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潭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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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薇顺着那声呼唤往下潜，她觉得自己像一尾小鱼，天生就是属于水的世界的。
潭底是有光的。
水底铺着细密的白沙，白沙上散落着许多莹白透亮的珠子，珠子之间，卧着一具骸骨。
人首鱼尾，长约两丈，如同白玉雕成，表面遍布银色纹路，周身泛着一层柔和的银蓝微光，一明一灭，像是在呼吸。
陶薇感受到的那股温柔的力量便来自于此。
她怔怔地看着，眼神都没法从这具骸骨上面移开。
这是一具鲛人骨。
陶薇幼时知道的鲛人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生灵，后来裴山玉提过一嘴，五方州外海有许多种族，鲛人也是其中之一。
这秘境的潭底怎么会有鲛人呢？祂又是怎么陨落此地的呢？
“是你在呼唤我对不对？是你救了我对不对？”
斯人已逝，陶薇却能感觉到其中悲悯而仁慈的气息，她心口一软，缓缓地朝着这具骸骨游去。
不知怎的，她直觉祂不会伤害自己。
就在陶薇离骸骨不过半丈的时候，一段记忆闯进了她脑海里。
祂叫汐，是族群里最小的孩子。
汐从小与族人生活在大海深处的回渊海沟中，日子过得安乐无忧。
直到那天，部落的平静被打破，墨黑的水流倾斜而下，灵藻枯萎，珊瑚枯败，邪恶的力量笼罩住了汐的家园。
汐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污浊的力量，从黑色水流里倾巢而出的有兽形有人形，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身上令人作呕的气息。
父亲冲在最前面。他的水刃斩中了其中一只邪恶生灵的脖颈，对方倒下，却有更多的邪物朝着他包围过去。
母亲抓住汐的手，拼命往暖流深处游。
帮帮他呀……
汐回头，却看到父亲的鳞片被一片片撕下。
“别看！”
母亲把汐带到祭坛上，口中念着古老的咒文，她最后轻轻亲吻了女儿的脸颊。
“活下去，汐。”
海底空间撕裂出了一条缝隙，汐被推了进去。
她落在了一片温暖的水域。
汐浮上水面，头顶有光，周围树木林立，这里不是海。
最初几天，汐只是害怕，只是担心父母和族人，她试着找到回家的路，游遍了这里的每一片水域，也没有找到出口。
这里似乎是一个封闭的世界。
母亲会再开一次裂缝吗？父亲此刻又是否安好？
汐等了很久很久，没有等到母亲来接她。
鲛人是不能离开族人太久的，体内的灵核没有感知到族人的气息会慢慢地衰竭，直到鲛人死亡。
汐觉得越来越冷，她知道自己的生命在慢慢地流失。
她游到这片陌生之地最深的水域，蜷缩在潭底，慢慢地闭上了眼。
她想母亲父亲，她想族里的大家，她想家了。
“我把归潮送给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陶薇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落下泪来，只是泪水融进潭水，了无痕迹。
但汐的泪水却有痕迹，散落满地的莹白珍珠就是她的泪水。
一颗幽蓝的珠子浮在陶薇眼前，不过拇指大小，通体半透明，内部似有雾气流转。
这是汐从小佩戴在身上用来温养幼鲛神魂的鲛人族圣物，也是她离开故土之后唯一的念想。
陶薇伸出手。
“我答应你，带你回家。”
尽管她只是一个炼气修士，尽管五方州那么大，她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到达更远的海边。
随着这个契约达成，幽蓝的光芒暴涨数十倍，珠子缓缓贴到她眉心，悄无声息地融了进去。
识海中，一点幽蓝浮现。
陶薇游到骸骨前面，拂去缠在骨上的枯藻，把散落的指骨一节节归拢，才把它轻轻的托起来。
“先委屈你一下。”
她掐诀一引，整具鲛人骨被一层薄薄的灵光罩住。
施完封印术，陶薇将它暂时放进了储物袋里。
