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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梦域溯源

    铁架床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

    庄之梦掌心压在焦黑的羊皮纸上,指肚下的粗糙纹理正在发烫。那不是凡俗柴火烧出来的热量,更像是某种被压缩了成百上千年的火性气机,顺着指尖的十二正经一路倒灌,撞得他手臂上的血管根根鼓起。

    桌上的煤油风灯灯芯爆了个脆响。

    丹田里的异响越来越沉。

    那扇被九条黑龙巨链死死缠住的青铜门户,第一道锁链上的裂痕像蛛网一样往两边爬。

    咔嚓。

    极细微的碎裂声在神魂里炸开,不震耳朵,却把整座识海掀起了百丈狂澜。

    残卷上那些焦黑的皮屑成片剥落,落在桌面上,还没挨着木板就化成了白灰。那些原先看着像鬼画符一样的红线,在青铜门户震开的刹那,顺着他的手臂皮肤往上爬,一笔一划,全是由汉字偏旁与太古云篆杂糅而成的怪异经文。

    “大梦无常,因果自现。”

    经文直接刻进了神魂深处,庄之梦眼皮都没抬,额角渗出一层油汗。

    这不是填鸭式的硬塞,倒像是一套原本就扔在他脑子里的软件,缺了个激活码,现在羊皮纸上的红线就是那串密钥,输进去的瞬间,原本卡在开脉初期的关卡直接被冲开一道缺口。

    体内的气血不再是原先那种单向的奔涌,而是分成两股,一虚一实,在任督二脉里绞成麻花。

    庄之梦长长吐出一口白气,气流打在结了层油垢的窗玻璃上,擦出一小片透亮的圆圈。

    “梦域溯源......”

    他收回手掌,残卷已经彻底成了灰烬,被穿堂风一吹,散得连渣都不剩。

    脑子里的胀痛感足足持续了半炷香才压下去。

    原本只能覆盖周身十米的感知圈子,在这一刻无声无息地铺开,顺着地板的木纹、墙壁的泥灰缝隙,一路延伸到了隔壁房间,甚至透过了整栋乙七舍的老旧砖墙。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神识探查时那种被针扎一样的警觉感。

    这门法术根本不走天地灵气的路子,它偷的是人睡觉、走神、眨眼那一瞬间散发出来的杂念。

    只要活人还在想事情,只要脑子里还有欲望和念头,在他眼里就跟没穿衣服一样。

    不仅能看穿十米之内活人的表层念头,更能顺着因果线,往前推演三两天的吉凶祸福。

    代价也很接地气——脑仁疼。

    庄之梦揉着太阳穴,心里暗骂了一声。这破功法好用是好用,就是耗蓝太凶,光是刚才冲破锁链那一下,就把他今天刚攒下来的气血抽空了小半,胃里空荡荡的,直冒酸水。

    “算了,先拿隔壁那头猪试试手。”

    庄之梦扭过头,目光隔着薄薄的木板墙,落在了隔壁床铺上。

    周野整个人趴成个大字型,一条粗壮的大腿耷拉在床沿下头,嘴里正吧唧着,哈喇子流了枕头一大片。

    庄之梦眼皮微合,心口的青铜轮盘极其微弱地转了半格。

    嗡。

    一层淡淡的灰白光晕在周野头顶三寸处凝结出来,像是一团被揉乱的棉花糖,里面闪过几幅断断续续的画面。

    那是周野这厮白天的记忆:

    先是藏经阁里那本砖头一样的《开脉境灵力调息三十六式》,接着画面一转,变成了第二食堂后厨刚出锅的酱牛肉,这厮一边流口水一边暗骂天元后勤黑心,一斤熟牛肉居然敢要两个积分。再往后,居然是今天大典上柳若兮站在讲台上的侧脸,紧接着画面猛地一跳,变成了周野梦里把自己当成甲班首席,王锐跪在地上给他端茶递水的扯淡场面。

    “出息。”

