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4章 疑云
于扬出了堂屋，穿过院子，虽说交流很不愉快，但李启明还是亲自送他到门口。
于扬跨出门槛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街对面的永春茶庄。橱窗后面的人影已经不在了。
那个朝鲜女人走了。
他上车走到街角的时候，于扬点了一根烟，眉头深锁。
“哥，李启明答应了？”铁良凑上来问。
“没有，这家伙出乎意料的强硬。”
“那我们怎么办？”
于扬吸了一口烟，看着贝勒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法租界的傍晚，街上很热闹，卖糖炒栗子的、拉黄包车的、放学的学生、下班的职员，一片一片地铺开。
“把他赶出上海。”
于扬接过铁良递来的烟灰缸，把烟灰弹在里面，“李启明这个人，仗着他在法租界日本人拿他没办法，一点面子也不给。”
“但是刚过易折，等日本人的耐心消耗完，就会使用阴狠手段。他这种人根本防不住。何况法租界也不永远是避风港……”
他很清楚，日本要是对欧美宣战，就会立马进入法租界。到时候大华机械厂，就得拱手让给日本人。
既然李启明不在乎自己的损失，也要和日本人对着干。那就干脆让他把厂子搬走，搬到大后方去。
他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按进烟灰缸。
“走吧，回去。”
……
铁良把车停在家门口，于扬靠在副驾驶座上一路没说话，眼睛半阖着，手指一直搭在车门把手上。
直到铁良伸手过来拍了拍他胳膊，他才睁开眼。
“哥，到家了。”
铁良朝里面努努嘴，“我就不进去了，明天早上来接你，咱妈这几天老问我娶媳妇的事儿，整天瞎张罗。”
“你也是时候该娶妻生子了。”于扬没急着下车，看了眼铁良。
“军统不是有规矩，抗战不胜利不让娶妻吗？”铁良眨了眨眼。
“好小子，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军统的确有规矩，除非是掩护身份需要，抗战时期不能结婚。军统是一把刀子，有了老婆孩子，这把刀子就会变钝。
尤其是在敌占区的军统成员，这条更是铁律。
他看着铁良有些扭捏的神色，问道：“你不会是有心上人了吧？”
“没没没……没有……”铁良的手快晃出残影了。
“行吧，遇到合适的就自己争取……”于扬在这种事情上，给不了任何意见。
只要是铁良认定的，不要太离谱他就不会多嘴。
他在副驾驶座上又坐了几秒，搓了搓脸，从额头一直搓到下巴，手掌过处像要把什么东西从脸上抹掉似的。吐出一口气，推开车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巷子深处人家厨房里飘出来的葱油味。
铁良从车窗里探出头看了他一眼，于扬朝他摆摆手，转身往巷子里走。
院子门虚掩着，他推开时门轴响了一声。
桂花树在月光下投着一团浓黑的影子，白天小荔枝踢毽子那地方，毽子还搁在树根旁边，红羽毛上沾了点露水。堂屋里亮着灯，光从窗格子里透出来，在地上铺了一方块暖黄。
他刚走到廊下，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杨雪穿着家常的蓝布衫子，头发松松散在肩上，看见他先是上下打量了一遍，才侧身让开路。
“爸爸……”
小荔枝像一枚小炮弹，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小丫头又长了些，要不是自己伸手接的及时，这一下撞实了，够他断子绝孙的。
“爸爸，我今天能踢三……七个毽子了……”
小荔枝两个手伸出来，胡乱的出着指头，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出几个手指头。
“是吗？我闺女这么厉害？”
于扬笑着不戳破她，她那小短腿能踢两个已经是超常发挥了，跑的急了连刹车都带不住，更别说踢毽子。
“在家里有没有听奶奶的话？”
“我可听话了……”
杨雪端了一盆热水出来，又把一条毛巾搭在盆沿上。
“洗把脸。”
“荔枝，你该睡觉了。”
说着不顾小荔枝的反抗，想把小荔枝从他怀里硬拽了出去。
“咱妈呢？”
