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素医 第51章 供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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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修建在周家宅院地下深处，墙体全部用大块青石垒砌，空气潮湿阴冷，空气中弥漫泥土与铁锈混杂的气息。
两间囚室相互隔开，隔着长长的通道，听不到彼此的声响。两名被俘的欢衍宗刺客，分别关押。
王伯遵照周问的吩咐，没有一上来便动用大刑。先给二人送来热水和粗面饼，隔着木栏问话。
第一名刺客性格刚烈，闭口不言，眼神凶狠，不管问什么，只是死死瞪着审问的人，半个字都不肯吐露。问得多了，便开始低声咒骂。
换到第二间囚室。这名刺客年纪尚轻，才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青涩。面对送来的吃食，迟迟不敢伸手去接，生怕食物里面下了毒药。
“你叫什么名字，家中可有亲人。”王伯语气平稳，没有威逼恐吓。
年轻刺客嘴唇紧紧抿住，低头不肯回话。
“你本是寻常农家子弟，被欢衍宗掳走，从小训练做死士，是不是。”王伯继续缓缓发问，“你老家的父母，如今还活在世上。你若是死在这里，你的父母，还被欢衍宗暗中控制，一辈子都不知道你的下落。”
这句话戳中年轻刺客心底最柔软的一处地方。他肩膀微微颤抖，脑袋慢慢抬起来，眼底泛起一层水汽。
欢衍宗很多外围死士，都是早年从各地掳掠来的孩童。从小断绝和原生家庭的联系，灌输宗门教条，训练刺杀、用毒、易容的本事。可心底深处，依旧记着家人的影子。
沉默许久，年轻刺客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我……我叫林小乙。”
开口之后，心理防线一点点崩塌。他断断续续，把自己知晓的事情，一一讲了出来。
萧云葆如今手下还剩下四名可用的外围门人。两次刺杀计划接连失败，萧云葆已经焦躁到近乎疯狂。他手上还掌握一小份烈性焚心香。此香一旦点燃，烟雾扩散开来，吸入之人，心火骤然狂燃，内伤爆发，就算是修行者也难以抵挡。
“焚心香威力极大，但是材料稀少，他手上只有一小罐。”林小乙低声供述，“若是再派出去的人手失败，他便打算亲自带着焚心香，想办法混到周家附近。不一定非要闯入宅院，只需要借着风向，把香雾吹进院墙之内，便能伤人。”
王伯听到这里，心中一凛。焚心香不需要近身闯入，借助风力便可以发挥作用。若是萧云葆躲在周家院墙外面上风位置点燃香罐，院内之人都会受到波及，苍苍身处西院，首当其冲。
“还有别的消息吗。”王伯继续追问。
林小乙思索片刻，又继续往下说。
“玄机那边，已经知晓萧云葆接连办事失利。已经传来指令，若是短时间之内无法完成任务，便会舍弃萧云葆，另外派遣更厉害的死士南下。”
这是一条极为关键的情报。也就是说，留给萧云葆的时间已经不多。他心里清楚，一旦被宗主舍弃，自己的结局只有死亡。所以他会不计一切代价，动用手上最后的底牌焚心香，拼死一搏。
把该问的全部问完，王伯不再继续问话，吩咐守卫看好囚犯，快步离开地牢，直奔书房，把全部供词禀报周问。
书房之内，听完王伯一字一句转述的供词，周问指尖轻轻叩击书案桌面。
焚心香。
欢衍宗秘传毒香，药性比引魔香更加暴烈。不需要贴身潜入，借风传播，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周家院墙再高，夹楼暗哨再多，也挡得住随风飘散的毒烟。
“萧云葆打算占据上风方位，在外点燃焚心香。”周问低声复述，“他手上人手已经所剩无几，已经打算赌上自己全部性命。”
“少爷，我们该如何防备？”王伯神色忧虑，“毒香随风飘进院子，防不胜防。”
周问思索片刻，缓缓开口安排对策。
“第一，加派人手，日夜不停轮班巡查周家院墙外面方圆一里之内所有地段。尤其重点盯住宅院的上风方向。但凡发现陌生之人停留、携带陶罐、香炉一类物件，立刻上前扣押盘问。一里之内不许来历不明之人长时间逗留。”
