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 章 失败
张文英站起来，朝李月使了个眼色，两人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门关上以后，张文英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听见屋里传来一声极长的叹息，像是一口气憋了很久，终于从胸腔最深处挤了出来。
李月靠在墙上，眼泪无声地淌下来，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张姐，对不起，我没能说服他。”
张文英拍拍她的肩膀。“不怪你。你爸这个人，认死理。但认死理的人，一旦想通了，比谁都坚定。”
她从布包里摸出一张纸条，塞进李月手里。“如果他想通了，让他打这个电话找我。如果没想通……你也别怨他。守住一个厂子，也是守住一个念想。”
李月攥着纸条，点了点头。
张文英下了楼，穿过院子，从后门出去。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窗。窗帘动了一下，像是有人站在窗后往外看。
她收回目光，裹紧毛衣开衫，往电车站的方向走去。
天色暗下来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拖出她长长的影子。她身后不远处，一道身影跟了上去。
李启明站在窗前，看着门外走远的身影，喃喃自语道：“我只是想保住自己的家业，你们为什么都要来逼我……”
……
于扬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院子里桂花树的影子被月亮拉得老长，堂屋里亮着灯，杨雪坐在方桌边上，面前摊着一份没写完的资料。
他脱了外套挂在门后的钩子上，走到桌边坐下来。杨雪抬眼看他，没急着说话，先起身去厨房端了一碗热在灶上的粥。
粥是白米粥，熬得黏稠，上面浮着一层米油。于扬接过碗喝了两口，胃里暖过来，才开口问：“赵明远那边有回话了？”
杨雪在他对面坐下，把账册合上推到一边。“今天下午我见到了老孙，他说张文英见了李启明，谈了一个多钟头，没谈拢。”
于扬放下碗，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在桌上顿了顿。
杨雪伸手把烟盒按住了，朝小荔枝房间的方向努了努嘴。于扬就把烟搁回桌上，没点。
“李启明怎么说？”
“张文英把话都说透了，但是李启明不肯答应。可能是这些年国党和日本人对我们的妖魔化宣传，让他心中颇有顾虑。”
于扬靠在椅背上，看着房梁上那盏昏黄的灯泡，半天没说话。杨雪给他续了半碗粥，搁在他手边。
“张文英还托老孙带了一句话。”
杨雪的声音放低了，“她说李启明这个人，不是不抗日，是对我们不信任。这种不信任根深蒂固，不是一顿话能拔掉的。她建议暂时不要再逼，逼急了反而把他推到日本人那边去。”
于扬端起粥碗，一口喝完了。他把碗搁下，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几下，叩得很慢，一下一下的，像在盘算什么。
“老赵那边什么意思？”
“老赵说，暂时收手。李启明既然回绝了，再派人去只会让他更戒备。先把他的底摸清楚再说。”
于扬沉默了一阵。
窗外的蟋蟀叫得急一阵缓一阵，远处江面上传来一声汽笛，闷闷的，被夜风削去了半截。
他站起来，从杨雪抄写的资料下面抽出一张白纸，拿起钢笔甩了甩，开始在白纸上写数字。
他回头看了一眼杨雪。杨雪已经站起来了，走到堂屋门口把门闩上了，又把窗帘拉严实。
他走到密室拉开灯，在桌前坐下，戴上耳机，旋开电台。信号灯一闪一闪，他把频率调到军统上海站的专用波段，手指在电键上按出一组数字。
发完报文，他靠在椅背上等着，耳机里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像雨点打在瓦檐上。
一刻钟后，回电到了。
于扬抄完最后一组数字，又把电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无误，才把纸条点燃。
杨雪似乎是猜到了他的电文内容，抬头看他：“你要让军统去谈？”
“信任不是一两天可以建立起来的，他不信任你们，那就换条路让他走。”
于扬在床沿坐下，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李启明不信我们，但他未必不信重庆。重庆是正统，是国民政府。让他把厂子搬到重庆去，打的是国民政府的旗号，他更容易接受。”
“总而言之，比留给日本人要好的多。日本人的耐心已经用完了，很快就会对他下狠手的。”
日本人已经巧取豪夺了不少工厂了，那时候的于扬无能为力，可现在遇到李启明这种头铁的，他还是想要帮一把的。
杨雪默然，她当然更想李启明把厂子搬到新四军的地盘上，可是奈何人家不信任自己这边，于扬说得对，与其留下来资敌，还不如让军统试一试。
“重庆那边也缺工业缺得厉害，大华机械厂那套设备，能够送到重庆不大不小也是功劳。相信戴老板不会放过这种好事。”
杨雪想了想，又问：“那李启明要是还不肯呢？”
“那就是他自己选的路了。”
于扬的声音沉下去，“路给他指了两条，一条通向苏北，一条通向重庆。他哪条都不走，那就只能留在上海等着日本人来收。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他。”
杨雪没再说话。她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看。然后把窗帘放下，走回来，坐在于扬旁边，把手搁在他膝头上。
于扬低头看着她的手，沉默了一阵，忽然说：“你们那老孙说得对，李启明这种人，骨子里还是资本家，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大华机械厂那一亩三分地上。”
“所以说的慷慨激昂没有用，最重要是怎么做？唱高调谁都会，可是高调换不来胜利！”
“先让军统那边去谈吧。谈成了最好，谈不成至少让李启明知道，各方都在盯着他，他不敢轻易向日本人低头。”
于扬站起来，扣好扣子，“我去李家兄妹那边一趟，沟通一下消息，你先睡吧。”