潭底的光消失了，不过陶薇依旧在水底活动自如，不知道是不是那颗珠子的缘故。
陶薇催动灵力将周围照亮，她要将鲛人泪收集起来。
鲛人泪是鲛人悲伤时自然落下的泪凝结而成，对人类修士而言，这是一种极其高级的炼丹炼器材料，哪怕只有一枚也超出陶薇的身家不知道多少倍。
陶薇没打算将鲛人泪摆出去显摆，这实在太珍贵了，她一个炼气期修士，身怀如此重宝，难免引来灾祸。
她打算攒钱买一个属于自己的剑炉。
等有了可以随身携带的剑炉，她就去找个无人的犄角旮旯，将鲛人泪炼进她的本命剑里。
她还要攒钱再买一个玉棺，将汐的遗骸好好收殓一番，再让汐睡在其中。
一共二十八颗鲛人泪，陶薇找了个木盒子盛装。
要是让人知道她把这么贵重的东西塞在一个破木盒子里，必然要被说上一句暴殄天物了。
陶薇将木盒收入储物袋里，又看了一眼那片白沙。骨骸和鲛珠都被她收走，只剩一道浅浅的骨痕和一地空茫。
该回去了。
陶薇吐了个泡泡，径直往上游。
那条卷她下来的黑鳞蟒不知道还在不在，或许它还藏在黑暗里，只是畏惧陶薇身上残余的鲛人气息不敢靠近。
一路相安无事，陶薇从水面上冒出头来。
还是外面有天光的地方更舒服，水底太暗沉压抑了。
既然已经出了水，那她在水中呼吸的能力还在么？
陶薇又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没有呛水，没有憋闷，她好像真成一条鱼了。
陶薇在心底感谢了一番汐的馈赠，终于回到了岸上。
她在水底待了许久，离她从灵泉涧出去的时限应该已经不久了。
陶薇没再继续探索，此行收获已然不小了，有灵草药与银梭鱼，还有更为贵重的鲛人泪。
以及归潮。
陶薇摸了摸眉心。
归潮悬在识海正中，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有一层薄薄的蓝雾从珠面溢出。
蓝雾落在识海里，一点一点地滋养着她的灵识。
能增强灵识的鲛人族圣物，也是修士眼里的至宝。
水面的雾气淡了些，陶薇知道，很快这些雾气就会全部散去，这面潭水会变得平平无奇。
陶薇在原地打坐调息，等着时间到了被自动传出去。
她可没有忘记和文秀茵的约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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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底是有光的。
水底铺着细密的白沙，白沙上散落着许多莹白透亮的珠子，珠子之间，卧着一具骸骨。
人首鱼尾，长约两丈，如同白玉雕成，表面遍布银色纹路，周身泛着一层柔和的银蓝微光，一明一灭，像是在呼吸。
陶薇感受到的那股温柔的力量便来自于此。
她怔怔地看着，眼神都没法从这具骸骨上面移开。
这是一具鲛人骨。
陶薇幼时知道的鲛人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生灵，后来裴山玉提过一嘴，五方州外海有许多种族，鲛人也是其中之一。
这秘境的潭底怎么会有鲛人呢？祂又是怎么陨落此地的呢？
“是你在呼唤我对不对？是你救了我对不对？”
斯人已逝，陶薇却能感觉到其中悲悯而仁慈的气息，她心口一软，缓缓地朝着这具骸骨游去。
不知怎的，她直觉祂不会伤害自己。
就在陶薇离骸骨不过半丈的时候，一段记忆闯进了她脑海里。
祂叫汐，是族群里最小的孩子。
汐从小与族人生活在大海深处的回渊海沟中，日子过得安乐无忧。
直到那天，部落的平静被打破，墨黑的水流倾斜而下，灵藻枯萎，珊瑚枯败，邪恶的力量笼罩住了汐的家园。
汐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污浊的力量，从黑色水流里倾巢而出的有兽形有人形，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身上令人作呕的气息。
父亲冲在最前面。他的水刃斩中了其中一只邪恶生灵的脖颈，对方倒下，却有更多的邪物朝着他包围过去。
母亲抓住汐的手，拼命往暖流深处游。
帮帮他呀……
汐回头，却看到父亲的鳞片被一片片撕下。
“别看！”