“第二，库房取出苍术、佩兰、艾绒、石菖蒲，大量熬煮化解毒香的药汁。府内所有哨位护卫，布巾全部浸透药汁。西院、膳堂、老太爷居住的院落，每一间屋舍，每日焚烧少量解毒药料，用来中和空气中飘来的毒烟气。”
“第三，尽快调集人手，奔赴青槐驿。不必打草惊蛇，悄悄把整座镇子外围全部封锁。死死盯住萧云葆，不能让他有机会离开青槐驿，靠近京城。”
一条条指令条理清晰，王伯一一记牢。
“老奴马上全部去落实。那地牢里面的两名俘虏如何处置？”
“林小乙愿意开口吐露实情，暂且单独关押，好生看待，不要苛待。另一名死士闭口不招，继续关押，不必严刑逼供，严加看守，严防自尽。”
“明白。”王伯领命，匆匆退出去执行各项安排。
书房只剩下周问一人。他走到墙边线索网前面，提笔写下：萧云葆持有焚心香，欲借风投毒。玄机将舍弃萧云葆，另派死士南下。
写完放下毛笔。
危险已经迫在眉睫。萧云葆已经没有退路，焚心香便是他手上最后的底牌。一旦让他靠近周家院墙的上风处，整座宅院所有人，都会置于巨大的危险之中。
周问推开书房房门。
天色已经向晚，夕阳斜斜挂在天边。后院药圃，苍苍还在忙碌。护卫按照新的布防，扩大了警戒范围，把药圃周边也纳入严密监视。
苍苍浑然不觉危机步步逼近，正蹲在地上，小心拔除杂草。听见脚步声，她抬起脑袋，看向周问。
“周问，你看，白头翁全部收拾好了，可以收进药库啦。”
周问走到药圃边上，屈膝蹲下。竹匾里面的草药摆放得整整齐齐。
“做得很好。”
苍苍露出笑容，伸手拽住周问的衣袖。
“我们去吃饭。说不定老太爷今天有核桃酥。”
周问站起身，任由她拽着自己，一同向着膳堂走去。
膳堂之内，老太爷已经落座等候。看见二人进门，照旧开口念叨沙场旧事。
“又迟到。老夫当年在战场上。”
“祖父，今日汤药服过了？”周问出声打断。
老太爷狠狠瞪他一眼，低头扒饭。苍苍爬上凳子，悄悄夹一块肉放到老太爷碗中。老太爷默默吃下。
晚饭桌上饭菜温热，可周问心中清楚，一场生死危机已经近在眼前。能不能拦住带着焚心香的萧云葆，便是接下来最关键的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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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伯遵照周问的吩咐，没有一上来便动用大刑。先给二人送来热水和粗面饼，隔着木栏问话。
第一名刺客性格刚烈，闭口不言，眼神凶狠，不管问什么，只是死死瞪着审问的人，半个字都不肯吐露。问得多了，便开始低声咒骂。
换到第二间囚室。这名刺客年纪尚轻，才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青涩。面对送来的吃食，迟迟不敢伸手去接，生怕食物里面下了毒药。
“你叫什么名字，家中可有亲人。”王伯语气平稳，没有威逼恐吓。
年轻刺客嘴唇紧紧抿住，低头不肯回话。
“你本是寻常农家子弟，被欢衍宗掳走，从小训练做死士，是不是。”王伯继续缓缓发问，“你老家的父母，如今还活在世上。你若是死在这里，你的父母，还被欢衍宗暗中控制，一辈子都不知道你的下落。”
这句话戳中年轻刺客心底最柔软的一处地方。他肩膀微微颤抖，脑袋慢慢抬起来，眼底泛起一层水汽。
欢衍宗很多外围死士，都是早年从各地掳掠来的孩童。从小断绝和原生家庭的联系，灌输宗门教条，训练刺杀、用毒、易容的本事。可心底深处，依旧记着家人的影子。
沉默许久，年轻刺客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我……我叫林小乙。”
开口之后，心理防线一点点崩塌。他断断续续，把自己知晓的事情，一一讲了出来。
萧云葆如今手下还剩下四名可用的外围门人。两次刺杀计划接连失败，萧云葆已经焦躁到近乎疯狂。他手上还掌握一小份烈性焚心香。此香一旦点燃，烟雾扩散开来，吸入之人，心火骤然狂燃，内伤爆发，就算是修行者也难以抵挡。
