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拿个破桃，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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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何在？”
声音落下来的时候，沈青正蹲在灶前吹火。
火没吹起来，灰先扑了一脸。他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站起来，膝盖咔地响了一声。
门外站着个白袍弟子。白袍镶赤纹，内门长老亲传。那人扫了他一眼，目光在那身洗得发白的麻布衣服上停了停，没说话。
沈青也没说话。
他转身回屋，把食指上的储物戒指转了半圈，戒面朝内。这戒指他戴了七年，从师父失踪那天起就没摘过。至于里面有什么，他根本不知道。毕竟金丹禁制，就凭他练气三段的修为，连碰的资格都没有。
但今天，这个戒指在发烫。
居然烫得他掌心出了汗。
他出门的时候，白袍弟子已经背过身去，连一句“跟上”都没说。沈青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这个距离是他这七年学会的：不能太近，太近像是套近乎；不能太远，太远像是不服气。
去执法殿的路很长。
外门弟子看他，内门弟子也看他。有人认出他，声音压得很低。
“他就是那个杂灵根，被外门的沈长老捡回来的那个。”
“沈长老失踪半年了，东西总该收了吧。”
“他手上那枚戒指……”
“是，那个就是沈长老的”
没人叫他的名字。他们叫他“那个沈青”，跟叫一根柴没区别。
沈青低着头走，手在袖子里攥着戒指，攥得指节发白。
路过伙房门口的时候，一个外门弟子端着盆脏水出来，看见他，脚步顿了顿，然后故意往他这边泼。水溅在沈青鞋面上，那人连忙堆笑：“哎呀，没看见，对不住对不住。”
沈青没停步，只说了一句：“没事。”
那外门弟子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连脾气都不发。
身后传来一声嘟囔：“装什么装，等沈长老的东西被收走，我看你还能装上几天。”
沈青没回头。
路过老槐树的时候，他脚步却慢了下来。
七年前，师父就是在这棵树下教他练气。第一缕灵气入体那天，师父蹲在树根上，把一根树枝塞到他手里，说：“慢点来，不急。”那时候沈青才十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这个外门长老是收徒大会上唯一一个肯收留他的人。
后来师父失踪，这棵树再没人陪他站过。
沈青看了那棵树一眼，收回目光，继续走。
执法殿九十九级台阶。
他踏上去。威压从殿内涌出来，压在他肩上。
他的膝盖弯了一下。
但他没跪。
他一步一步走完，站在殿门前。等着殿门打开。
殿内很暗，两侧坐满长老。
沈青看不清他们的脸，只看得见一排排袍角，和袍角下纹丝不动的脚尖。这些长老最浅也是化神。师父在的时候不过元婴，所以只能做外门长老。
正中央白玉椅上坐着一个人。眉间一道雪印，在暗处发着微光。
青灵子。青云宗老祖。他是个平时从不过问宗门事务的人。
“沈青。”左侧一位长老开口，声音没起伏，“宗门养育你多少年？”
“十七年。”
“今日你是何修为？”
沈青深吸下一口气，缓缓开口道
“练气三段。”
殿内响起一声极轻的嗤笑。很快就没了。
沈青没抬头。他看见右侧一位长老换了个坐姿，袍角往旁边挪了挪，像是嫌他站在殿中碍眼。另一位长老闭着眼，从头到尾没睁过。还有一位一直在翻面前的玉简，翻得哗哗响，压根没看他一眼。
“沈长老遗物，按规矩应交还长老殿。”那位长老继续说，“你可有异议？”
沈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戒指内侧有一道细纹。师父走那天，他用指腹摸到的。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这是师父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他把戒指转了半圈，戒面朝外。
“弟子没有异议。”
殿内安静了一瞬。
“既然如此——”
“但是。”
沈青的声音不合时宜地传出来。
威压骤然加重。从四面八方压下来，压在他肩上、背上、膝盖上。一时间他的身上就像是被一座大山压着一样
他的膝盖终于还是弯了。弯得很厉害。
只不过他依旧没有跪下。
他咬着牙，把话从齿缝里挤出来。
“这戒指是师父留给我的。”
“我可以交。”
“但我想知道，宗门要它做什么。”
殿内死一般静。
白玉椅上的青灵子笑了一声。
“有意思。”
“沈长老教出来的孩子，倒是有点骨头。”