于扬见荔枝抱着他的脖子不撒手，换了个方向让杨雪够不着。
“去刘师傅家打麻将了。”
杨雪白了他一眼，去厨房端了一碗汤出来。萝卜丝鲫鱼汤，搁了姜，热气腾腾的。
她放在他手边的方桌上，又转身去拿勺子。于扬睁开眼，看着她的背影。她走路很轻，拖鞋底蹭着地面沙沙响，灶台上的余火映着她的侧脸。
小荔枝始终是拗不过他娘，被抱回房间睡觉去了。
于扬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熬得浓，鲫鱼的鲜味全化在里头，萝卜丝软烂，姜末暖胃。
喝完汤，他靠在椅子上，心里盘算着今天见到的方志远，此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李启明的家里？
如果他没猜错，这些人是朝鲜义烈团的成员。
李启明又和这些人是什么关系？
杨雪的手搭上了他的手腕，不轻不重地攥了一下。
“想什么呢你。”她说。
于扬低头看着她的手指，他反手把她的手包住，掌心是热的，刚哄完小荔枝。
“没想什么。”
他捏了捏她的手指，“今天我去了趟大华机械厂。”
“日本人想用我的名头入股大华机械厂，把大华机械厂的产能握在手中。可是这个李启明太硬了，一口回绝了我的建议。我在想他到底是哪来的底气？”
杨雪听他说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扬干的活的确是汉奸行为，但他是为了更好的潜伏，其中对错很难说清楚。
“你的意思是，大华机械厂后面还有看不见的靠山？”杨雪问道。
“不清楚。”
于扬摇了摇头，“不过，试探一下就知道了……”
“明天你联系一下老赵，让他派人接触一下李启明。我倒想看看，这家伙是不是真的‘视金钱如粪土’？真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爱国？”
“什么意思？你怀疑他在演戏？”杨雪问道。
“说不好，就是觉得这家伙的路子有些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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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扬跨出门槛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街对面的永春茶庄。橱窗后面的人影已经不在了。
那个朝鲜女人走了。
他上车走到街角的时候，于扬点了一根烟，眉头深锁。
“哥，李启明答应了？”铁良凑上来问。
“没有，这家伙出乎意料的强硬。”
“那我们怎么办？”
于扬吸了一口烟，看着贝勒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法租界的傍晚，街上很热闹，卖糖炒栗子的、拉黄包车的、放学的学生、下班的职员，一片一片地铺开。
“把他赶出上海。”
于扬接过铁良递来的烟灰缸，把烟灰弹在里面，“李启明这个人，仗着他在法租界日本人拿他没办法，一点面子也不给。”
“但是刚过易折，等日本人的耐心消耗完，就会使用阴狠手段。他这种人根本防不住。何况法租界也不永远是避风港……”
他很清楚，日本要是对欧美宣战，就会立马进入法租界。到时候大华机械厂，就得拱手让给日本人。
既然李启明不在乎自己的损失，也要和日本人对着干。那就干脆让他把厂子搬走，搬到大后方去。
他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按进烟灰缸。
“走吧，回去。”
……
铁良把车停在家门口，于扬靠在副驾驶座上一路没说话，眼睛半阖着，手指一直搭在车门把手上。
直到铁良伸手过来拍了拍他胳膊，他才睁开眼。
“哥，到家了。”
铁良朝里面努努嘴，“我就不进去了，明天早上来接你，咱妈这几天老问我娶媳妇的事儿，整天瞎张罗。”
“你也是时候该娶妻生子了。”于扬没急着下车，看了眼铁良。
“军统不是有规矩，抗战不胜利不让娶妻吗？”铁良眨了眨眼。
“好小子，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军统的确有规矩，除非是掩护身份需要，抗战时期不能结婚。军统是一把刀子，有了老婆孩子，这把刀子就会变钝。