母亲把汐带到祭坛上，口中念着古老的咒文，她最后轻轻亲吻了女儿的脸颊。
“活下去，汐。”
海底空间撕裂出了一条缝隙，汐被推了进去。
她落在了一片温暖的水域。
汐浮上水面，头顶有光，周围树木林立，这里不是海。
最初几天，汐只是害怕，只是担心父母和族人，她试着找到回家的路，游遍了这里的每一片水域，也没有找到出口。
这里似乎是一个封闭的世界。
母亲会再开一次裂缝吗？父亲此刻又是否安好？
汐等了很久很久，没有等到母亲来接她。
鲛人是不能离开族人太久的，体内的灵核没有感知到族人的气息会慢慢地衰竭，直到鲛人死亡。
汐觉得越来越冷，她知道自己的生命在慢慢地流失。
她游到这片陌生之地最深的水域，蜷缩在潭底，慢慢地闭上了眼。
她想母亲父亲，她想族里的大家，她想家了。
“我把归潮送给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陶薇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落下泪来，只是泪水融进潭水，了无痕迹。
但汐的泪水却有痕迹，散落满地的莹白珍珠就是她的泪水。
一颗幽蓝的珠子浮在陶薇眼前，不过拇指大小，通体半透明，内部似有雾气流转。
这是汐从小佩戴在身上用来温养幼鲛神魂的鲛人族圣物，也是她离开故土之后唯一的念想。
陶薇伸出手。
“我答应你，带你回家。”
尽管她只是一个炼气修士，尽管五方州那么大，她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到达更远的海边。
随着这个契约达成，幽蓝的光芒暴涨数十倍，珠子缓缓贴到她眉心，悄无声息地融了进去。
识海中，一点幽蓝浮现。
陶薇游到骸骨前面，拂去缠在骨上的枯藻，把散落的指骨一节节归拢，才把它轻轻的托起来。
“先委屈你一下。”
她掐诀一引，整具鲛人骨被一层薄薄的灵光罩住。
施完封印术，陶薇将它暂时放进了储物袋里。
潭底的光消失了，不过陶薇依旧在水底活动自如，不知道是不是那颗珠子的缘故。
陶薇催动灵力将周围照亮，她要将鲛人泪收集起来。
鲛人泪是鲛人悲伤时自然落下的泪凝结而成，对人类修士而言，这是一种极其高级的炼丹炼器材料，哪怕只有一枚也超出陶薇的身家不知道多少倍。
陶薇没打算将鲛人泪摆出去显摆，这实在太珍贵了，她一个炼气期修士，身怀如此重宝，难免引来灾祸。
她打算攒钱买一个属于自己的剑炉。
等有了可以随身携带的剑炉，她就去找个无人的犄角旮旯，将鲛人泪炼进她的本命剑里。
她还要攒钱再买一个玉棺，将汐的遗骸好好收殓一番，再让汐睡在其中。
一共二十八颗鲛人泪，陶薇找了个木盒子盛装。
要是让人知道她把这么贵重的东西塞在一个破木盒子里，必然要被说上一句暴殄天物了。
陶薇将木盒收入储物袋里，又看了一眼那片白沙。骨骸和鲛珠都被她收走，只剩一道浅浅的骨痕和一地空茫。
该回去了。
陶薇吐了个泡泡，径直往上游。
那条卷她下来的黑鳞蟒不知道还在不在，或许它还藏在黑暗里，只是畏惧陶薇身上残余的鲛人气息不敢靠近。
一路相安无事，陶薇从水面上冒出头来。
还是外面有天光的地方更舒服，水底太暗沉压抑了。
既然已经出了水，那她在水中呼吸的能力还在么？
陶薇又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没有呛水，没有憋闷，她好像真成一条鱼了。
陶薇在心底感谢了一番汐的馈赠，终于回到了岸上。
她在水底待了许久，离她从灵泉涧出去的时限应该已经不久了。
陶薇没再继续探索，此行收获已然不小了，有灵草药与银梭鱼，还有更为贵重的鲛人泪。
以及归潮。
陶薇摸了摸眉心。
归潮悬在识海正中，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有一层薄薄的蓝雾从珠面溢出。
蓝雾落在识海里，一点一点地滋养着她的灵识。
能增强灵识的鲛人族圣物，也是修士眼里的至宝。
水面的雾气淡了些，陶薇知道，很快这些雾气就会全部散去，这面潭水会变得平平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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