他抬手。威压瞬间消散。
“戒指你留着。”青灵子说，“今日叫你来，另有差事。”
一名弟子端着白玉盘走上来。
盘上盖着红绸。绸布下透出一缕香气。
这是桃香。
但桃香底下还有一股别的味道。很淡。像什么东西放久了，从芯子里开始坏。
“白剑仙帝大寿，宗门需派人送寿礼。”青灵子声音不咸不淡，“你替宗门走一趟。”
沈青看着那只玉盘。红绸盖得严严实实。
他伸出手，接过玉盘。入手很轻。
“弟子领命。”
青灵子身形在白玉椅上淡去。其他长老陆续起身，从侧门离开。
殿内只剩沈青和带他来的白袍弟子。
白袍弟子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复杂。不是嫉妒，不是轻蔑。
是怜悯。
“三炷香后，内门广场集合。”白袍弟子说完，转身走了。
沈青抱着玉盘走出执法殿。九十九级台阶走完，他没回头。
回到柴房，他把玉盘放在柴堆旁边。
灶膛里火早就灭了。锅里只剩半碗凉粥。他把粥端到无名牌位前，放了一会儿，他又把碗端回来，一口气全喝了。
然后他坐在门槛上，把玉盘搁在膝盖上。
红绸边缘被风吹起来一角。
他看了一眼。
里面是个桃子。很普通的桃子。果皮上有一块褐色凹陷。
坏了。
这种桃子，山里猴子都不吃。
沈青把红绸重新盖好。
没动桃子，也没碰戒指。
他把玉盘推到柴堆深处，推到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干柴后面，直到看不见。
柴房里静下来。风从门缝钻进来，灶膛里最后一点余烬明明灭灭。
这间柴房他住了七年。师父失踪前，他住外门弟子通铺。师父失踪后，长老殿收回了他的铺位，把他挪到这儿。
没人明说，但意思很清楚——你不再是“沈长老的人”了。
外门的活计，砍柴、挑水、守夜，他一样没落下。只是再没人叫他一起吃饭，再没人跟他多说一句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有老茧，都是砍柴磨出来的。这双手练气三段，连个正经法术都催不动，却要去替宗门送什么寿礼。
沈青自嘲地笑了一下。这是他今天头一次笑。
然后他想起师父走那天，蹲在柴房门口跟他说的话。
“有些东西，拿着就是拿着。别问为什么。”
沈青攥了攥手指。戒指还在。禁制还在。
他站起来，走进暮色里。
内门广场方向，钟声响了。
他该去集合了。
在路上，那戒指上的细纹闪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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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落下来的时候，沈青正蹲在灶前吹火。
火没吹起来，灰先扑了一脸。他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站起来，膝盖咔地响了一声。
门外站着个白袍弟子。白袍镶赤纹，内门长老亲传。那人扫了他一眼，目光在那身洗得发白的麻布衣服上停了停，没说话。
沈青也没说话。
他转身回屋，把食指上的储物戒指转了半圈，戒面朝内。这戒指他戴了七年，从师父失踪那天起就没摘过。至于里面有什么，他根本不知道。毕竟金丹禁制，就凭他练气三段的修为，连碰的资格都没有。
但今天，这个戒指在发烫。
居然烫得他掌心出了汗。
他出门的时候，白袍弟子已经背过身去，连一句“跟上”都没说。沈青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这个距离是他这七年学会的：不能太近，太近像是套近乎；不能太远，太远像是不服气。
去执法殿的路很长。
外门弟子看他，内门弟子也看他。有人认出他，声音压得很低。
“他就是那个杂灵根，被外门的沈长老捡回来的那个。”
“沈长老失踪半年了，东西总该收了吧。”
“他手上那枚戒指……”
“是，那个就是沈长老的”
没人叫他的名字。他们叫他“那个沈青”，跟叫一根柴没区别。
沈青低着头走，手在袖子里攥着戒指，攥得指节发白。
路过伙房门口的时候，一个外门弟子端着盆脏水出来，看见他，脚步顿了顿，然后故意往他这边泼。水溅在沈青鞋面上，那人连忙堆笑：“哎呀，没看见，对不住对不住。”
沈青没停步，只说了一句：“没事。”
那外门弟子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连脾气都不发。
身后传来一声嘟囔：“装什么装，等沈长老的东西被收走，我看你还能装上几天。”
沈青没回头。
路过老槐树的时候，他脚步却慢了下来。
七年前，师父就是在这棵树下教他练气。第一缕灵气入体那天，师父蹲在树根上，把一根树枝塞到他手里，说：“慢点来，不急。”那时候沈青才十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这个外门长老是收徒大会上唯一一个肯收留他的人。
