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空轿 第34章 辞别老太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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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的布防改造持续了整整七日。
工匠们白日做工，入夜便停歇，尽量不制造太大动静。密道缝隙封上生铁石板与三合土，院墙墙头装好铁刺，排水口全部安上格栅。一座座隐蔽的夹楼哨位搭建完工，新选拔的家生子护院，也已经到位，开始轮班值守。
府内熏香、香包尽数收缴，各处只允许点燃素色无香蜡烛。往来内院的下人，出入都要经过简单搜检。整套防护体系，一点点成型。
这七日之间，周问一边盯着布防进度，一边整理远行需要的物件。厚实抗寒的裘衣、疗伤的各类药膏药粉、银针、干粮种子、地图、火折子、解寒毒的药材，一件件归置进行囊。
同时，他每日抽出时间，去看望周策。按日子给周策施针，配合龙胆草汤药，化解丹海之中残余的淤血。周策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好转，已经可以不用一直卧床，能够慢慢在院落里面走动。
诸事大体就绪。动身的日子，便定在三日后。
这天晚饭过后，周问单独去往老太爷的院落。
屋内烛火摇曳。老太爷坐在窗边的躺椅上，手上捧着一小碟核桃酥，慢悠悠一小块一小块吃着。听见脚步声，抬眼看见周问走进房门。
“又来劝我少吃点心？”老太爷瞥了他一眼，嘴上带着几分打趣，手上却把碟子往自己身边拢了拢。
周问走到躺椅旁边的凳子坐下。
“祖父，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老太爷咀嚼点心的动作顿了顿。他看见周问神色郑重，不似平日闲谈模样，便把核桃酥碟子放到一旁桌面上，坐直身子。
“讲。”
“三日之后，我要动身，远赴极北。”
屋内瞬间安静。窗外晚风穿过窗缝，烛火火苗轻轻晃动。
老太爷一双眼睛牢牢盯住周问。过了好一阵子，才缓缓开口，嗓音带着几分沉重。
“极北……那地方苦寒，匪患横行，还有欢衍宗的据点。你当真要去？”
“必须去。”周问平静回话，“母亲被害，叶成舟身死，一代代医武双修之人遭到猎杀，所有的根源，都在极北。有些事，躲不开。”
老太爷长长叹了一口气，抬手捋了捋下巴上花白的胡须。这么多年，他隐约知道周家藏着一桩旧恨，知道周问从小就在暗中追查一些事情。只是从来没有想到，孙儿会要孤身奔赴那片险地。
“你打算，带多少人手过去。”
“不带大批护院。”周问答道，“欢衍宗耳目众多，队伍声势太大，还没有走到极北，消息便会泄露。人少，行动才能够隐秘。我只挑选两名身手、医术都过得去的周家旁支子弟随行。”
老太爷眉头皱起。
“两个人？那可是欢衍宗的老巢。”
“人多不等于安全。”周问解释，“周家主力护院，要全部留在府中。我离开之后，欢衍宗很大概率会前来抢夺苍苍。府里防卫刚刚布置完毕，人手万万不能够抽调走。”
老太爷听到叶苍苍的名字，神色又沉下几分。他心里清楚，那个素体的丫头，是欢衍宗一心想要得到的目标。周问一旦远行，周家便会直面敌人的锋芒。
“府中的布防，我全部安排妥当。”周问继续说道，“所有密道、排水口全部封堵，哨位轮班值守，进出人员严加盘查。我留下了备忘录，写明遇袭之后如何应对。父亲可以主持家族日常事务。若是遇上生死危机，可以派人快马送信，向药王谷孙道然求援。”
老太爷沉默许久。屋内只有烛火噼啪的细微声响。
“你母亲的事情，一定要你亲自去了结吗。就不能，就不能交给别的人？”老太爷的声音放得很低，里面藏着老人的心疼。
“别人代替不了。”周问答道，“祖玄之消失在极北。母亲留下的线索，叶成舟用性命换来的线索，只有我能够串联完整。而且，素问篇遗失的最后一页，也在那边。”
