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军列阵 > 麻辣班导日记 > 老师家的鸡腿饭

老师家的鸡腿饭

    一

    纪云舒的租屋处在明德高中后门的一条巷子里,是一栋老旧的五层公寓。她住在四楼,没有电梯,楼梯间的灯有一盏没一盏,墙壁上贴满了褪色的广告单。但四楼的铁门上贴了一张红色的春联,是纪大山写的,字很丑,但很喜庆。上面写着“学生满堂”,下面写着“平安喜乐”。

    晚上六点半,铁门外面挤了二十几个人。

    阿瘦是第一个到的。他背了一个大背包,里面塞了三瓶饮料和一包洋芋片。阿圆是第二个到的,手里拎着两袋卤味,袋子还在滴汁。赵海龙扛着一箱矿泉水爬了四层楼,脸不红气不喘。方语彤和林冠宇一起来的,方语彤手里拿着一个蛋糕盒,林冠宇手里拿着一束花——是他在路边花店买的,老板娘问他是送给谁的,他说“送给老师”,老板娘笑了,多送了他一枝满天星。

    高子杰站在人群最后面,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他早上在阿霞姐那里买的饭团——五个饭团,每个都不要肉松,加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买,就觉得应该带点什么。

    苏雅涵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是纪云舒之前借她的。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洋装,头发放下来,看起来比平时温柔很多。高子杰看了她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耳朵有点红。

    纪云舒打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二十几个学生挤在楼梯间里,手里拎着大包小包,阿瘦的背包拉链没拉好,洋芋片掉了一地,阿圆正在蹲下来捡,赵海龙扛着矿泉水站在后面,像一尊门神。

    “你们……”纪云舒扶着门框,哭笑不得,“你们是来搬家还是来吃饭的?”

    “老师,我们带了卤味!”阿圆举起手里的袋子。

    “老师,我带了饮料!”阿瘦捡起洋芋片,又掉了两片。

    “老师,花。”林冠宇把花递过来。

    纪云舒接过花。是白色的满天星和黄色的太阳花,用报纸包着,很朴素。她低头闻了一下,笑了一下。“进来吧。鞋脱外面。地板我刚拖过。”

    二十几个人挤进客厅。纪云舒的租屋处不大,两房一厅,客厅里只有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一台电视。但今天客厅里多了一张大圆桌,是纪大山从里长办公室搬来的。桌上铺了报纸,摆着碗筷和饮料杯。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纪大山系着围裙,站在炉子前面,正在煎鸡腿。他听到客厅里的动静,探出头来喊了一声:“同学们来啦!再等五分钟,鸡腿马上好!”

    “里长好!”全班齐声喊。

    “好好好!坐坐坐!不要客气!”

    二

    饭桌很快就摆满了。

    纪大山煮了一大锅鸡腿饭。鸡腿是卤的,酱色很深,肉很嫩,筷子一戳就骨肉分离。饭上面浇了卤汁,旁边配了卤蛋、香肠、酸菜和炒高丽菜。阿瘦盛了第一碗,吃了一口,差点哭出来。

    “里长,你这个鸡腿比上次志工的还好吃!”

    “那当然!”纪大山得意地拍了拍肚子,“上次是大锅饭,今天是特别版。我加了秘密配方。”

    “什么配方?”阿圆凑过来。

    “独门秘方。不外传。”

    高子杰端着碗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吃。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纪大山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小杰,鸡腿够不够?”

    “够。”

    “你每天都给云舒买早餐?”

    高子杰愣了一下。“嗯。”

    “谢谢你。”纪大山拍了拍他的肩膀,“云舒从小就不好好吃饭。高中时候胃出血住院,医生说她三餐不正常。现在有你给她买早餐,我比较放心。”

    高子杰低头扒了一口饭。“里长,你不用谢我。老师帮了我很多。”

    “她帮你是应该的。她是老师。”纪大山站起来,又给他夹了一根香肠,“但你给她买早餐,不是应该的。所以我要谢你。”

    高子杰看着碗里的香肠,没有说话。但他的筷子停了很久。

    三

    饭后,客厅变成了KTV。

    阿瘦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个旧麦克风,插在电视上。阿圆点了一首台语老歌《心事谁人知》,唱到副歌的时候破音了,全班笑得东倒西歪。赵海龙被推上去唱了一首《爱情你比我想的阁较伟大》,声音很低,但很稳。方语彤唱了一首英文歌,林冠宇在旁边帮她合音,合到最后自己也笑了。

    高子杰没有唱歌。他坐在阳台门口,手里拿着一杯饮料。苏雅涵坐在他旁边,手里也拿着一杯。

    “你不唱?”苏雅涵问。

    “不会。”

    “那你会什么?”

