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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扑空烧草屋,这笔债迟早要还!

二更刚过,刘家洼的泥巴路上传来急促杂乱的马蹄和脚步声。

    朱化龙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前头四五个庄丁举着松明火把开路,后头跟着三十多个扛着扎枪、哨棍的护院。

    火光把狭窄的村道照得一片通亮。

    村里几户低矮破烂的土坯房里,原本亮着微弱油灯的人家,听到外头的动静,吓得立马把灯吹灭了。

    几个被吵醒的庄稼汉趴在门缝往外瞧,一见是朱家庄的大队人马,吓得赶紧缩回被窝里,死死捂住自家婆娘和娃娃的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在这凤阳地界,谁不知道朱化龙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活阎王?

    “太爷,前头那间破土屋就是刘老头的家!”

    一个庄丁指着前头黑漆漆的小院大声喊道。

    朱化龙勒住缰绳,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手里的大马鞭猛地一指:

    “围起来!把门给老子砸了!”

    三十多个庄丁怪叫着冲上去,把小小的茅草院围得严严实实。

    “砰!”

    两个庄丁上去一脚,把本就摇摇欲坠的柴门踹得粉碎,举着火把一窝蜂冲进了屋。

    屋里黑灯瞎火,空空荡荡。

    破木桌上落着一层灰,缺角的粗陶碗倒在泥地上,床上除了几堆乱糟糟的干稻草,连半床破棉絮都没留下。

    “太爷……屋里没人啊!”

    庄丁跑出来,缩着脖子回禀:“连锅碗瓢盆都收拾干净了,人怕是早就跑没影了!”

    朱化龙坐在马背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白天手底下的三个打手被人打断了骨头,大半夜自己兴师动众带了几十号人来抓人,结果连根毛都没捞着。

    这要是传到别的村寨耳朵里,他朱太爷往后还怎么在乡里收租放贷?

    “跑?两个泥腿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朱化龙咬牙切齿地指着茅草屋,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浓痰:

    “给老子点火!把这破烂窝棚全烧干净!”

    “是!”

    两根火把直接扔到了干燥的茅草屋顶上。

    “呼——”

    大火顺着干草房梁猛地蹿了起来,黑烟滚滚,火光把周围荒凉的田地照得一片通红。

    隔壁几户人家躲在屋里,看着窗纸上的火光,却没一个人敢出来救火。

    朱化龙看着大火吞没了土屋,冷哼一声,调转马头:

    “回庄!明天天一亮,带人挨村挨寨地搜,挖地三尺也得把刘老头这几个东西给老子找出来!”

    折腾了大半宿,朱化龙带着满肚子邪火回到了朱家庄。

    进了后院暖阁,他扯开衣襟,气喘吁吁地往太师椅上一坐,端起桌上的凉茶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放下茶碗,朱化龙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靠墙的书架。

    书架最里头那层摆着一个放香炉的雕花木匣子。

    这一看,朱化龙浑身的汗毛猛地炸开了!

    木匣子的铜扣被掀开了,原本压在里头的一百两白花花的雪花大银,外加一叠大明通行宝钞,全都不翼而飞!

    “我的银子!老子的银子呢?!”

    朱化龙像被踩了尾巴一样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扑到书架前把空匣子翻了个底朝天。

    屋里伺候的几个丫鬟和家丁吓得噗通跪倒在地上,浑身发抖。

    “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

    朱化龙两眼充血,气急败坏地扯住大管事的领子,唾沫星子喷了管事一脸:

    “老子前脚刚带人出去,后脚家里就遭了贼?!你们一个个全是瞎子吗?!”

    大管事吓得面如土色,结结巴巴地说道:“太、太爷,刚才大伙全被您叫去前院操家伙了,后院没人守着……兴许是有毛贼趁乱溜进来了……”

    “放屁!寻常毛贼敢摸进老子的暖阁?!”

    朱化龙气得浑身肥肉乱颤。

    他今天白天刚在刘家洼折了三个手下,晚上去抓人又扑了空,前脚刚走后脚家里就丢了重金,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拿着老子的名帖,连夜去临淮县衙找巡捕赵捕头!”

