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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赵府威势

    脚步声。

    不快不慢,一步一步,踩在巷口青石板上,沉得发闷。

    陈安顺握着刀柄的手没动。背靠着巷墙,侧身站着,耳朵竖起来听。

    脚步越来越近。

    那股压迫感先脚步一步到了。

    沉。厚。浑然一体。

    不是三流武者能给出来的东西。三流的力气再大,气息也是散的,一团浆糊裹在身上,行家一摸就透。

    眼前这股气息不一样,收得紧,压得实,跟一块铁疙瘩似的,结结实实地堵在巷口。

    二流。

    而且不是刚入门的二流。

    陈安顺的后背贴着墙面,粗糙的砖缝硌着脊梁骨。乌鞘长刀横在身前,右手拇指抵着刀镡,随时能推出那一寸。

    壮汉的身影出现在巷口。

    五短身材,肩膀却宽得出奇,两条胳膊跟小腿一样粗。脸盘子方方正正,下巴上一道横肉,两只眼睛不大,但眼珠子转得慢,盯人的时候有一种碾压式的钝感。

    铁秤砣。

    没跑了。

    徐良说这人一拳能打穿三寸青石板。陈安顺低头瞥了一眼壮汉的右手——指节粗大,骨节突出,手背上的筋络鼓着,青筋一根一根的,不用摸就知道那双拳头上裹着多厚的茧子。

    壮汉在巷口站定,没往里走。

    两个人隔着四步的距离对视。

    陈安顺一动不动。

    壮汉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巷子里头蹲着的不是个慌张跑路的软蛋,而是一个拎着刀、背靠墙、稳稳当当站着的老头子。

    沉默持续了三息。

    壮汉先开口了。

    “什么来路?”

    四个字,嗓门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往下砸的劲儿。

    陈安顺没答。

    不是不想答,是在掂量。

    他刚入二流,底子薄得跟张纸似的。面前这个铁秤砣是二流巅峰,中间隔着的不是一星半点。真动起手来,白虎衔尸刚入门一夜,能不能砍到人都是个问题。

    打不过。

    但不能怂。

    武者之间的第一面,谁先露怯,后面就是被牵着鼻子走。弘阳武馆的恩师说过一句话:你可以死在人面前,不能矮在人面前。

    陈安顺把刀收回鞘里。

    这个动作让壮汉的眉头拧了一下。

    收刀比拔刀难。拔刀是攻,收刀是退。但在两个武者对峙的当口收刀,要么是认怂,要么是根本不把对方放在眼里。

    陈安顺把刀别在腰间,抬起头,看着壮汉。

    “县丞赵府。陈安顺。”

    七个字。

    前四个是招牌,后三个是名字。

    壮汉的脚步顿住了。

    县丞赵府。

    整个清泉县,方县令之下,就是县丞赵光峰。

    清泉县的大小事务,方县令常年不管,实际上拿主意的全是赵光峰。税收、治安、民政、商路,哪一样不过赵光峰的手?水帮十三口井的经营权,当初就是赵光峰点的头。

    赵府的人。

    壮汉的右手在袖子里动了一下,没掏出来。

    他盯着陈安顺看了五六息。目光从那柄乌鞘长刀上扫过,又落到陈安顺的脸上。八十岁的老头子,满脸皱纹,脊背却挺得笔直,站在那儿不摇不晃。

    “赵府的人,跑来大井头的宅子做什么?”

    陈安顺没接这茬。

    “你又在大井头宅子外头做什么?”

    壮汉的下巴上那道横肉抖了一下。

    被一个刚入二流的老头子顶了一句,脸上挂不住。但“赵府”两个字堵在那儿,一时间不好发作。

    他对赵光峰了解不多,只知道这个县丞做了二十年,手段硬,背景深,清泉县上上下下没人敢当面呛他。

    米帮调他来清泉县之前,上头的人专门叮嘱过一句:水帮的人随便打,赵府的人别碰。

    眼前这个老头子到底是不是赵府的?

    壮汉拿不准。

    但他也不怕。

    他从袖子里把右手抽出来,五根粗短的手指在空气中捏了一下,骨节发出一连串脆响。

    “赵府了不起?”

    他往前迈了半步,身上那股二流巅峰的气息毫不掩饰地碾压过来。

    “我们米帮背后,也不是没有官府的人。”

    陈安顺的脊梁骨被那股气压得发紧,腰间别着的乌鞘长刀硌着胯骨。

    他没退。

    两个人又对视了三息。

    壮汉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哼了一声。

    “少管闲事。”

    说完,转身走了。

    脚步声一步一步地远去,沉闷,匀速,跟来时一样。巷口的光重新亮起来,卖茶摊子的吆喝声飘了进来。

    陈安顺靠着墙,缓缓吐出一口气。

    后背的褂子湿了一片。

    不是热的。是压出来的。

    二流巅峰的气势搁在面前,跟一座山没什么两样。他这具刚入二流的身板子,撑着不露怯已经是极限了。真要动手,三招之内他就得滚地上。

    但没动手。

    赵府的名头好使。

    陈安顺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乌鞘长刀,嘴角抽了一下。难怪田阳那小子在外头跟个滚刀肉似的横行霸道,谁都不服谁都敢顶,出了事张嘴就是“我家老爷是县丞”。这块招牌往外一亮,清泉县九成九的人都得掂量掂量。

    铁秤砣掂量了。

    但只是掂量。

    他说的那句“米帮背后也不是没有官府的人”,不是吓唬人。米帮能在清泉县跟水帮掰腕子这么多年,没有官面上的靠山撑着,早就被赵光峰捏死了。

    这块招牌能挡一时,挡不了一世。

    下次再碰上铁秤砣,对方摸清了他的底细,知道他不过是赵府一个养马的老头子,那张虎皮就不好使了。

    时间。

    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陈安顺从巷子里走出来,往赵府方向走。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算。

    弘阳桩功每天涨二十斤力气。一千二百斤。一个月后是一千八百斤。加上白虎狂刀三式磨上一个月,刀法从入门到小成,力量传导的损耗再降一降。

    一千八百斤的力气,八成入刀,一千四百四十斤。

    铁秤砣一拳穿三寸青石板,换算下来,至少一千五百斤的爆发力。

    还差一截。但不是没得打。

    关键是这一个月里,米帮不能动中田井。

    他们一旦动手,他就得上。上了就得打。打就得露底。底一露,铁秤砣知道他只是个刚入门的二流,赵府的招牌也兜不住了。

    得拖。

    怎么拖?

    陈安顺走到赵府后门的时候,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拖。

    不是他去拖。是让米帮自己不敢动。

    今天铁秤砣在徐良宅子外头盯梢,说明米帮已经在摸水帮的底了。他们想知道水帮有多少人手,中田井的防备有多厚。

    “那就让他们摸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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