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军列阵 > 开局三千重甲步兵,我大明怎么输 > 第60章 秦良玉的绝望

第60章 秦良玉的绝望

    崇祯十七年,二月。

    川东石砫,城楼。

    风裹着江面上的湿冷,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秦良玉扶着城砖,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城砖上嵌着半支箭簇,是夔州退回来的时候带的。

    箭簇旁边,是一滩发黑的血渍,冻成了暗褐色的痂。

    七十岁的人,腰杆依旧挺得像手里的白杆枪。

    只是满头白发,被山风吹得乱了,沾着点细碎的草屑。

    身上那副铁甲,穿了十二年。

    胸甲处掉了三片甲叶,用粗麻绳拧着绑在身上,绳头被手磨得发亮。

    风一吹,麻绳晃荡,蹭得里面的棉甲沙沙响。

    城下是一排新坟。

    整整齐齐,七百多座。

    都是夔州一战没回来的兄弟,剩下的六千多人,连尸首都没抢回来,丢在了夔州城下。

    再往远看,是伤兵营的帐篷。

    风里飘着淡淡的草药味,混着血腥味。

    时不时传来几声压抑的哼唧,是断了胳膊腿的老兵,疼得熬不住了。

    药不够。

    军医昨天还来禀报,金疮药只剩最后半筐,再打一仗,伤兵只能等死。

    张献忠占了夔州、万县。

    春汛涨水,暂时停在下游休整。

    谁都知道,等江水一退,重庆就是下一块到嘴的肉。

    重庆破了,石砫就是下一个。

    她手里,只剩三千白杆兵。

    一万精锐,折了七千。

    剩下的,全是跟着她拼了十几年命的老兵。

    每一个,都姓秦,都是石砫的子弟。

    石砫地势险,能守。

    存粮够吃两年,饿不死。

    可也就只能守着这山窝窝。

    眼睁睁看着流寇一口一口,把四川吞掉。

    铁甲,全军凑不齐三百套。

    大多是棉甲、皮甲,跟张献忠的兵硬碰硬,挨一刀就是透心凉,死一个少一个。

    饷银,欠了三年。

    要不是石砫是她秦家的老家,全族子弟都在军中,兵早就散了。

    朝廷?

    最后一封邸报,还是去年冬天的。

    只说李自成围了潼关,京城危在旦夕。

    她前后派了五拨斥候往京城送信。

    只回来了两个。

    一个半路被流民劫了,差点死在山里。

    一个带回来的,只有满路的死人,和北边逃过来的难民嘴里的碎消息。

    之后,就彻底断了信。

    大明是死是活,没人知道。

    四川巡抚陈士奇的求援信发了十几封,全石沉大海。

    整个四川,像被朝廷忘了的孤岛。

    她转过身,走进城楼里的小隔间。

    墙上供着一幅字,装在刷了红漆的木框里,擦得一尘不染。

    是崇祯三年,陛下亲笔赐她的诗。

    她记得清清楚楚。

    陛下不好诗文,一辈子没给几个臣子赐过御诗。

    唯独她秦良玉,一次赐了一首。

    那首诗,她闭着眼都能背下来:

    蜀锦征袍自翦成,桃花马上请长缨。

    世间多少奇男子,谁肯沙场万里行!