后来师父失踪，这棵树再没人陪他站过。
沈青看了那棵树一眼，收回目光，继续走。
执法殿九十九级台阶。
他踏上去。威压从殿内涌出来，压在他肩上。
他的膝盖弯了一下。
但他没跪。
他一步一步走完，站在殿门前。等着殿门打开。
殿内很暗，两侧坐满长老。
沈青看不清他们的脸，只看得见一排排袍角，和袍角下纹丝不动的脚尖。这些长老最浅也是化神。师父在的时候不过元婴，所以只能做外门长老。
正中央白玉椅上坐着一个人。眉间一道雪印，在暗处发着微光。
青灵子。青云宗老祖。他是个平时从不过问宗门事务的人。
“沈青。”左侧一位长老开口，声音没起伏，“宗门养育你多少年？”
“十七年。”
“今日你是何修为？”
沈青深吸下一口气，缓缓开口道
“练气三段。”
殿内响起一声极轻的嗤笑。很快就没了。
沈青没抬头。他看见右侧一位长老换了个坐姿，袍角往旁边挪了挪，像是嫌他站在殿中碍眼。另一位长老闭着眼，从头到尾没睁过。还有一位一直在翻面前的玉简，翻得哗哗响，压根没看他一眼。
“沈长老遗物，按规矩应交还长老殿。”那位长老继续说，“你可有异议？”
沈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戒指内侧有一道细纹。师父走那天，他用指腹摸到的。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这是师父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他把戒指转了半圈，戒面朝外。
“弟子没有异议。”
殿内安静了一瞬。
“既然如此——”
“但是。”
沈青的声音不合时宜地传出来。
威压骤然加重。从四面八方压下来，压在他肩上、背上、膝盖上。一时间他的身上就像是被一座大山压着一样
他的膝盖终于还是弯了。弯得很厉害。
只不过他依旧没有跪下。
他咬着牙，把话从齿缝里挤出来。
“这戒指是师父留给我的。”
“我可以交。”
“但我想知道，宗门要它做什么。”
殿内死一般静。
白玉椅上的青灵子笑了一声。
“有意思。”
“沈长老教出来的孩子，倒是有点骨头。”
他抬手。威压瞬间消散。
“戒指你留着。”青灵子说，“今日叫你来，另有差事。”
一名弟子端着白玉盘走上来。
盘上盖着红绸。绸布下透出一缕香气。
这是桃香。
但桃香底下还有一股别的味道。很淡。像什么东西放久了，从芯子里开始坏。
“白剑仙帝大寿，宗门需派人送寿礼。”青灵子声音不咸不淡，“你替宗门走一趟。”
沈青看着那只玉盘。红绸盖得严严实实。
他伸出手，接过玉盘。入手很轻。
“弟子领命。”
青灵子身形在白玉椅上淡去。其他长老陆续起身，从侧门离开。
殿内只剩沈青和带他来的白袍弟子。
白袍弟子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复杂。不是嫉妒，不是轻蔑。
是怜悯。
“三炷香后，内门广场集合。”白袍弟子说完，转身走了。
沈青抱着玉盘走出执法殿。九十九级台阶走完，他没回头。
回到柴房，他把玉盘放在柴堆旁边。
灶膛里火早就灭了。锅里只剩半碗凉粥。他把粥端到无名牌位前，放了一会儿，他又把碗端回来，一口气全喝了。
然后他坐在门槛上，把玉盘搁在膝盖上。
红绸边缘被风吹起来一角。
他看了一眼。
里面是个桃子。很普通的桃子。果皮上有一块褐色凹陷。
坏了。
这种桃子，山里猴子都不吃。
沈青把红绸重新盖好。
没动桃子，也没碰戒指。
他把玉盘推到柴堆深处，推到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干柴后面，直到看不见。
柴房里静下来。风从门缝钻进来，灶膛里最后一点余烬明明灭灭。
这间柴房他住了七年。师父失踪前，他住外门弟子通铺。师父失踪后，长老殿收回了他的铺位，把他挪到这儿。
没人明说，但意思很清楚——你不再是“沈长老的人”了。
外门的活计，砍柴、挑水、守夜，他一样没落下。只是再没人叫他一起吃饭，再没人跟他多说一句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有老茧，都是砍柴磨出来的。这双手练气三段，连个正经法术都催不动，却要去替宗门送什么寿礼。
沈青自嘲地笑了一下。这是他今天头一次笑。
然后他想起师父走那天，蹲在柴房门口跟他说的话。
“有些东西，拿着就是拿着。别问为什么。”
沈青攥了攥手指。戒指还在。禁制还在。
他站起来，走进暮色里。
内门广场方向，钟声响了。
他该去集合了。
在路上，那戒指上的细纹闪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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