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 章 莫远的动静
郑介民的办公室在军统局大楼二层最东头，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明亮的金色光带，正好把办公桌前的两把椅子切成明暗两半。
郑介民坐在暗的那一半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眼睛看着窗外，像是在数江面上过往的船。
他对面坐着一个穿灰布中山装的中年人，身材敦实，方脸，下巴上有一道旧伤疤，从左耳根一直延伸到下颌骨。
那是早年在北平执行任务时留下的，子弹擦过去的痕迹。
他叫赵守诚，是军统局内部监察处的副处长，专管"内部纪律"和"可疑人员监控"。
第三个人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穿深蓝色西服，头发梳得齐整，手里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
他叫方文达，是负责对接香港站情报的。
赵守诚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昨天下午，莫远从档案室取走了那份海外经费报告。当天晚上回了宿舍，十一点熄灯，但根据监听记录，他在熄灯前在屋里来回走了大概二十分钟。"
“我想他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叛逃。”赵守诚补了一句自己的分析。
"确定他能通过那份经费报告锁定目标？"郑介民问。
"应该可以，”赵守诚顿了一下，微微往前一步说道：
“经费申请人那一栏填写的是乔元吉的名字。他这两天已经从我们提供的引蛇计划和一些经费调拨中，大概摸清楚了‘红狼’的的身份，所以才会对这份海外经费报告产生兴趣。"
郑介民嗯了一声，没有对此做出评价。他转向方文达："香港那边的情况呢？"
方文达把烟从左手换到右手，终于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年轻但已经有些沧桑的脸。
他的眼睛不大，但亮得很，像两颗淬过火的铁珠子。
"李世君和叶吉卿仓皇离开，显然是已经收到风声了。他们走的那天，我让人在码头上拍了照片。"
他从内袋里抽出一张黑白照片递过去，"这是他们登船时的样子，两个人都戴着帽子，压低着帽檐，没有托运行李，只带了随身的手提箱。走得很急很低调。"
郑介民接过照片看了两眼，又递给赵守诚。
赵守诚接过去仔细端详了一番，微微点头："这两个人我在中统那边的旧档案里见过照片，没错，就是李世君和叶吉卿。"
方文达继续说："给李世君传消息的人，也已经被我们盯上了。不过我们并没有动他，李世君离开后，也没有继续安排跟踪，香港站那边请示怎么办？"
"不要惊动他，他就是个送信的，如果这家伙被惊动了，可能就会惊动莫远，我们这一切就白铺垫了。"
郑介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他只是个小喽啰，让香港那边放弃此人，不要跟踪也不要逮捕。"
“上海方面有什么消息？”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他在上海有一个旧识，是青帮的大佬……"
"季荣卿。"郑介民替他说完了。
"对，季荣卿。这个人跟日本人的关系很微妙，他自己不跟日本人直接合作，但是放任他的门生给日本人干活。可能是爱惜自己的名声。"
“爱惜名声？”
郑介民冷笑一声，“这个老东西说到底就是个地痞流氓，有什么好名声？我看他是待价而沽，等着日本人给他个好位置。”
“您说的对，李世君到了上海，很可能想走季荣卿的路子攀附日本人。”
方文达顿了一下，"另外还有一个细节，叶吉卿在离开香港前，连发了两封电报，具体内容还没搞到。"
屋里的三个人沉默了几秒钟。
郑介民放下茶杯，“两封电报，一封肯定是发给上海的。另一封呢？”
"很可能就是发给莫远的。"
郑介民自顾自说道，"就像莫远能找到李世君，李世君肯定也有联系莫远的方法。"
赵守诚点头："我会盯紧莫远的。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莫远会真的叛逃吗？他在总部，没有日本人的威胁，会选择走这条路吗？”
"价值，"
郑介民接过了话头，"一个像莫远这样的人，在军统坐了多年冷板凳，最缺的就是'被需要'的感觉。以前他也许没那个胆量，现在有李世君在前面趟路，他的心思就会活泛。他觉得自己手里有了有价值的情报，就会想要去找一个能让他把情报变现的地方。"
"可是他在总部多年，也许掌握着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其他情报。"
方文达犹豫一下继续说道：“如果他投了日本人，说出一些我们也不知道的秘密，那损失可就大了”。
"不会。"
郑介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他去上海只是个传声筒，我要的是他把我想传出去的信息带过去。至于其他的，我不会给他张嘴说话的机会。"
赵守诚皱了一下眉头："但经费报告里竹下铭九那条线，会不会太明显了，看着就像误导，日本人会上当吗？"
郑介民笑了一下，笑得很淡："竹下铭九这个名字，是他自己在经费报告里'发现'的。”
“我们只给了他一份普通的经费明细，里面列了几十个海外人员的名字。这件事情没必要做的太精细，只要提供一些证据，日本人自己会忽略这份情报的来源。"
"为什么？"
"因为日本人也需要找出一个责任人。"
方文达皱眉，“我还是有些担心，这家伙在档案室工作，这些年不知道看过多少秘密。如果上海站行动不力让他跑了，之后接触到日本人，那我们很可能会面临巨大损失。”
“他跑不了。”
郑介民弹了弹烟灰："因为在上海等着他的，是以前的‘知更鸟小组’。这个代号虽然被废了，但是人还是那些人。"
知更鸟小组。
方文达和赵守诚相视一眼。
这个行动小组代号在军统不是什么秘密，“神户丸号被炸”，审判常宇青，在新亚酒店和日本宪兵队枪战后，杀伤一百多宪兵后，毫发无伤的离开。
之后军统和特高课，几乎在报纸上展开了半个月的骂战。