    庄之梦掐断了推演,嘴角扯了扯。

    这种表层记忆读取极度真实,但因为周野脑子里除了吃就是做白日梦,信息量少得可怜,神魂几乎没有什么消耗。

    这算摸透了第一种用法:读心。

    不是什么高深的搜魂术,纯粹是趁人不备,把他脑子最上层漂着的泡沫舀出来看一眼。只要对方境界没高出他一个大阶,基本防不住。

    接下来是第二种:测吉凶。

    庄之梦正了正身子,把那柄沉重的无锋重剑横在大腿上。

    明天是新生入学的第二天,按规矩没有正式的武道实操课,只有东校区的大课理论和下午的战区形势通识。照理说,在大学校区内,哪怕是王家手眼通天,也不可能大张旗鼓地安排杀手进来拔刀子。

    但王腾被他废了气脉,王震天在东海战区又是出了名的霸道护短,这口气王家要是能咽下去,那才是见了鬼。

    庄之梦并起食指和中指,指尖在重剑粗糙的铁锈上抹了一道。

    青铜轮盘加速。

    这一次,消耗的气血比读取周野记忆时猛烈了数倍,太阳穴两边的青筋突突直跳。

    识海里那座青铜门户前,虚无的灰雾剧烈翻滚,随后像皮影戏一样,拉出了一片略显嘈杂的嘈杂光影。

    地点:第二食堂,一楼西南角的杂粮窗口。

    时间:大概是明早辰时三刻,早饭饭点。

    画面里,他自己正端着一碗冒热气的糙米粥找座,走道迎面走过来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那人穿着乙班老生的黑红战服,胸口别着三颗铜星,是个开脉境后期的老学员。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那高年级学员脚底下像是拌蒜一样猛地一歪,手肘极为阴险地横撞出来,直奔他的心窝。

    推演中的自己虽然避开了要害,但那碗热粥全扣在了对方身上,接着便是泼妇骂街式的找茬。更阴毒的在后头,这老生袖口里滑出了一枚藏着倒刺的破气钉,假借推搡争执,一掌拍在他的丹田下三寸。

    执法队来得奇快无比,赵明川带着两个执教院的巡查生从拐角处走出来,直接以“新生挑衅高年级、聚众斗殴”为由,要把他当场扣下关禁闭。

    一旦进了禁闭室,三日后的荒野实训他就去不成,甚至在里面被怎么整治,全凭赵家和王家一张嘴。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庄之梦猛地睁开眼,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嗓子眼发干。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几缕淡淡的白烟正从皮肉里散出来。

    好毒的连环套。

    先买通个高年级老油条用切磋由头废他一把,就算废不掉,也有执法队的赵明川在后头兜底,直接走官方程序把他锁死。

    在规矩严密的天元大学里,这帮世家子弟根本不用拔刀杀人,借用校规这柄大锤,就能把一个没背景的丙班新生碾得骨头都不剩。

    “合着王家这是双管齐下啊。”

    庄之梦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夜风带着咸腥味灌进来,吹得他脸上的油汗迅速发凉。

    王锐在等后天的黑风谷实训,那是在野外下死手的地方;而赵明川显然急不可耐,想在明早的食堂就先收点利息,顺便把他的底细再榨出来一层。

    要是换了原主那个脑子里塞满稻草的纨绔,明天那一掌下去,本就重塑不久的经脉非得当场再次炸碎不可。

    “先别急,这里面有问题。”

    庄之梦用指节有节奏地敲着窗台上的破木框,笃、笃、笃。

    那个穿黑红战服的高年级学员,胸口带着三颗铜星,左脸颊有一道寸许长的斜疤,眼神浑浊,下盘虽然扎实,但呼吸节奏略显虚浮。

    这不是什么顶尖天才,是个在开脉后期卡了至少三年的老油条。

    在天元,这种老油条地位最尴尬。升不上灵台境,毕不了业,去不了战区前线当军官,只能在学校里混日子,靠接一些世家子弟的脏活赚点修炼资源。

    这种人最贪,也最惜命。

    买通这种亡命徒,王家或者赵明川开出的价码绝对不低,但也绝不会高到让他拿命去拼。

    “想让我进禁闭室?”