尤其是在敌占区的军统成员，这条更是铁律。
他看着铁良有些扭捏的神色，问道：“你不会是有心上人了吧？”
“没没没……没有……”铁良的手快晃出残影了。
“行吧，遇到合适的就自己争取……”于扬在这种事情上，给不了任何意见。
只要是铁良认定的，不要太离谱他就不会多嘴。
他在副驾驶座上又坐了几秒，搓了搓脸，从额头一直搓到下巴，手掌过处像要把什么东西从脸上抹掉似的。吐出一口气，推开车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巷子深处人家厨房里飘出来的葱油味。
铁良从车窗里探出头看了他一眼，于扬朝他摆摆手，转身往巷子里走。
院子门虚掩着，他推开时门轴响了一声。
桂花树在月光下投着一团浓黑的影子，白天小荔枝踢毽子那地方，毽子还搁在树根旁边，红羽毛上沾了点露水。堂屋里亮着灯，光从窗格子里透出来，在地上铺了一方块暖黄。
他刚走到廊下，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杨雪穿着家常的蓝布衫子，头发松松散在肩上，看见他先是上下打量了一遍，才侧身让开路。
“爸爸……”
小荔枝像一枚小炮弹，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小丫头又长了些，要不是自己伸手接的及时，这一下撞实了，够他断子绝孙的。
“爸爸，我今天能踢三……七个毽子了……”
小荔枝两个手伸出来，胡乱的出着指头，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出几个手指头。
“是吗？我闺女这么厉害？”
于扬笑着不戳破她，她那小短腿能踢两个已经是超常发挥了，跑的急了连刹车都带不住，更别说踢毽子。
“在家里有没有听奶奶的话？”
“我可听话了……”
杨雪端了一盆热水出来，又把一条毛巾搭在盆沿上。
“洗把脸。”
“荔枝，你该睡觉了。”
说着不顾小荔枝的反抗，想把小荔枝从他怀里硬拽了出去。
“咱妈呢？”
于扬见荔枝抱着他的脖子不撒手，换了个方向让杨雪够不着。
“去刘师傅家打麻将了。”
杨雪白了他一眼，去厨房端了一碗汤出来。萝卜丝鲫鱼汤，搁了姜，热气腾腾的。
她放在他手边的方桌上，又转身去拿勺子。于扬睁开眼，看着她的背影。她走路很轻，拖鞋底蹭着地面沙沙响，灶台上的余火映着她的侧脸。
小荔枝始终是拗不过他娘，被抱回房间睡觉去了。
于扬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熬得浓，鲫鱼的鲜味全化在里头，萝卜丝软烂，姜末暖胃。
喝完汤，他靠在椅子上，心里盘算着今天见到的方志远，此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李启明的家里？
如果他没猜错，这些人是朝鲜义烈团的成员。
李启明又和这些人是什么关系？
杨雪的手搭上了他的手腕，不轻不重地攥了一下。
“想什么呢你。”她说。
于扬低头看着她的手指，他反手把她的手包住，掌心是热的，刚哄完小荔枝。
“没想什么。”
他捏了捏她的手指，“今天我去了趟大华机械厂。”
“日本人想用我的名头入股大华机械厂，把大华机械厂的产能握在手中。可是这个李启明太硬了，一口回绝了我的建议。我在想他到底是哪来的底气？”
杨雪听他说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扬干的活的确是汉奸行为，但他是为了更好的潜伏，其中对错很难说清楚。
“你的意思是，大华机械厂后面还有看不见的靠山？”杨雪问道。
“不清楚。”
于扬摇了摇头，“不过，试探一下就知道了……”
“明天你联系一下老赵，让他派人接触一下李启明。我倒想看看，这家伙是不是真的‘视金钱如粪土’？真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爱国？”
“什么意思？你怀疑他在演戏？”杨雪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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