老太爷听完，不再继续劝阻。他活了这么大岁数，看得明白自家孙儿的性子。但凡下定主意，便不会轻易更改。再多劝说，也拦不住。
“那苍苍那边，你打算怎么跟她说。”
“我已经跟她讲过。”周问说道，“我们拉过钩，我答应她，拼尽全力活着回来。”
老太爷闭上眼睛，长长吐了一口胸中郁结的闷气。再睁开眼，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碟核桃酥上。他伸手拿起两块，放到周问手中。
“带上路上吃。我亲手叫厨房做的，没有放桂花。”
周问接住两块核桃酥，拿在手心。点心尚还带着一点点余温。
“祖父，府中，就要多劳你照看。”
“我晓得。”老太爷点点头，“我一把老骨头，虽说打打杀杀做不来。可盯着府里的人，提防谁心怀异心，这点眼力，我还有。谁敢对苍苍动歪心思，先要过我这一关。”
周问站起身，对着老太爷深深躬身一礼。
“孙儿告辞。三日后清晨，我便出发。临行之前，再来跟祖父道别。”
“去吧。”老太爷挥挥手，声音略微沙哑，“万事，保重自己。不要逞强。”
周问转身，迈步走出房门。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屋内，老太爷独自坐在躺椅上，望着那碟剩下的核桃酥，久久没有动弹。窗外夜色沉沉，月光穿过窗纸，铺在地面。
周问走出老太爷的院落，沿着长廊，往回走。路过西院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屋内灯火还亮着，窗纸上印着小小的影子，叶苍苍大概还没有睡，在摆弄她那口旧木箱。
他在廊下站了片刻，没有推门进去打扰。今夜不必再多说什么，该交代的，已经全部交代清楚。
片刻之后，屋内灯火熄灭。孩童大概睡熟了。周问才转身，缓步返回书房。
书房案上，远行的地图摊开。上面用朱笔标记出必经的城镇、关隘，还有叶成舟留下的那条关键线索：据点之外，遍生雪见草。
周问坐下来，再一次细看整张地图。极北路途遥远，关卡重重，危机四伏。每一处标记，都代表着未知的凶险。
他把地图小心卷起，收进行囊。
三日后，天尚未亮，便要踏上北去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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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七日之间，周问一边盯着布防进度，一边整理远行需要的物件。厚实抗寒的裘衣、疗伤的各类药膏药粉、银针、干粮种子、地图、火折子、解寒毒的药材，一件件归置进行囊。
同时，他每日抽出时间，去看望周策。按日子给周策施针，配合龙胆草汤药，化解丹海之中残余的淤血。周策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好转，已经可以不用一直卧床，能够慢慢在院落里面走动。
诸事大体就绪。动身的日子，便定在三日后。
这天晚饭过后，周问单独去往老太爷的院落。
屋内烛火摇曳。老太爷坐在窗边的躺椅上，手上捧着一小碟核桃酥，慢悠悠一小块一小块吃着。听见脚步声，抬眼看见周问走进房门。
“又来劝我少吃点心？”老太爷瞥了他一眼，嘴上带着几分打趣，手上却把碟子往自己身边拢了拢。
周问走到躺椅旁边的凳子坐下。
“祖父，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老太爷咀嚼点心的动作顿了顿。他看见周问神色郑重，不似平日闲谈模样，便把核桃酥碟子放到一旁桌面上，坐直身子。
“讲。”
“三日之后，我要动身，远赴极北。”
屋内瞬间安静。窗外晚风穿过窗缝，烛火火苗轻轻晃动。
老太爷一双眼睛牢牢盯住周问。过了好一阵子，才缓缓开口，嗓音带着几分沉重。
“极北……那地方苦寒，匪患横行，还有欢衍宗的据点。你当真要去？”
“必须去。”周问平静回话，“母亲被害，叶成舟身死，一代代医武双修之人遭到猎杀，所有的根源，都在极北。有些事，躲不开。”
