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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抢马4

    “对不起,昨天我说谎了。”

    首领盯着那行字,面露苦笑。

    接下来又是一整天的鸡飞狗跳。

    花样比前几天只多不少,力度比前几天只增不减。

    骑兵们被折腾得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所有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到吧。

    当天晚上扎营的时候,首领在篝火边坐了很久。

    他盯着跳动的火焰,然后用刀尖在地上画了几条线,叫来几个心腹骑兵。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离京城还有不到几天的路,只要能把援兵搬来,哪怕只是京营的一支队伍,局面就能翻过来。

    他低声交代了几句,几个骑兵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分几路朝京城方向策马而去。

    林子里,贾琮蹲在一棵老槐树的树杈上盯梢。

    薛蟠骑在另一根较低的树杈上,背靠树干。

    金刚坐在树底下吃桃子。

    远处马蹄声响起,几骑快马从营地中冲出,分作几路朝南边疾驰。

    薛蟠从树杈上探出头,眯着眼数了数。

    “三爷,他们派人出去了。这方向是往京城去的,难道是搬救兵?”

    “嗯。”

    贾琮从树上跳下来,落在金刚身边,拍了拍它的脑袋。

    金刚迈开四条腿,悄无声息地钻进林子里,贾琮也闪身追了出去。

    良久之后,远处山林中惊起一群飞鸟,紧接着几声马嘶隐隐传来,短促而尖锐。

    金刚从林子里钻回来,爪子上拖着两个人,贾琮同样带着两个人回来。

    薛蟠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一、二、三、四。刚才出去的是五个吧?少了一个。”

    “跑了一个。”贾琮说。

    薛蟠从树杈上滑下来:“那最多两天援兵就到了。三爷,咱们还继续耗?”

    “不耗了。”

    “那怎么搞?”

    贾琮想了想道。

    “强攻。”

    “三爷,你说的强攻,是我理解的那个强攻吗?就是正面冲上去硬碰硬,一拳一个那种?”

    “差不多。”

    “差不多是差多少?”

    贾琮想了想道:“这些人本来就绷了这么多天,一冲就垮。”

    薛蟠听着,把扇子换到另一只手上,又挠了挠后脑勺。

    他想起上回在京营校场上看到的那一幕,贾琮一杆大枪横扫几百号人的场面,但那是京营。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一千多号被折磨了好几天、正在气头上的北狄骑兵。

    而且三爷还没带那杆枪。

    “那我和金刚干什么?”

    “金刚从侧面冲进去,制造混乱。你守在林子边上,看住退路。”

    薛蟠琢磨了一阵。

    看住退路说得好听,其实就是让他在林子边上蹲着,等三爷打完了再出来。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比如“三爷我也能打”,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想想还是算了。

    “什么时候动手?”

    “明早。”贾琮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篝火,“天快亮的时候,人最困乏。”

    薛蟠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两遍,靠在树干上,把扇子盖在脸上,闭上眼。

    天亮还有几个时辰,他觉得自己应该抓紧时间睡一觉。

    但闭了半天眼,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怎么也睡不着。

    最后他是被一阵号角声吵醒的。

    是北狄人召集队伍的铜号,声音短而急促,一声接一声,跟催命似的。

    薛蟠猛地睁开眼,扇子从脸上掉下来,他一把捞住,从树杈上探出头往下看。

    天还没全亮,东边山头刚翻出一线灰蒙蒙的光,官道上的营地已经整个醒了。

    帐篷正在往下拆,篝火被踩灭,骑兵们已经上了马,牧奴们正把牲口往车辕上套。

    整个营地像一锅被搅动的粥,所有人都动起来了。

    首领骑在黄骠马上,在队伍最前面来回踱着马步,哑着嗓子朝队伍吼了几句北狄话。

    虽然听不懂,但那语气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不磨蹭了,现在就走。

    这帮人被折腾了这么多天,头一回不用人催就自己爬起来赶路。

    薛蟠扭头看贾琮。

    贾琮已经坐起来了,蹲在树杈上,看着官道上正在加速集结的队伍,没说话。

    “三爷,他们提前出发了,我们怎么办?还用昨天的办法吗?”