    高子杰想了一下。“我会听。”

    苏雅涵笑了一下。“那也不错。”

    两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听着客厅里阿瘦和阿圆合唱《恋爱ING》,破音破到不行。高子杰忽然开口:“你今天演得很好。”

    苏雅涵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你在音响旁边,看不到舞台。”

    “我听得到。你念老师台词的时候,声音很稳。”高子杰看着手里的杯子,“你练了很久吧。”

    “嗯。方语彤帮我练的。她说我笑起来太温柔,不像老师。”

    “老师笑起来本来就不温柔。”高子杰说,“老师笑起来像在说‘我全都知道’。”

    苏雅涵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观察得很仔细。”

    高子杰的耳朵红了。“没有。只是每天买早餐,看习惯了。”

    四

    林冠宇和方语彤在天台上。

    公寓的天台不大,铺着防水漆,角落里堆着几个旧花盆。但今晚的天空很干净,没有云,可以看到星星。方语彤靠着栏杆,林冠宇站在她旁边。两个人手里都拿着饮料。

    “你今天哭了。”林冠宇说。

    “嗯。”

    “你以前从来不哭。”

    “以前不能哭。”方语彤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护腕,“以前觉得哭了就输了。今天忽然觉得,哭了也没关系。”

    林冠宇看着她的侧脸。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想起第一次跟她说话,是在操场上,她一个人在练操,手腕在抖。他给她买了一罐热可可。那时候她整个人都是绷着的,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现在她松了一些。

    “方语彤。”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方语彤想了一下。“我想跳舞。不是乐仪队那种。是真的跳舞。现代舞。我想用身体讲故事。”

    “那你爸妈会同意吗?”

    “不知道。”方语彤看着远方,“但我已经决定了。我要考艺术大学。不管他们同不同意。”

    林冠宇点头。“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我想当老师。”林冠宇说,“像纪老师那样的老师。”

    方语彤转头看他。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你不是说你最讨厌上学吗?”

    “以前是。”林冠宇看着手里的饮料杯,“但纪老师让我知道,一个好老师可以改变一个人。我想试试看。如果我能改变一个人,就够了。”

    方语彤看着他,笑了。“那你以后要带学生练操吗?”

    “不会。我会带他们写剧本。”林冠宇也笑了,“像今天这样。”

    五

    赵海龙在阳台上打电话。

    电话那头是陈诗涵,篮球队经理。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你今天表演很好。我在台下看了。”

    “你来了?”赵海龙的声音有些意外。

    “嗯。我坐在最后一排。”

    “我没看到你。”

    “你在台上,当然看不到我。”陈诗涵笑了一下,“但你扛旗子的样子很帅。”

    赵海龙沉默了几秒。“诗涵。”

    “嗯?”

    “我考上体育大学了。篮球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声。“真的?”

    “真的。教练今天来看表演了。他跟我说,校庆之后去找他。”

    “赵海龙,你做到了。”陈诗涵的声音有些颤抖。

    赵海龙握着手机,看着阳台外面的夜色。他想起纪云舒说的那句话——“留级不代表你不能打球。不代表你不能做好任何事。”他当时觉得老师在安慰他。但现在他觉得,老师说的是真的。

    “诗涵。”

    “嗯?”

    “等我上了大学,你要不要来看我打球?”

    “好。”

    六

    苏雅涵在书房里。

    她本来是去找厕所的,但走错了房间。纪云舒的书房很小,只有一张书桌、一个书架、一盏台灯。书架上摆着很多书,大部分是国文教材和参考书,但最上面一层摆着几本小说和一本相册。

    苏雅涵没有翻书架。她的目光被书桌上的一个相框吸引了。相框里是一张旧照片。照片里是一个高中女生,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一个破旧的教室前面。女生的表情很倔,下巴微微抬着,眼神里有一种“你们都不看好我,但我偏要”的东西。

    苏雅涵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她知道那是纪云舒。她之前在学校办公室见过这张照片,但那时候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现在她近距离看,才发现照片背面有字。

    她轻轻把相框翻过来。背面写着:“纪云舒,高二下,被退学前一天。”

    苏雅涵的手抖了一下。她把相框放回去,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然后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纪云舒站在书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

    “你找到了。”纪云舒说,语气很平静。

    “老师,我不是故意……”

    “没关系。”纪云舒走进来,把茶放在桌上,“那张照片,我很少给别人看。但你看也没关系。”

    苏雅涵低着头。“老师,你以前被退学过?”