老太爷长长叹了一口气，抬手捋了捋下巴上花白的胡须。这么多年，他隐约知道周家藏着一桩旧恨，知道周问从小就在暗中追查一些事情。只是从来没有想到，孙儿会要孤身奔赴那片险地。
“你打算，带多少人手过去。”
“不带大批护院。”周问答道，“欢衍宗耳目众多，队伍声势太大，还没有走到极北，消息便会泄露。人少，行动才能够隐秘。我只挑选两名身手、医术都过得去的周家旁支子弟随行。”
老太爷眉头皱起。
“两个人？那可是欢衍宗的老巢。”
“人多不等于安全。”周问解释，“周家主力护院，要全部留在府中。我离开之后，欢衍宗很大概率会前来抢夺苍苍。府里防卫刚刚布置完毕，人手万万不能够抽调走。”
老太爷听到叶苍苍的名字，神色又沉下几分。他心里清楚，那个素体的丫头，是欢衍宗一心想要得到的目标。周问一旦远行，周家便会直面敌人的锋芒。
“府中的布防，我全部安排妥当。”周问继续说道，“所有密道、排水口全部封堵，哨位轮班值守，进出人员严加盘查。我留下了备忘录，写明遇袭之后如何应对。父亲可以主持家族日常事务。若是遇上生死危机，可以派人快马送信，向药王谷孙道然求援。”
老太爷沉默许久。屋内只有烛火噼啪的细微声响。
“你母亲的事情，一定要你亲自去了结吗。就不能，就不能交给别的人？”老太爷的声音放得很低，里面藏着老人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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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爷听完，不再继续劝阻。他活了这么大岁数，看得明白自家孙儿的性子。但凡下定主意，便不会轻易更改。再多劝说，也拦不住。
“那苍苍那边，你打算怎么跟她说。”
“我已经跟她讲过。”周问说道，“我们拉过钩，我答应她，拼尽全力活着回来。”
老太爷闭上眼睛，长长吐了一口胸中郁结的闷气。再睁开眼，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碟核桃酥上。他伸手拿起两块，放到周问手中。
“带上路上吃。我亲手叫厨房做的，没有放桂花。”
周问接住两块核桃酥，拿在手心。点心尚还带着一点点余温。
“祖父，府中，就要多劳你照看。”
“我晓得。”老太爷点点头，“我一把老骨头，虽说打打杀杀做不来。可盯着府里的人，提防谁心怀异心，这点眼力，我还有。谁敢对苍苍动歪心思，先要过我这一关。”
周问站起身，对着老太爷深深躬身一礼。
“孙儿告辞。三日后清晨，我便出发。临行之前，再来跟祖父道别。”
“去吧。”老太爷挥挥手，声音略微沙哑，“万事，保重自己。不要逞强。”
周问转身，迈步走出房门。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屋内，老太爷独自坐在躺椅上，望着那碟剩下的核桃酥，久久没有动弹。窗外夜色沉沉，月光穿过窗纸，铺在地面。
周问走出老太爷的院落，沿着长廊，往回走。路过西院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屋内灯火还亮着，窗纸上印着小小的影子，叶苍苍大概还没有睡，在摆弄她那口旧木箱。
他在廊下站了片刻，没有推门进去打扰。今夜不必再多说什么，该交代的，已经全部交代清楚。
片刻之后，屋内灯火熄灭。孩童大概睡熟了。周问才转身，缓步返回书房。
书房案上，远行的地图摊开。上面用朱笔标记出必经的城镇、关隘，还有叶成舟留下的那条关键线索：据点之外，遍生雪见草。
周问坐下来，再一次细看整张地图。极北路途遥远，关卡重重，危机四伏。每一处标记，都代表着未知的凶险。
他把地图小心卷起，收进行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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