    庄之梦嘴角浮出一丝没有任何温度的笑意,手掌在那柄无锋重剑的柄端捏了捏。

    “那也得看你们搭的戏台子,够不够结实。”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后山的雾气还没散尽,第二食堂的大烟囱里已经开始往外冒黑烟。

    周野揉着通红的眼珠子从铁架床上爬起来,一边系腰带一边打哈欠:

    “老庄,你起这么早干啥?今天第一堂通识课在巳时,去早了也是在教室门口喂蚊子。”

    庄之梦已经换上了那套洗得有些发硬的灰色丙班制服,正弯着腰,极有耐心地把那柄三十多斤重的无锋铁剑用两根结实的麻绳绑在背后。

    “肚子饿,听说第二食堂早上的油条炸得脆,去晚了就只剩硬面疙瘩了。”

    庄之梦从桌底下拽出一只破旧的粗布帆布包,跨在肩上。

    包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些什么杂物。

    周野撇了撇嘴:

    “一个大少爷,天天跟饿死鬼投胎似的。等等我,老子洗把脸一块儿去,听说今天甲班那边发灵麦粥,咱们虽然吃不上,闻闻味儿也成。”

    “你慢点洗,我先去占座。”

    庄之梦拉开宿舍门,抬脚跨了出去。

    走廊里光线昏暗,几只早起的飞蛾正围着破了罩子的电灯泡乱撞。

    穿过东校区坑坑洼洼的煤渣路,还没进食堂大门,浓郁的豆浆焦糊味和油烟味就扑面而来。

    大厅里乱哄哄的,几百号新生老生挤在一处,餐盘碰撞的叮当声、扯着嗓子占座的叫喊声混在一起,跟菜市场没什么两样。

    庄之梦压低了帽檐,背着那柄扎眼的铁条,顺着人群排到了杂粮窗口前头。

    辰时两刻。

    窗口的阿姨递出来一个粗瓷大碗,里面盛着半碗稀汤寡水的糙米粥,旁边放着两个黑乎乎的杂粮窝头。

    “两个积分,卡拿来刷。”

    阿姨连头都没抬,手里的铁勺在锅沿上磕得梆梆响。

    庄之梦递过学生卡,在感应晶石上一贴。

    滴的一声脆响。

    他端起沉甸甸的托盘,没有往人少的地方走,反而脚步一转,径直拐向了通往大厅中央必经的窄道。

    心口的青铜轮盘在这一刻轻微震颤了一下。

    来了。

    前方七八米外的人群里,一个五大三粗的青年正晃晃悠悠走过来。

    穿着黑红相间的乙班战服,胸口别着三颗铜星,左脸颊上一道暗褐色的刀疤,从眼角一直拉到嘴角,整个人透着一股常年在黑市地下拳馆里混出来的狠劲。

    正是推演画面里那个老生。

    刀疤男手里抓着两个肉包子,目光看似在大厅里随意扫视,但在看到庄之梦那套灰扑扑的丙班制服和背后巨大的无锋重剑时,眼底深处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

    目标确认。

    刀疤男脚步加快了半拍,手里捏着包子,嘴里骂骂咧咧地跟旁边一个学员推搡了一把,借着这股冲力,身子顺势往右侧一歪,直挺挺地朝着庄之梦撞了过来!

    距离三步。

    刀疤男的大臂肌肉瞬间绷紧,整条小臂在战服宽大的袖袍遮掩下,悄无声息地向外凸起三寸。

    那是一记极阴损的“顶心肘”,肘尖处隐隐泛着一抹幽暗的青光,正是开脉境后期武者将灵力压缩到极致的征兆!

    只要撞实了,别说是开脉初期,就算是个铁皮人,胸骨也得当场碎成三截!

    然而。

    就在两人的肩膀即将碰上的前零点一秒。

    庄之梦原本迈向正前方的右脚,极为突兀地往回收了半寸。

    这一收,整个人前进的惯性瞬间被打破,身体不可思议地向后仰了半个身位。

    刀疤男志在必得的一肘,直接撞空了!