他得去了解一下李云馨跟踪义烈团的进度，这些人，也许自己能够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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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以后，张文英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听见屋里传来一声极长的叹息，像是一口气憋了很久，终于从胸腔最深处挤了出来。
李月靠在墙上，眼泪无声地淌下来，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张姐，对不起，我没能说服他。”
张文英拍拍她的肩膀。“不怪你。你爸这个人，认死理。但认死理的人，一旦想通了，比谁都坚定。”
她从布包里摸出一张纸条，塞进李月手里。“如果他想通了，让他打这个电话找我。如果没想通……你也别怨他。守住一个厂子，也是守住一个念想。”
李月攥着纸条，点了点头。
张文英下了楼，穿过院子，从后门出去。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窗。窗帘动了一下，像是有人站在窗后往外看。
她收回目光，裹紧毛衣开衫，往电车站的方向走去。
天色暗下来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拖出她长长的影子。她身后不远处，一道身影跟了上去。
李启明站在窗前，看着门外走远的身影，喃喃自语道：“我只是想保住自己的家业，你们为什么都要来逼我……”
……
于扬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院子里桂花树的影子被月亮拉得老长，堂屋里亮着灯，杨雪坐在方桌边上，面前摊着一份没写完的资料。
他脱了外套挂在门后的钩子上，走到桌边坐下来。杨雪抬眼看他，没急着说话，先起身去厨房端了一碗热在灶上的粥。
粥是白米粥，熬得黏稠，上面浮着一层米油。于扬接过碗喝了两口，胃里暖过来，才开口问：“赵明远那边有回话了？”
杨雪在他对面坐下，把账册合上推到一边。“今天下午我见到了老孙，他说张文英见了李启明，谈了一个多钟头，没谈拢。”
于扬放下碗，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在桌上顿了顿。
杨雪伸手把烟盒按住了，朝小荔枝房间的方向努了努嘴。于扬就把烟搁回桌上，没点。
“李启明怎么说？”
“张文英把话都说透了，但是李启明不肯答应。可能是这些年国党和日本人对我们的妖魔化宣传，让他心中颇有顾虑。”
于扬靠在椅背上，看着房梁上那盏昏黄的灯泡，半天没说话。杨雪给他续了半碗粥，搁在他手边。
“张文英还托老孙带了一句话。”
杨雪的声音放低了，“她说李启明这个人，不是不抗日，是对我们不信任。这种不信任根深蒂固，不是一顿话能拔掉的。她建议暂时不要再逼，逼急了反而把他推到日本人那边去。”
于扬端起粥碗，一口喝完了。他把碗搁下，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几下，叩得很慢，一下一下的，像在盘算什么。
“老赵那边什么意思？”
“老赵说，暂时收手。李启明既然回绝了，再派人去只会让他更戒备。先把他的底摸清楚再说。”
于扬沉默了一阵。
窗外的蟋蟀叫得急一阵缓一阵，远处江面上传来一声汽笛，闷闷的，被夜风削去了半截。
他站起来，从杨雪抄写的资料下面抽出一张白纸，拿起钢笔甩了甩，开始在白纸上写数字。
他回头看了一眼杨雪。杨雪已经站起来了，走到堂屋门口把门闩上了，又把窗帘拉严实。
他走到密室拉开灯，在桌前坐下，戴上耳机，旋开电台。信号灯一闪一闪，他把频率调到军统上海站的专用波段，手指在电键上按出一组数字。
发完报文，他靠在椅背上等着，耳机里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像雨点打在瓦檐上。
一刻钟后，回电到了。
于扬抄完最后一组数字，又把电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无误，才把纸条点燃。
杨雪似乎是猜到了他的电文内容，抬头看他：“你要让军统去谈？”
“信任不是一两天可以建立起来的，他不信任你们，那就换条路让他走。”
于扬在床沿坐下，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李启明不信我们，但他未必不信重庆。重庆是正统，是国民政府。让他把厂子搬到重庆去，打的是国民政府的旗号，他更容易接受。”
“总而言之，比留给日本人要好的多。日本人的耐心已经用完了，很快就会对他下狠手的。”
日本人已经巧取豪夺了不少工厂了，那时候的于扬无能为力，可现在遇到李启明这种头铁的，他还是想要帮一把的。
杨雪默然，她当然更想李启明把厂子搬到新四军的地盘上，可是奈何人家不信任自己这边，于扬说得对，与其留下来资敌，还不如让军统试一试。
“重庆那边也缺工业缺得厉害，大华机械厂那套设备，能够送到重庆不大不小也是功劳。相信戴老板不会放过这种好事。”
杨雪想了想，又问：“那李启明要是还不肯呢？”
“那就是他自己选的路了。”
于扬的声音沉下去，“路给他指了两条，一条通向苏北，一条通向重庆。他哪条都不走，那就只能留在上海等着日本人来收。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他。”
杨雪没再说话。她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看。然后把窗帘放下，走回来，坐在于扬旁边，把手搁在他膝头上。
于扬低头看着她的手，沉默了一阵，忽然说：“你们那老孙说得对，李启明这种人，骨子里还是资本家，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大华机械厂那一亩三分地上。”
“所以说的慷慨激昂没有用，最重要是怎么做？唱高调谁都会，可是高调换不来胜利！”
“先让军统那边去谈吧。谈成了最好，谈不成至少让李启明知道，各方都在盯着他，他不敢轻易向日本人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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