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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沧溟列栅,释海固陆

    大胤深秋,北疆戈壁杀机沉潜,雁门关明暗战阵尽数落定,玉门关固守态势已成,举国精锐尽数向北、向西倾斜,陆上两大主战场的备战体系层层闭环。中原腹地、江南粮道、关内吏治再无掣肘,整个王朝的战争机器,已然死死咬合在北疆决战的节奏之上。

    唯独有一处疆域始终悬而未定,像一把隔海悬刃,始终抵在大胤南疆腹地侧腰,不敢全然松懈,那便是东南海疆。

    北狄称霸塞外草原百年,不止坐拥铁骑陆战之利,更常年收服、利诱、胁迫东海沿线诸多海上部族、岛夷附庸。这些海上势力不习中原礼法、不尊王朝规制,世代以海为生、以掠为业,游走于近海岛屿与远洋暗流之间,战时依附北狄、趁乱劫掠沿海州县,平日盘踞海岛、阻断近海航路、袭扰漕运渔舟。

    北疆大战将启,塞外王庭早已遣出海商密使,携重金、兽皮、战马军械许诺,传令所有东海附庸部族,令其整备舟船、集结海勇,待开春北疆全线开战之时,全线兴兵、近海扰边,突袭大胤东南海岸线,逼迫朝廷分兵南疆、双线疲战、分散主力,以此拆解大胤陆上决战的合围优势。

    北狄算计毒辣至极。只要东南海面战火燃起,大胤便不敢将所有兵力、粮饷、辎重尽数调往北疆与西域,必须留置大量兵马镇守沿海、防备登陆、守护漕运,原本集中的主力会被硬生生拆分,前线战力受损、后勤转运滞缓,绝佳的全胜战机便会被彻底稀释。

    海疆不定,陆战不尽。大胤东南水师幕府连日沙盘推演、侦报汇总、敌情研判,最终敲定完整分兵御海预案,针对北狄海上附庸全线开战的极端战局,将东南水师精锐拆分三路,依岛列栅、据海设隘,层层封锁近海岛屿、卡死航道咽喉、锁死敌寇登陆口岸,彻底封死东海附庸的近海作战空间。

    大胤东南水师常年镇守万里海疆,辖制近海数十座岛屿、大小港口二十余处,主力战船、巡海快船、浅水哨艇配比完备。往年海疆无事,水师多以分片巡海、肃清盗寇、护卫漕运为日常职守,兵力排布松散、防区平铺,从未针对大规模集群海战、全境登陆侵扰排布战时阵型。

    此番战时预案,彻底推翻常年平铺巡海的旧制,不再处处设防、面面俱到,转而以“扼要点、锁咽喉、控航道、拒登陆”为核心,三路分兵、定点屯驻、区域专防,放弃无用的全域巡弋,聚焦所有海上附庸的登陆必经节点。

    第一路水师驻于崇明外岛,以大型楼船为主力,搭配十余艘快船,镇守东海最北入海隘口,封锁北洋近海航道,堵死北部岛夷附庸南下侵扰、登陆江北沿岸的通路,专防北狄密使联动北岛部族突袭江北漕运码头。

    第二路水师镇守舟山列岛中枢,以中型战船集群为主,依托岛礁地势扎营驻泊,居中调度、左右驰援,扼守东海中段核心海域,切断海上各部族彼此联动、合兵合围的航路,将零散岛寇分隔东西、无法抱团成势。

    第三路水师驻防闽浙近海隘口,以浅水快船、突袭快艇为主力,适配南部浅滩、暗礁、复杂水道,专守南部海岸线,防备南疆小众岛夷趁乱登陆、劫掠沿岸村镇、骚扰后方粮储港口。

    三路水师各守疆域、各掌航道、各担防务,北扼入口、中截联动、南锁浅滩,以近海岛屿为天然壁垒,以战船集群为机动防线,层层叠叠、环环相扣,构建出一张只守不攻、稳锁近海的海上防御网。所有兵力不再散漫巡游,尽数钉死在战略节点之上,但凡海上附庸敢整舟来犯,必先撞碎在三层海防栅墙之外,根本无力抵近沿岸、登陆腹地。

    预案敲定之日,东南水师主帅立于海港城楼,望着海面层层浪涌,看着港内整齐列阵的战船,传令全军进入战时驻防状态。所有战船清点军械、备足火油、整补船帆、修缮船身,水师士卒昼夜操练近海接战、拦截登船、箭雨拒敌、跳舱清剿战法,全军进入临战戒备,只待海面烽烟起,便即刻三路列阵、封海御敌。