    朱化龙一脚把大管事踹到门边,暴跳如雷地大吼:

    “就说庄里趁乱遭了江洋大盗,盗走了百两官银!让赵捕头明天一早就封锁要道,在城里城外严查可疑的外乡人和生面孔,给老子把人翻出来!”

    大管事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院子。

    天色渐渐由黑转亮,折腾了一宿的朱家庄终于安静了下来。

    城外五里地,一座塌了半边房顶的破土地庙里。

    朱雄英靠在泥塑神像后的干稻草堆上,慢慢睁开了眼。

    晨光顺着屋顶的破瓦缝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

    这一觉睡得很沉,脑海里的思绪彻底理顺了。

    他伸手摸了摸内兜,掏出了昨晚顺来的那一百两银锭和厚厚一叠宝钞。

    沉甸甸的银子握在手里,分量十足。

    朱雄英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灰短袖和牛仔裤,又摸了摸一头清爽的现代短发。

    在大明朝的大街上,这一身打扮只要一露面,保准立马引来所有人围观。

    自己初来乍到,既然要摸清朱化龙背后的底细,就得先换身合乎时宜的行头。

    朱雄英把银子和宝钞贴身收好,走出破土地庙,顺着官道往城门方向走。

    清晨的集市刚刚开张,挑着菜筐的农户陆陆续续往城门口走。

    朱雄英没急着进城,他在城门外的集市路边找了个卖杂货衣服的地摊,挑了一件半旧不新的青布长衫,又买了一顶压得很低的宽檐黑纱斗笠。

    一共花了几钱碎银子。

    钻进路旁的密林里,把身上的短袖牛仔裤换下来,套上长衫,系好布腰带,再把斗笠往头上一扣。

    黑纱垂下来,遮住了短发和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平静深邃的眼睛。

    朱雄英低了低头,随着进城的人流,不慌不忙地走进了凤阳城门。

    城里的主街两旁,店铺正陆陆续续卸下门板。

    朱雄英顺着青石板路往前走,挑了一家临街的二层茶楼,迈步走了进去。

    “客官,楼上请!喝什么茶?”跑堂的伙计热络地迎了上来。

    “一壶粗茶,来两盘刚出锅的点心。”朱雄英随手在桌上排了十几文铜钱。

    “好嘞,客官您稍坐!”

    热茶很快端了上来。

    朱雄英坐在二楼靠窗的桌边,慢慢抿了一口热茶,目光看似随意地扫向窗外的街道,耳朵却留神听着周围茶客的闲谈。

    茶楼大堂里鱼龙混杂,说书的还没开场,几桌早茶的茶客正压低了声音聊着八卦。

    隔壁桌坐着两个穿着布袍的买卖人,正就着花生米咬耳朵:

    “听说了没?昨儿个后半夜,朱家庄那位朱太爷,带着三十多号护院把刘家洼一户人家的草房全给点火烧了!”

    “咋回事啊?闹这么大动静?”

    “嗨,听说昨天白天朱庄的三个恶奴去刘家洼收租,不知怎么让人把手脚全给打断了!朱太爷昨晚带人去抄家,结果扑了个空,人家早就跑没了,朱太爷气不过,一把火全烧成灰了。”

    另一个买卖人喝了口茶,压低声音冷笑道:

    “不止呢!听在县衙当差的兄弟说,朱家庄昨晚趁乱还让人偷了上百两银子!今儿一早,县衙赵捕头就带着人满城设卡盘查,专门盘问那些生面孔的外乡人呢。”

    “这朱化龙在咱凤阳真是只手遮天,丢个银子都能使唤动官差。”

    “谁让人家上头有人呢,听说连府衙的大老爷见了他,都得以礼相待。这凤阳城里的私盐和商税,哪样没经过他的手……”

    靠窗的朱雄英静静地听着,指尖在茶碗边缘轻轻摩挲。

    昨晚那场火果然是朱化龙放的。

    一个小小的乡绅恶霸,丢了银子就能让县衙全城设卡抓生面孔。

    这朱化龙背后的靠山,底子果然扎得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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