    “嗯。”

    “为什么?”

    纪云舒在书桌旁边坐下来,看着那张照片。“因为我那时候跟你一样。被霸凌,被排挤,觉得全世界都在跟我作对。我逃课,我打架,我把自己关在厕所里哭。后来学校把我退学了。”

    苏雅涵抬起头。“那你后来怎么……”

    “后来有一个老师没有放弃我。”纪云舒拿起那张照片,“她叫陈老师。她在我被退学的前一天,给了我一张纸条。上面是她的电话。她说,你明天要是想通了,打这个电话。”

    “你打了吗?”

    “打了。那天晚上,我躲在棉被里,拨了那个号码。我只说了一句‘老师’就哭了。她一直在电话那头说‘我在,我在’。”纪云舒把照片放回相框,“后来我考上了师范大学。后来我回来当老师。后来我遇到了你们。”

    苏雅涵的眼眶红了。“老师……”

    “雅涵,”纪云舒看着她,“你以前被霸凌的事,我知道。高子杰跟我说过。他说他在台南帮你找到外婆的时候,你告诉他的。”

    苏雅涵低下头。“我以为我忘了。但有时候还是会想起来。”

    “不会忘的。”纪云舒说,“但你可以学会带着它往前走。像我一样。”

    苏雅涵看着那张旧照片。照片里的女孩十五岁,下巴微微抬着,眼神倔强。二十年后的现在,那个女孩成了她的老师。

    “老师,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纪云舒笑了一下,张开手臂。苏雅涵扑过来,抱住她。她的肩膀在抖,但没有哭出声。纪云舒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在。”她说。“我在。”

    七

    纪云舒在阳台上接到了一通电话。

    是罗世杰打来的。他的声音有些疲惫,但很温柔。“校庆表演怎么样?”

    “第一名。”

    “真的?恭喜。”

    “谢谢。”纪云舒靠着栏杆,看着楼下的巷子。巷子里很安静,只有一盏路灯亮着。

    “云舒,我有件事要跟你说。”罗世杰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

    “什么事?”

    “台北那边又打电话来了。这次是正式邀约。辅导中心主任。薪水是现在的两倍。”

    纪云舒沉默了几秒。“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罗世杰说,“我想去。但我不想离开明德。不想离开你。”

    纪云舒看着远处的夜空。明德高中的钟楼在夜色里轮廓模糊,但钟声刚刚响过。她想起今天表演结束的时候,方语彤站在舞台上,握着指挥棒,看着台下。那一刻,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事,就是回来当老师。

    “世杰。”

    “嗯?”

    “你去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那你呢?”

    “我在这里。”纪云舒说,“我的学生在在这里。我的故事在这里。但你可以去。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我们可以想办法。”

    “云舒……”

    “不要现在决定。”纪云舒说,“等校庆结束。等你来桃园。我们当面谈。”

    罗世杰沉默了几秒。“好。我下周末去找你。”

    “好。”

    挂了电话之后,纪云舒站在阳台上,看着夜色。客厅里传来阿瘦和阿圆合唱《朋友》的声音,破音破到不行。厨房里纪大山在洗碗,水声哗哗的。天台上林冠宇和方语彤在笑。阳台上赵海龙在打电话。书房里苏雅涵在看那张旧照片。

    她想起今天早上在化妆间,她对着镜子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她穿着白色衬衫,手里拿着那张旧照片。她把两张照片拼在一起。旧照片是黑白的,新照片是彩色的。旧照片里的女孩十五岁,新照片里的她三十五岁。中间隔了二十年。

    她走进客厅,拿起麦克风。阿瘦看到她,立刻把另一支麦克风递过来。“老师,你唱!”

    “我不会唱。”

    “随便唱!今天开心!”

    纪云舒看着全班。他们围坐在客厅里,吃着卤味,喝着饮料,笑着闹着。方语彤和林冠宇从天台上下来了,坐在沙发上。高子杰和苏雅涵从书房里出来了,站在阳台门口。赵海龙挂了电话,走进来。阿圆在盛第二碗鸡腿饭。阿瘦举着麦克风,等她开口。

    她清了清喉咙。然后她唱了一首歌。是一首很旧的歌,陈老师以前教她的。歌名叫《坚持》。

    “成功的背后,有多少苦痛。有你陪我一起度过……”

