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 章 红白脸
车里很安静，苏维良靠着椅背闭着眼睛。
吴四宝的胳膊肘顶在他肋下，像是怕他突然跳车。苏维良觉得有点可笑，他双手被铐在前面，车门是从外面锁死的，他往哪儿跳？
车子开了约莫二十分钟，来到了大西路67号。
这里以前是公共租界一个富商的宅子，去年秋天被日本人征用了，被李世君要了过来。
车子停稳，吴四宝先下去，拉开苏维良这边的车门，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拖出来。苏维良脚下一绊，膝盖磕在车门槛上，吴四宝没松手，就那么把他半拖半拽地弄下了车。
大西路67号是一栋三层的西式洋房，外墙爬了一半枯死的藤蔓，铁门紧闭，门两侧各站着一个穿黑色短打的汉子。金沙上前说了句什么，铁门哗啦拉开。
苏维良被推进院子，院里的路灯亮得刺眼，照着青石板铺的小径和角落里一辆熄了火的军用摩托车。
正门台阶上站着一个人。
二十出头，中等个子，穿一巡捕服，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看着苏维良被人架进来，慢慢走下台阶。
“苏先生，久仰。”
那人伸出手来，但苏维良双手铐着，没法握。
那人也不在意，收回手，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里面请，李处长在等您。”
苏维良看了他一眼。
于扬，缉私队队长。
苏维良没吭声，被吴四宝推着上了台阶，进了正门。
洋房里面比外面看着要旧一些，墙壁上刷的白色涂料起皮了，挑高的天花板上吊着一盏水晶灯，灯罩碎了半边，没换，就那么挂着。
走廊深长，两侧有几扇紧闭的门，门上没有标牌。
中间一副‘国父’的巨型画像，两边插着青天白日旗。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进了什么政府单位。
苏维良看到这一幕，嗤笑一声。
他带进走廊尽头左手边的一间屋子，屋子不小，中间摆着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桌后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藏青色长袍，正低头看一份文件。
李世君。
苏维良站在办公桌前，吴四宝按了下他的肩膀让他坐下。对面只有一把椅子，是那种硬木的圆凳，没有靠背。
苏维良坐下来，双手搁在膝盖上，手铐的链条垂在腿间。
李世君抬起头，目光从文件上移到苏维良脸上，打量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
“苏先生，这一路不好走吧？”
他把文件合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掌心朝下，“我不是第一次请你来了，以前派人送过两次信，你都推了。今天这么见面，说实话不是我最想要的方式。”
苏维良没说话。
李世君等了几秒，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偏头看了站在门边的于扬一眼。
于扬走过来，在办公桌侧面靠墙的椅子上坐下，翘起腿，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吐了一口烟雾。
“苏维良，”
于扬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闲聊的口气，“李处长这是在给你机会啊，你们曾经都是同事。我看你还是不要把这点同事之间的情义给消磨了。”
“李处长？”
苏维良抬起眼皮看了于扬一眼，“想不到你个缉私队长，如今也开始听李处长的号令了？怎么，你的日本主子开始喜新厌旧了？”
“你错了，”
于扬弹了弹烟灰，“鄙人现在兼任着特工处副处长，自然要为特工处出力。”
“重庆给你挂了中校衔是不是？潜伏组组长，负责联络和转运。你说你一个月拿多少钱？法币贬成这样，你那点经费够干什么的？”
“良禽择木而栖，你现在成了阶下囚，应该好好思考一下今后的人生方向了，和李主任合作，不失为一条好出路。”
“你也知道我是中校。”
苏维良沉默了几秒，目光从于扬脸上移开，落在李世君桌上那盏台灯上。
“于副处长，”
他慢慢地开口，“请问你们又是什么级别跟我谈？”
于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苏维良继续说下去，语气还是不急不缓的：“你们能这么精准的找到我，肯定是我身边出了叛徒。是不是周万贵？”
“我猜你们想要我手里的东西，你知道名单的分量。我手里那本东西现在烧了，你们抓到我这个人，拿不到名单。”
“既然拿不到，那我的价码就压不下去。你们要谈，得拿实打实的东西来谈。你们两个的级别能给我什么？你不会天真的以为，我会为了一个中尉的许诺就当叛徒吧。”
屋子里安静下来。
“苏先生，你这话我就不太爱听了。”李世君站起来，绕到桌子前面，俯视着坐在圆凳上的苏维良。
“你的自大会让你吃苦头的。体面的把你的秘密说出来，这样对大家都好。来了这里，你那中校的派头一点用也没有。”
苏维良抬起头，迎上李世君的视线。
他盯着李世君领口那颗纽扣看了一瞬，然后目光上移，停在李世君的脸上。
“李……处长，”
他开口，声音很平稳，“你要谈，找个能做主的人来跟我谈。影佐祯昭也行，南造芸子也行，你？你不够格。”
李世君的脸色彻底沉了，他很讨厌中统内部那副看不起他的样子。
吴四宝走进来，手里拎着一根橡胶棍，棍身黑沉沉的，拇指粗，两尺来长。
于扬重新坐回椅子上，又摸出一根烟点上，这次没说话。
李世君退后两步，给吴四宝让出位置。“苏先生觉得我不够格谈判，那就带下去你和他聊聊。”
苏维良看着那根橡胶棍，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抬起双手，手铐碰在圆凳的边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李世君，”
苏维良脸色变了，“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吴四宝的橡胶棍抡起来，带着风声砸在苏维良的左肩上。
苏维良身体往右边歪了一下，圆凳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摩擦，他的左臂垂下去，整条胳膊从肩膀到手尖像是被人从关节里拽了一把，麻得失去知觉。
