌。
李建成放下茶杯，向后一靠，只觉得浑身发麻，默默在心底长叹：多谢你，王珪，我真的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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