    看似完美的海防布局落地,但东南水师总兵力有限、战船数量固定,而大胤东南海岸线绵延数千里,港湾无数、浅滩林立、可登陆点位极多,三路主力水师扼守重点节点之后,再也无力兼顾全域海岸线,做不到面面俱到、全覆盖驻守。

    若是寻常平铺布防,兵力分散、处处薄弱,敌寇可避实击虚、绕开主力、偷袭空档;若是集中兵力死守重点,漫长海岸线的细碎口岸、无名浅滩、乡间小港尽数空虚,极易被敌军钻空登陆、渗透侵扰。

    水师副将当众直陈弊害,语气凝重:“我水师主力仅万余精锐、战船百艘,千里海疆若处处设防,则处处无防;若聚兵守要,则边路空虚。北狄海上附庸熟稔近海地形、深谙沿岸虚实,最擅避强击弱、多路试探、飘忽袭扰,一旦敌寇分十余路小队分散登陆,我水师追之不及、防之不周,沿岸村镇必遭劫掠,后方粮道必受震荡。”

    这便是海疆战局的死结。陆战可依托城关、隘口、山势缩紧防线、集中兵力,海战却疆域辽阔、水路四通八达,敌寇机动性极强、进退无定、落点散漫。以北狄授意的数十支海上部族战力,完全可以依托岛屿暗流、浅滩盲区,无限试探海岸线薄弱点位,拉扯水师兵力、疲耗水师战力。

    水师幕府连日争执不断,激进者主张分兵更细、强行铺展全域防守,保守者主张放弃边角小港、死守核心大港,两方僵持不下。分兵则主力更弱、不堪一击;合兵则边路空虚、隐患丛生,无论如何排布,都逃不开兵力不足的桎梏,海疆防御看似森严,实则处处是破绽。

    一旦海疆陷入被动拉扯,水师主力被牢牢钉死在东南海面、疲于奔命,便无任何余力抽调北上、支援内陆、转运后勤,反而会反向拖累整场北疆战局,让本可集中的国力、兵力、资源被海疆琐事持续消耗。

    就在水师攻防博弈陷入僵局、全域海防看似无解之时,本章人物故事支线顺势铺开,沿岸村镇自发组建民团,承接细碎口岸、乡间浅滩、小型港口的防守要务,完美填补水师兵力空白。

    东南沿海村镇世代临海而生,靠海吃海、依海守家,世代饱受海寇袭扰之苦。往年海禁松弛、盗寇横行,沿岸百姓年年遭劫、岁岁流离,早已练就极强的自保之心、守土之勇。常年渔猎、行船、赶海的生计,让沿岸百姓熟稔水性、知晓海况、洞悉潮汐、摸清近岸每一处浅滩、暗礁、暗流、登陆点位,对本土海岸线的熟悉程度,远胜外来驻防的水师士卒。

    水师战时布防、官府张贴海防檄文之后,无需官府强制征役、无需朝堂调拨钱粮,沿海数十座村镇自行串联、聚众议事,各村乡绅、里正、老渔民牵头,青壮村民尽数响应,就地组建沿海民团。

    各村规矩自成、简洁铁血。十五以上、四十以下青壮,尽数编入民团轮值守岸;常年出海的老渔民、老船工充当向导哨卒,负责观察海面异动、预判潮汐航路、排查可疑舟影;村内铁匠、樵夫就地打造长矛、短刀、拒马、捞钩,配齐守岸器械;村镇临街、临海巷道布设障碍、深挖壕沟、堆叠土石,构建简易岸防工事。

    民团不参与远海作战、不触碰水师主防海域,只固守本土方寸岸土,专守水师无力顾及的小型港口、无名浅滩、乡间岸线缺口。白日轮值瞭望、巡查岸线、清理可疑船只、盘查近海渔舟;夜间分班值守、举火预警、伏守滩涂、紧盯暗涌航路。但凡发现陌生舟船靠近、夜间不明灯火、海面异常动静,即刻举烽传警、联动邻村、固守滩涂。

    浙东临海渔村,曾有零星海寇试探夜袭,十余民团青壮持械伏于滩涂芦苇丛中,待寇船靠岸、贼众登滩立足未稳之时,骤然杀出,近战搏杀、围堵剿寇,当场斩杀数人、生擒余寇,未让一名贼寇深入村内、未损分毫物资。