紧接着，吴四宝拽着他的头发，直接从地上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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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四宝的胳膊肘顶在他肋下，像是怕他突然跳车。苏维良觉得有点可笑，他双手被铐在前面，车门是从外面锁死的，他往哪儿跳？
车子开了约莫二十分钟，来到了大西路67号。
这里以前是公共租界一个富商的宅子，去年秋天被日本人征用了，被李世君要了过来。
车子停稳，吴四宝先下去，拉开苏维良这边的车门，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拖出来。苏维良脚下一绊，膝盖磕在车门槛上，吴四宝没松手，就那么把他半拖半拽地弄下了车。
大西路67号是一栋三层的西式洋房，外墙爬了一半枯死的藤蔓，铁门紧闭，门两侧各站着一个穿黑色短打的汉子。金沙上前说了句什么，铁门哗啦拉开。
苏维良被推进院子，院里的路灯亮得刺眼，照着青石板铺的小径和角落里一辆熄了火的军用摩托车。
正门台阶上站着一个人。
二十出头，中等个子，穿一巡捕服，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看着苏维良被人架进来，慢慢走下台阶。
“苏先生，久仰。”
那人伸出手来，但苏维良双手铐着，没法握。
那人也不在意，收回手，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里面请，李处长在等您。”
苏维良看了他一眼。
于扬，缉私队队长。
苏维良没吭声，被吴四宝推着上了台阶，进了正门。
洋房里面比外面看着要旧一些，墙壁上刷的白色涂料起皮了，挑高的天花板上吊着一盏水晶灯，灯罩碎了半边，没换，就那么挂着。
走廊深长，两侧有几扇紧闭的门，门上没有标牌。
中间一副‘国父’的巨型画像，两边插着青天白日旗。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进了什么政府单位。
苏维良看到这一幕，嗤笑一声。
他带进走廊尽头左手边的一间屋子，屋子不小，中间摆着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桌后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藏青色长袍，正低头看一份文件。
李世君。
苏维良站在办公桌前，吴四宝按了下他的肩膀让他坐下。对面只有一把椅子，是那种硬木的圆凳，没有靠背。
苏维良坐下来，双手搁在膝盖上，手铐的链条垂在腿间。
李世君抬起头，目光从文件上移到苏维良脸上，打量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
“苏先生，这一路不好走吧？”
他把文件合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掌心朝下，“我不是第一次请你来了，以前派人送过两次信，你都推了。今天这么见面，说实话不是我最想要的方式。”
苏维良没说话。
李世君等了几秒，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偏头看了站在门边的于扬一眼。
于扬走过来，在办公桌侧面靠墙的椅子上坐下，翘起腿，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吐了一口烟雾。
“苏维良，”
于扬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闲聊的口气，“李处长这是在给你机会啊，你们曾经都是同事。我看你还是不要把这点同事之间的情义给消磨了。”
“李处长？”
苏维良抬起眼皮看了于扬一眼，“想不到你个缉私队长，如今也开始听李处长的号令了？怎么，你的日本主子开始喜新厌旧了？”
“你错了，”
于扬弹了弹烟灰，“鄙人现在兼任着特工处副处长，自然要为特工处出力。”
“重庆给你挂了中校衔是不是？潜伏组组长，负责联络和转运。你说你一个月拿多少钱？法币贬成这样，你那点经费够干什么的？”
“良禽择木而栖，你现在成了阶下囚，应该好好思考一下今后的人生方向了，和李主任合作，不失为一条好出路。”
“你也知道我是中校。”
苏维良沉默了几秒，目光从于扬脸上移开，落在李世君桌上那盏台灯上。
“于副处长，”
他慢慢地开口，“请问你们又是什么级别跟我谈？”
于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苏维良继续说下去，语气还是不急不缓的：“你们能这么精准的找到我，肯定是我身边出了叛徒。是不是周万贵？”
“我猜你们想要我手里的东西，你知道名单的分量。我手里那本东西现在烧了，你们抓到我这个人，拿不到名单。”
“既然拿不到，那我的价码就压不下去。你们要谈，得拿实打实的东西来谈。你们两个的级别能给我什么？你不会天真的以为，我会为了一个中尉的许诺就当叛徒吧。”
屋子里安静下来。
“苏先生，你这话我就不太爱听了。”李世君站起来，绕到桌子前面，俯视着坐在圆凳上的苏维良。
“你的自大会让你吃苦头的。体面的把你的秘密说出来，这样对大家都好。来了这里，你那中校的派头一点用也没有。”
苏维良抬起头，迎上李世君的视线。
他盯着李世君领口那颗纽扣看了一瞬，然后目光上移，停在李世君的脸上。
“李……处长，”
他开口，声音很平稳，“你要谈，找个能做主的人来跟我谈。影佐祯昭也行，南造芸子也行，你？你不够格。”
李世君的脸色彻底沉了，他很讨厌中统内部那副看不起他的样子。
吴四宝走进来，手里拎着一根橡胶棍，棍身黑沉沉的，拇指粗，两尺来长。
于扬重新坐回椅子上，又摸出一根烟点上，这次没说话。
李世君退后两步，给吴四宝让出位置。“苏先生觉得我不够格谈判，那就带下去你和他聊聊。”
苏维良看着那根橡胶棍，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抬起双手，手铐碰在圆凳的边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李世君，”
苏维良脸色变了，“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吴四宝的橡胶棍抡起来，带着风声砸在苏维良的左肩上。
苏维良身体往右边歪了一下，圆凳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摩擦，他的左臂垂下去，整条胳膊从肩膀到手尖像是被人从关节里拽了一把，麻得失去知觉。
紧接着，吴四宝拽着他的头发，直接从地上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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