“焚心香威力极大，但是材料稀少，他手上只有一小罐。”林小乙低声供述，“若是再派出去的人手失败，他便打算亲自带着焚心香，想办法混到周家附近。不一定非要闯入宅院，只需要借着风向，把香雾吹进院墙之内，便能伤人。”
王伯听到这里，心中一凛。焚心香不需要近身闯入，借助风力便可以发挥作用。若是萧云葆躲在周家院墙外面上风位置点燃香罐，院内之人都会受到波及，苍苍身处西院，首当其冲。
“还有别的消息吗。”王伯继续追问。
林小乙思索片刻，又继续往下说。
“玄机那边，已经知晓萧云葆接连办事失利。已经传来指令，若是短时间之内无法完成任务，便会舍弃萧云葆，另外派遣更厉害的死士南下。”
这是一条极为关键的情报。也就是说，留给萧云葆的时间已经不多。他心里清楚，一旦被宗主舍弃，自己的结局只有死亡。所以他会不计一切代价，动用手上最后的底牌焚心香，拼死一搏。
把该问的全部问完，王伯不再继续问话，吩咐守卫看好囚犯，快步离开地牢，直奔书房，把全部供词禀报周问。
书房之内，听完王伯一字一句转述的供词，周问指尖轻轻叩击书案桌面。
焚心香。
欢衍宗秘传毒香，药性比引魔香更加暴烈。不需要贴身潜入，借风传播，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周家院墙再高，夹楼暗哨再多，也挡得住随风飘散的毒烟。
“萧云葆打算占据上风方位，在外点燃焚心香。”周问低声复述，“他手上人手已经所剩无几，已经打算赌上自己全部性命。”
“少爷，我们该如何防备？”王伯神色忧虑，“毒香随风飘进院子，防不胜防。”
周问思索片刻，缓缓开口安排对策。
“第一，加派人手，日夜不停轮班巡查周家院墙外面方圆一里之内所有地段。尤其重点盯住宅院的上风方向。但凡发现陌生之人停留、携带陶罐、香炉一类物件，立刻上前扣押盘问。一里之内不许来历不明之人长时间逗留。”
“第二，库房取出苍术、佩兰、艾绒、石菖蒲，大量熬煮化解毒香的药汁。府内所有哨位护卫，布巾全部浸透药汁。西院、膳堂、老太爷居住的院落，每一间屋舍，每日焚烧少量解毒药料，用来中和空气中飘来的毒烟气。”
“第三，尽快调集人手，奔赴青槐驿。不必打草惊蛇，悄悄把整座镇子外围全部封锁。死死盯住萧云葆，不能让他有机会离开青槐驿，靠近京城。”
一条条指令条理清晰，王伯一一记牢。
“老奴马上全部去落实。那地牢里面的两名俘虏如何处置？”
“林小乙愿意开口吐露实情，暂且单独关押，好生看待，不要苛待。另一名死士闭口不招，继续关押，不必严刑逼供，严加看守，严防自尽。”
“明白。”王伯领命，匆匆退出去执行各项安排。
书房只剩下周问一人。他走到墙边线索网前面，提笔写下：萧云葆持有焚心香，欲借风投毒。玄机将舍弃萧云葆，另派死士南下。
写完放下毛笔。
危险已经迫在眉睫。萧云葆已经没有退路，焚心香便是他手上最后的底牌。一旦让他靠近周家院墙的上风处，整座宅院所有人，都会置于巨大的危险之中。
周问推开书房房门。
天色已经向晚，夕阳斜斜挂在天边。后院药圃，苍苍还在忙碌。护卫按照新的布防，扩大了警戒范围，把药圃周边也纳入严密监视。
苍苍浑然不觉危机步步逼近，正蹲在地上，小心拔除杂草。听见脚步声，她抬起脑袋，看向周问。
“周问，你看，白头翁全部收拾好了，可以收进药库啦。”
周问走到药圃边上，屈膝蹲下。竹匾里面的草药摆放得整整齐齐。
“做得很好。”
苍苍露出笑容，伸手拽住周问的衣袖。
“我们去吃饭。说不定老太爷今天有核桃酥。”
周问站起身，任由她拽着自己，一同向着膳堂走去。
膳堂之内，老太爷已经落座等候。看见二人进门，照旧开口念叨沙场旧事。
“又迟到。老夫当年在战场上。”
“祖父，今日汤药服过了？”周问出声打断。
老太爷狠狠瞪他一眼，低头扒饭。苍苍爬上凳子，悄悄夹一块肉放到老太爷碗中。老太爷默默吃下。
晚饭桌上饭菜温热，可周问心中清楚，一场生死危机已经近在眼前。能不能拦住带着焚心香的萧云葆，便是接下来最关键的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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