    闽地沿岸小港,民团依托潮汐规律,熟知每日涨潮落潮的登陆的死角,提前在浅滩暗路布设木桩、绳网、陷坑,数次逼退试图偷袭的零散岛夷小队,让敌寇无立足之地、无登陆之途。

    民间守岸,远比官军驻防更精准、更细密、更无遗漏。水师守的是战略要地、宏观航道,民团守的是乡土脉络、细碎盲区;水师防的是大规模战船来犯,民团堵的是零散小队偷袭、飘忽盗寇渗透。二者互补、彼此兜底,一主一副、一海一岸,瞬间抹平了漫长海岸线的所有防守空白。

    水师主帅亲自巡阅沿岸民团防务,看着各村岸线井然有序、烽燧联动、值守森严,青壮持械肃立、老弱守望相助,乡土防线固若金汤,连日紧绷的神色终于舒展。民间自发的血性守土,硬生生破解了水师兵力不足的千古死局,补上了大胤战时海防最关键的一环。

    民间防务落地、岸线空白补齐、海防体系彻底完善,本章关键反转骤然落地,原本悬顶的海上威胁彻底可控,水师主力得以彻底解绑,可调拨兵力、运力、人力支援内陆后勤战线。

    此前朝堂最大的顾虑,便是海疆不可控、盗寇飘忽、海岸线过长,必须留置大量水师主力镇守东南,不敢轻易调动分毫,唯恐后方起火、腹背受敌。如今三路水师扼守远海重点、锁死敌寇主力航路,沿岸民团兜底近岸细碎防务、封堵所有登陆盲区,海上威胁从“全域隐患”彻底变为“定点可控”。

    北狄海上附庸再无翻盘侵扰的可能。大规模主力舟船,会被水师三路集群拦截、近海拒止,根本无法抵近沿岸;小规模零散小队,会被民团就地围堵、滩涂剿灭,根本无法登陆纵深。敌寇既无法集群破海、又无法分散渗透,所谓全线开战、扰边疲战的战略,彻底沦为空谈。

    海疆彻底安稳、再无后顾之忧,水师原本被死死牵制的兵力、战船、人力、运力尽数空余出来。原本用于巡海、守岸、防寇的冗余兵力,不再被海疆琐事束缚;原本用于护卫近海漕运的战船,得以脱离海防本职,转而投入内陆后勤转运、粮草输送、器械调运、兵员补给的战线之中。

    水师幕府即刻调整战时排布,从三路驻防水师中,抽调三成精锐士卒、四十艘快船、十余艘中型转运战船,脱离东南海防序列,转入全国后勤统筹体系。这批水师兵力不参与陆上正面厮杀,专司粮草沿江北上、器械跨区转运、边关物资补给、水路要道护卫,以水上运力补强内陆后勤短板,提速北疆、西域两大战场的物资供给。

    原本紧张的内陆后勤压力瞬间纾解,江南粮储、工坊军械、州县物资,得以借水路极速北运,绕过陆路拥堵、避开地形阻碍,源源不断输送至雁门关、玉门关前线,让两大陆上主战场的军备、粮草、补给愈发充盈、毫无滞涩。

    朝堂中枢收到东南海防复盘奏报,满朝文武尽皆心安。困扰战时布局许久的海疆牵制难题,以“水师扼外、民团固内”的全新模式彻底破解,无需增兵、无需耗饷、无需拖慢战局,便稳稳锁死南疆海面。

    至此,大胤全域战局彻底理顺、主次分明、轻重有序。东南海面稳守无虞、隐患清零,无需主力常驻牵制;南疆腹地粮储充盈、吏治清明、统筹有序;中原州县市井安定、民心安稳;北疆雁门关筑牢钢铁防线、蓄势待发,静待来敌;西线玉门关凭险固守、疲耗敌军、牵制楼兰兵力;朝堂布设的侦探斥候潜伏暗处,全程监控塞外敌军粮草仓储与转运通道,静待良机,瓦解敌军后勤根基。

    全境边角战地皆已安定,各处潜藏隐患尽数肃清,散落各处的守备兵力悉数归拢整合,全国军政财力、人力物力层层汇聚,尽数倾注于塞外这场终极决战。大胤王朝的战争体系彻底肃清冗余内耗、剥离所有战事掣肘,携雷霆万钧之势直面北狄主力,静待塞外总决战的号角响彻北疆大地。

    东南海面风平浪静,战船列岛驻泊、旌旗整肃,沿岸村镇民团肃立守岸、烽燧相望。看似平和的南疆海域之下,是密不透风的海防铁网、井然有序的后勤调度、蓄势待发的水上战力。千里海疆安定如一池静水,静静托举着北疆漫天将起的烽烟,只待陆上决战号角吹响,全线收功、一举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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