    空气中发出一声短促的闷爆。

    由于用力过猛,加上算准的撞击目标突然消失,刀疤男整个人重心大失,往前猛地踉跄了一大步。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庄之梦手里端着的那碗滚烫的糙米粥,已经“手滑”脱手。

    哗啦!

    半碗滚烫的黏稠米汤,连带着两个杂粮窝头,分毫不差、结结实实地扣在了刀疤男的裤裆正中央!

    “啊——操!”

    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掀翻了食堂的嘈杂。

    滚烫的米粥顺着裤管往下淌,刀疤男两腿猛地夹紧,整张脸由黄转紫,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爆了出来。

    周围七八个正在埋头喝豆浆的学员吓了一跳,端着碗齐刷刷往后跳开两米。

    “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

    庄之梦站在原地,双手半举在空中,脸上挂着甚至有点卑微的惶恐,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半个大厅:

    “这位师兄,您走路怎么不看路啊?我这刚打的粥,手一滑全倒您身上了,没烫坏重要部位吧?”

    刀疤男疼得直抽冷气,弓着腰像只煮熟的大虾。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子身法这么邪门,居然在那种距离下能缩回去半步!

    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赵明川给的五百灵石还在储物袋里揣着,戏必须演全套。

    “小杂种,你找死!”

    刀疤男强忍着下半身的火烧火燎,猛地直起身子,右手呈鹰爪状,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接朝着庄之梦的咽喉抓了过去!

    衣袖滑落半截。

    在他掌心指缝之间,一枚寸许长、通体漆黑、散发着刺鼻腥味的破气钉,隐隐露出了锋利的尖端!

    这是奔着彻底废人去的!

    大厅角落里,几个原本只是看热闹的甲班学员眼神变了。

    “是黑市的丧门钉!”

    “刘麻子疯了?在食堂动这种禁器?”

    呼!

    掌风已经压到了庄之梦的鼻尖。

    庄之梦眼神深处一片枯寂,没有半点慌乱,甚至连脚底下都没挪动一步。

    他只是顺手解开了肩上那个粗布帆布包的拉链。

    就在刀疤男的毒钉距离他喉骨不足三寸的刹那,庄之梦双手猛地一扬!

    噗!

    不是什么高深的武技,也不是什么护身法宝。

    整整三斤生石灰,混杂着从后勤处垃圾堆里淘来的陈年胡椒面,像一片白蒙蒙的暴风雪,铺天盖地、劈头盖脸地糊在了刀疤男的脸上!

    “咳!啊——我的眼睛!!”

    刀疤男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开脉境武者能强化皮肉骨骼,能封闭毛孔抵御拳脚,但他妈的谁练功也不会去练眼珠子!

    生石灰遇到脸上的热汗和眼泪,瞬间发生剧烈的化学反应,滚烫的高温伴随着烈性胡椒的辛辣,直接顺着眼眶和鼻孔烧了进去!

    刀疤男手里的破气钉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个陀螺一样在原地疯狂打转,两只手死命去揉眼睛,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周围的人全都看傻了。

    端着餐盘的几个老生下巴差点砸在地板上。

    高武大学,天骄争锋,讲究的是气血如龙、武道意志、战法精妙。

    谁他妈见过在食堂大厅里当众扬生石灰的?!

    这手段市井下三滥到了极点,甚至连街头泼皮打架都不屑于用这种下作招数!

    可偏偏管用得要命。

    一个堂堂开脉境后期的老生,愣是被三斤石灰粉废了双眼,在地上滚得像条死狗。

    踏、踏、踏。

    急促的脚步声从食堂门口传来。

    “干什么呢?!执教院巡查!谁敢在食堂聚众斗殴?!”