    她的声音不好听,但很真。全班安静下来,听着她唱。然后阿瘦跟着哼,阿圆跟着哼,方语彤跟着哼,林冠宇跟着哼,高子杰跟着哼,赵海龙跟着哼,苏雅涵跟着哼。

    最后全班一起唱。

    八

    那天晚上,学生们走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阿瘦在门口穿鞋,鞋带系了三次都没系好。阿圆帮他系,系了一个蝴蝶结。赵海龙扛着那箱矿泉水来,又扛着空箱子走。方语彤把蛋糕盒收好,里面还剩两块蛋糕,她留给纪云舒。林冠宇把花插在客厅的玻璃瓶里,是纪云舒找出来的旧瓶子。

    高子杰最后一个走。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个纸袋——里面还剩一个饭团,是给纪云舒的。

    “老师,明天的早餐。”

    纪云舒接过纸袋。“你每天给我买早餐,自己有没有吃?”

    高子杰愣了一下。“有。”

    “骗人。”纪云舒从纸袋里拿出饭团,掰成两半,一半递给他。“吃。”

    高子杰接过半個饭团,咬了一口。没有肉松,加蛋,米粒很Q弹。

    “好吃吗?”纪云舒问。

    “好吃。”

    “那就对了。”纪云舒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每天买两个。一个给我,一个给你自己。”

    高子杰点头。他转身走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纪云舒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半个饭团,笑着看他。

    “老师,晚安。”

    “晚安。”

    九

    纪云舒关上门,回到客厅。

    客厅里一片狼藉。茶几上堆着碗筷和饮料杯,沙发上散落着抱枕和外套,地上有洋芋片屑和卤味汁。纪大山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茶,看着电视。

    “走了?”

    “走了。”

    “这群孩子不错。”纪大山喝了一口茶,“比你以前那些同学好多了。”

    纪云舒在他旁边坐下来。“爸,你以前是不是也觉得我很麻烦?”

    纪大山看了她一眼。“你是我女儿。再麻烦也是我女儿。”

    “那陈老师呢?你以前是不是觉得她太鸡婆?”

    纪大山沉默了几秒。“陈老师是个好老师。她救了你。我那时候在医院,看到她坐在急诊室外面,手里拿着你的成绩单,一直在哭。她说‘我没有教好她’。”

    纪云舒愣住了。她不知道这件事。

    “后来你考上师范大学,我给陈老师打了电话。我跟她说,谢谢你没有放弃我女儿。她说,不是我救了她。是她自己救了自己。”纪大山放下茶杯,“云舒,你现在也是老师了。你在做跟陈老师一样的事。”

    纪云舒看着茶几上的那张旧照片。照片里的女孩十五岁,下巴微微抬着,眼神倔强。

    “爸,我会一直做下去。”

    十

    那天深夜,纪云舒在群组里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谢谢你们来。鸡腿饭好吃吗?”

    阿瘦秒回:“超好吃!里长说是秘密配方!”

    阿圆:“老师,我吃了三碗。”

    赵海龙:“老师,里长还收干儿子吗?”

    方语彤:“老师,谢谢你的护腕。”

    林冠宇:“老师,谢谢你让我知道老师可以是什么样子。”

    高子杰:“老师,明天早餐两个饭团。”

    苏雅涵:“老师,那张照片……我会记住的。”

    纪云舒看着手机屏幕,笑了。她打了一行字:

    “各位同学,校庆结束了。但我们的故事还没有。明天开始,回归正常上课。迟到的人,扫厕所。”

    全班刷了一排哀嚎贴图。然后高子杰发了一条:

    “老师,晚安。”

    全班跟着刷了一排晚安。

    纪云舒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睛。窗外的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路灯亮着。她想起今天的一切——表演、鸡腿饭、KTV、天台上的星星、书房里的旧照片、阳台上的电话。她想起方语彤的护腕、林冠宇的剧本、高子杰的饭团、阿瘦和阿圆的旗子、赵海龙的大旗、苏雅涵的眼泪。

    她想起陈老师说:“当老师最幸福的事,是学生把你放在心里。”

    她拿起手机,给陈老师发了一条简讯。

    “老师,今天我的学生来我家吃饭。他们给我带了花,带了蛋糕,带了卤味,带了饭团。我想跟你说,你当年给我的那张纸条,我一直留着。”

    过了几分钟,陈老师回了一条。

    “云舒,那张纸条上的号码,我到现在都没有换过。”

    纪云舒看着那条简讯,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她只是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

    窗外,明德高中的钟声响起。在夜风里回荡了两下,然后消散了。

    http://www.quanjunliezhen.com/yt137364/50907606.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quanjunliezhen.com。全军列阵手机版阅读网址:www.quanjunliezh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