军统高调承认新亚酒店的事件是自己干的，日本人非要说这次行动是黑帮内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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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介民坐在暗的那一半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眼睛看着窗外，像是在数江面上过往的船。
他对面坐着一个穿灰布中山装的中年人，身材敦实，方脸，下巴上有一道旧伤疤，从左耳根一直延伸到下颌骨。
那是早年在北平执行任务时留下的，子弹擦过去的痕迹。
他叫赵守诚，是军统局内部监察处的副处长，专管"内部纪律"和"可疑人员监控"。
第三个人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穿深蓝色西服，头发梳得齐整，手里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
他叫方文达，是负责对接香港站情报的。
赵守诚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昨天下午，莫远从档案室取走了那份海外经费报告。当天晚上回了宿舍，十一点熄灯，但根据监听记录，他在熄灯前在屋里来回走了大概二十分钟。"
“我想他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叛逃。”赵守诚补了一句自己的分析。
"确定他能通过那份经费报告锁定目标？"郑介民问。
"应该可以，”赵守诚顿了一下，微微往前一步说道：
“经费申请人那一栏填写的是乔元吉的名字。他这两天已经从我们提供的引蛇计划和一些经费调拨中，大概摸清楚了‘红狼’的的身份，所以才会对这份海外经费报告产生兴趣。"
郑介民嗯了一声，没有对此做出评价。他转向方文达："香港那边的情况呢？"
方文达把烟从左手换到右手，终于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年轻但已经有些沧桑的脸。
他的眼睛不大，但亮得很，像两颗淬过火的铁珠子。
"李世君和叶吉卿仓皇离开，显然是已经收到风声了。他们走的那天，我让人在码头上拍了照片。"
他从内袋里抽出一张黑白照片递过去，"这是他们登船时的样子，两个人都戴着帽子，压低着帽檐，没有托运行李，只带了随身的手提箱。走得很急很低调。"
郑介民接过照片看了两眼，又递给赵守诚。
赵守诚接过去仔细端详了一番，微微点头："这两个人我在中统那边的旧档案里见过照片，没错，就是李世君和叶吉卿。"
方文达继续说："给李世君传消息的人，也已经被我们盯上了。不过我们并没有动他，李世君离开后，也没有继续安排跟踪，香港站那边请示怎么办？"
"不要惊动他，他就是个送信的，如果这家伙被惊动了，可能就会惊动莫远，我们这一切就白铺垫了。"
郑介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他只是个小喽啰，让香港那边放弃此人，不要跟踪也不要逮捕。"
“上海方面有什么消息？”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他在上海有一个旧识，是青帮的大佬……"
"季荣卿。"郑介民替他说完了。
"对，季荣卿。这个人跟日本人的关系很微妙，他自己不跟日本人直接合作，但是放任他的门生给日本人干活。可能是爱惜自己的名声。"
“爱惜名声？”
郑介民冷笑一声，“这个老东西说到底就是个地痞流氓，有什么好名声？我看他是待价而沽，等着日本人给他个好位置。”
“您说的对，李世君到了上海，很可能想走季荣卿的路子攀附日本人。”
方文达顿了一下，"另外还有一个细节，叶吉卿在离开香港前，连发了两封电报，具体内容还没搞到。"
屋里的三个人沉默了几秒钟。
郑介民放下茶杯，“两封电报，一封肯定是发给上海的。另一封呢？”
"很可能就是发给莫远的。"
郑介民自顾自说道，"就像莫远能找到李世君，李世君肯定也有联系莫远的方法。"
赵守诚点头："我会盯紧莫远的。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莫远会真的叛逃吗？他在总部，没有日本人的威胁，会选择走这条路吗？”
"价值，"
郑介民接过了话头，"一个像莫远这样的人，在军统坐了多年冷板凳，最缺的就是'被需要'的感觉。以前他也许没那个胆量，现在有李世君在前面趟路，他的心思就会活泛。他觉得自己手里有了有价值的情报，就会想要去找一个能让他把情报变现的地方。"
"可是他在总部多年，也许掌握着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其他情报。"
方文达犹豫一下继续说道：“如果他投了日本人，说出一些我们也不知道的秘密，那损失可就大了”。
"不会。"
郑介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他去上海只是个传声筒，我要的是他把我想传出去的信息带过去。至于其他的，我不会给他张嘴说话的机会。"
赵守诚皱了一下眉头："但经费报告里竹下铭九那条线，会不会太明显了，看着就像误导，日本人会上当吗？"
郑介民笑了一下，笑得很淡："竹下铭九这个名字，是他自己在经费报告里'发现'的。”
“我们只给了他一份普通的经费明细，里面列了几十个海外人员的名字。这件事情没必要做的太精细，只要提供一些证据，日本人自己会忽略这份情报的来源。"
"为什么？"
"因为日本人也需要找出一个责任人。"
方文达皱眉，“我还是有些担心，这家伙在档案室工作，这些年不知道看过多少秘密。如果上海站行动不力让他跑了，之后接触到日本人，那我们很可能会面临巨大损失。”
“他跑不了。”
郑介民弹了弹烟灰："因为在上海等着他的，是以前的‘知更鸟小组’。这个代号虽然被废了，但是人还是那些人。"
知更鸟小组。
方文达和赵守诚相视一眼。
这个行动小组代号在军统不是什么秘密，“神户丸号被炸”，审判常宇青，在新亚酒店和日本宪兵队枪战后，杀伤一百多宪兵后，毫发无伤的离开。
之后军统和特高课，几乎在报纸上展开了半个月的骂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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