    贾琮看了看官道上的队伍,又看了看官道延伸出去的方向,在心里算了算距离。

    从这里往南走两里地,官道会经过一片乱石坡,坡上堆着风化了的碎石,坡下是一条干涸的乱石滩。

    他把薛蟠从树上拽下来,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

    薛蟠一边听一边点头,越点越快,等贾琮说完,他脸上的表情已经从紧张变成了一种压都压不住的兴奋。

    他把扇子往腰里一插,转身就往林子深处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从地上捡起贾琮之前放下的那包桂花香粉,揣进怀里。

    贾琮从袖子里摸出斧头,走到官道正中间。

    他算了算使团队伍的长度和行进速度,在两里地之外的那片乱石坡下方选了个位置,开始挖坑。

    几斧头下去,路面被刨开一个能容一人的深坑。

    他跳进去,仰面朝天,让金刚用浮土把自己从头到脚盖了个严严实实。

    土盖上之前,他把蒙脸的黑布系好,只露出一双眼睛。

    土一盖,什么也看不出来了,路面平整如常。

    ……

    北狄使团出发了。

    普通骑兵走在最前面,辎重车队跟在后面,护卫把那辆罩着毡布的大车围在正中间。

    队伍走得比前几天都快,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喝酒,连马都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蹄子踏在官道上又快又密。

    首领骑在黄骠马上走在队伍最前头,鹰眼扫视着前方的路面。

    他已经想好了,今天什么都不管,只管赶路。

    队伍往前走了约莫两里地。

    官道在前方拐了个弯,弯道旁边是一片乱石坡,坡上堆着风化了的碎石。

    首领看了一眼地形,没当回事。跟之前那个断崖和密林比起来,这片乱石坡简直是一马平川。

    然后队伍停了。

    首领催马上前,看见官道正中间站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两个。

    一头银背大猩猩蹲坐在官道正中间,旁边战着一个人,蒙着脸,身上穿着一件不知从哪弄来的玄色长袍,袖子长得把双手都遮住了。

    那长袍明显不是他的尺寸,肩膀宽了一大截,下摆拖在地上,风一吹飘飘荡荡的,倒是有几分土匪的架势。

    那蒙面人拿扇子朝队伍一指,扯着嗓子喊道:“呔!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把马留下来!”喊完了自己觉得气势不够,又补了一句,“不光马!还有马鞍!马镫!马辔头!马笼头!反正跟马沾边的都给我留下!”

    首领骑在黄骠马上,看着眼前这个古怪的蒙面胖子。

    他身边的骑兵们也都看着这个蒙面胖子。

    整个官道上安静了片刻。

    然后首领连日来积压的所有窝囊和憋屈在这一瞬间全部喷了出来。

    他拔出刀,刀尖直指薛蟠,额头上青筋暴起,哑着嗓子吼道:“无耻小贼!终于敢露面了!给我拿下!”

    几十个骑兵同时催马,马蹄踏在官道上震得碎石乱跳,朝薛蟠和金刚直冲过来。

    还有人朝薛蟠射箭。

    不过连续被折腾了几天 ,也不知道是不是精力不济,准头差的离谱。

    薛蟠躲着箭,感觉裤中微凉,但还是咬牙死撑着没跑。

    直到距离差不多了,他才点燃了事先倒好的桐油。

    火焰燃起,竖起一道火墙。

    匈奴骑兵下意识的勒马。

    金刚抓着一大包东西扔了过去。

    力量惊人,一下子就扔到了匈奴骑兵头上。

    一个匈奴骑兵下意识砍了一刀。

    桂花香粉和辣椒面喷洒而下,粉红色的粉末糊了前排骑兵满头满脸。

    骑兵们鼻涕眼泪喷涌而出,难受至极。

    等火墙衰弱的时候,薛蟠已经催着金刚调头跑了。

    他整个人趴在金刚背上,两只手死死揪着金刚的肩毛,嘴里还在哆哆嗦嗦地念叨:“金刚跑快点!跑快点!”

    “追!”被糊了一脸粉的骑兵们气得七窍生烟,也顾不上什么阵型了,骂骂咧咧地朝薛蟠追了下去。

    官道旁的碎石被马蹄踢得乱飞,一群人追着一个骑猩猩的胖子越跑越远。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薛蟠和追兵吸引过去的时候,队伍中段的官道路面上,一块浮土忽然动了。

    紧接着轰的一声闷响,路面炸开一个坑,一个人影从土里破土而出,带着满身泥土碎石直直撞进护卫骑兵的队伍里。

    最靠近大车的一个护卫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已经挨了一拳,整个人从马背上横飞出去,连人带盔甲砸在旁边的碎石坡上,砸出一个人形的凹坑。

    贾琮站在大车旁边,身上的青布褂子还沾着湿泥,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两只眼睛。

    眼见他左手的拳头砸飞了第二人。

    剩下的护卫终于反应过来,刷地拔出刀,朝他围拢过来。

    贾琮掏出一大把乱七八糟的粉末乱洒,暂时将他们逼退,随后双手抓住大车上罩着的那块厚重毡布,两臂一扯。

    毡布应声裂成两半,露出了底下的铁笼。

    铁笼里,一匹通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的高头大马正不安地刨着蹄子,雪白的鬃毛在晨风里微微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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