    赵明川领着四个身穿黑白执法袍的巡查生,掐着秒表一样从大门外冲了进来。

    他脸上原本带着成竹在胸的冷笑,按照计划,此时庄之梦应该已经丹田受创倒地不起,他正好顺理成章把人铐走。

    然而,当赵明川看清大厅中央的景象时,脸上的冷笑瞬间冻结在嘴角。

    地上躺着的不是庄之梦。

    是满脸白粉、在地上疯狂翻滚惨叫的刘麻子。

    而庄之梦正安安稳稳地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手里拿着个空空的帆布袋,正使劲往外倒着残渣。

    “赵干事,来得挺巧啊。”

    庄之梦抬起头,露出一排白生生的牙齿。

    赵明川眼皮狂跳,看着在地上打滚的刘麻子,又看了看地上那枚泛着黑光的破气钉,脑子里嗡的一声。

    “庄之梦!你敢当众行凶,残害同门?!”

    赵明川反应极快,反手拔出腰间的巡查铁尺,厉声暴喝:

    “来人!给我拿下!”

    四个执法生立刻往前跨了一步,手中灵力锁链哗啦作响。

    “慢着。”

    庄之梦弯下腰,用两根手指捏起地上那枚漆黑的破气钉,在赵明川眼前晃了晃。

    “赵干事,眼神不好可以去校医室配副眼镜。这位刘师兄走路撞翻了我的早饭不说,还掏出黑市管制的破气钉想要杀我。我为了自卫,随手抓了后勤处用来给猪圈消毒的生石灰防身,这也算行凶?”

    周围围观的几十个学员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确实是刘麻子先动的手,那掌风我都听见了。”

    “破气钉啊,东海缉私司明令禁止的黑市毒物,扎一下开脉境就废了,这哪是切磋,分明是买凶杀人!”

    “这丙班新生虽然手段脏了点,但人家是在保命啊。”

    风向瞬间逆转。

    赵明川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握着铁尺的手指骨节发紧。

    他死死盯着庄之梦,咬着后槽牙,压低声音道:

    “少废话!事实如何,到了执法堂自会查清!现在,双手抱头,跟我走一趟!”

    只要把人弄进执法堂,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两个执法生跨步上前,手里的锁链直接朝着庄之梦的琵琶骨锁了过去。

    就在这时。

    食堂二楼的扶手栏杆处,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玉碎声。

    嗒。

    一颗白色的围棋子从二楼落下来,砸在青石板地面上,弹起半尺高。

    整个嘈杂的食堂一层,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喧闹的人群突然噤若寒蝉,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朝着二楼看去。

    二楼的雅座护栏旁,坐着一个身穿雪白战术长袍的清冷少女。

    柳若兮面前摆着一壶清茶,腰间的古木飞剑平放在桌面上。她甚至连看都没看下方的赵明川一眼,只是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天元校规第十二条。”

    少女的声音清冷如碎玉,顺着二楼缓缓落下来,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众人耳膜上。

    “学员遭遇致命违禁法器袭击,有权采取任何手段进行自卫。涉及黑市管制法器者,由校督察处直接介入,执教院巡查队......无权插手。”

    赵明川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比地上的生石灰还要白。

    柳若兮!

    甲一班首席,柳家的掌上明珠!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凭什么替这个东海第一废物出头?!

    赵明川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要开口辩驳,但看着二楼少女身侧那柄微微颤鸣的飞剑,所有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里。

    在天元,柳若兮三个字的分量,比他这个巡查队的干事重了何止百倍。

    庄之梦站在原地,拍了拍手上的石灰粉,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白衣少女。

    柳若兮也正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审视。

    庄之梦揉了揉鼻尖,随手把那枚淬毒的破气钉扔在赵明川的脚边,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话:

    “赵干事,地上的证物收好,别弄丢了。东海缉私司前两天刚在南港查了一批走私灵草,要是顺着这枚钉子的批号查上去,查出点什么王家或者赵家的亲戚,那可就不太体面了。”

    轰!

    赵明川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衬。

    他怎么会知道南港的事?!

    那是王腾暗地里运送的私货,连巡查司都还没公开立案,这小子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庄之梦没有再看他一眼,背着那柄沉重的无锋铁剑,大摇大摆地跨过地上的刘麻子,朝着食堂大门走去。

    既然王家想玩阴的。

    那南港这把火,他不介意亲手给它添上一桶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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