    字还遒劲有力,边角却被她摸得卷了毛。

    上面还有一点浅黄的蜡油印,是去年冬天半夜看的时候,蜡烛晃了滴上去的,她心疼了好几天。

    秦良玉指尖抚过“桃花马上请长缨”那七个字。

    指腹上的老茧蹭过纸面,沙沙的响。

    她忽然就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万历二十七年。

    她才二十五岁,跟着丈夫马千乘率白杆兵平播州之乱。

    连破七寨,直捣海龙屯。

    银枪白马,杀得杨应龙的叛军闻风丧胆。

    那时候多年轻啊,以为天下太平,打完这一仗,就能回石砫安稳过日子。

    想起泰昌元年,浑河血战。

    哥哥秦邦屏带着几千白杆兵,硬刚建奴的八旗铁骑。

    最后战死在浑河边上,尸首都没抢回来。

    她带着剩下的兵,红着眼冲锋,杀退了建奴三次进攻。

    那一战,白杆兵名扬天下。

    可她秦家,没了大哥。

    想起崇祯三年,永平四城失守。

    她变卖家产当军饷,带着五千白杆兵千里勤王。

    北京城楼下,先帝站在城楼上,亲手把这四首诗赐给她。

    满城百姓夹道相迎,都喊她“秦将军”。

    那时候她觉得,这辈子值了。

    忠君报国,死而无憾。

    想起崇祯七年,平奢安之乱。

    弟弟秦民屏战死在毕节,送回来的时候,身上中了十几箭。

    成都围解了,重庆收复了。

    可她秦家,又没了一个弟弟。

    想起前年,襄阳城破。

    儿子马祥麟战死城头,送回来的,只有一顶染血的头盔。

    头盔上,还插着她亲手给儿子缝的红缨。

    丈夫早死。

    大哥战死。

    弟弟战死。

    儿子战死。

    秦家满门男丁,几乎都拼光了。

    就剩她一个七十岁的老太太,撑着这杆白杆枪,撑着石砫这一方土地。

    她打了一辈子仗。

    平播州,抗后金,平叛乱,勤王救驾。

    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什么凶神恶煞的敌人都打过。

    到头来。

    居然被张献忠一群流贼,逼在这山窝窝里动弹不得。

    练了一辈子兵。

    带了一辈子的白杆兵。

    居然连一帮草寇流贼,都打不出去。

    秦良玉的手,猛地攥紧。

    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心里堵得发慌,堵得发疼。

    像有一团火,烧得她胸口发闷。

    字还崭新。

    大明,却快烂透了。

    亲兵捧着披风进来,小声劝:

    “都督,风大,回吧。”

    秦良玉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披风搭在胳膊上,她没穿。

    穿了十几年的旧甲,冷惯了。

    议事厅。

    松脂灯烧得噼啪响,黑烟往上飘,熏得墙都发黑了。

    灯油省着用,议事都点松脂。

    桌子缺了一个角,用半块石头垫着,晃悠悠的。

    吵了快半个时辰。

    没人提降。

    白杆兵传了三代,就没出过降贼的软骨头。

    吵的是,要不要豁出命去拼。

    秦拱明“啪”地拍在桌子上,脖子上青筋都暴起来。

    他是秦民屏的儿子,他爹去年战死在夔州,尸首都没抢回来。

    “趁张献忠在万县休整,咱们偷袭夔州!”

    “总比窝在山里,看着他把四川啃光了强!我爹不能白死!”

    对面的老副将王凤岐,左胳膊还吊着,纱布渗着暗红的血。

    他咳了两声,摇着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

    “打?拿什么打?”

    “三千兵,一半带伤,铁甲不到三百套,打赢了也守不住,打输了,连石砫都没了。”

    “咱们死了不要紧,石砫的百姓怎么办?全族的老幼妇孺怎么办?”

    “等援军?”

    秦拱明声音都在抖,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我们等了半年!援军在哪?!”

    “四川那些卫所兵,流寇还没到就跪了!靠他们,不如靠我们自己拼了!”

    满场死寂。

    没人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秦良玉坐在主位,一直没开口。

    松脂灯的光晃着,她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她指尖敲着桌沿,一下,一下,很慢。

    桌角的粗陶茶杯,跟着轻轻晃。

    许久,她站起身。

    身上的旧甲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声音不重,却压得住满场的吵。

    “固守。”

    “石砫是大明的土,流寇敢来,就打。”

    “咱们这点兵,只能守家,出不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底下的将领。

    有白头发的老将,有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年轻后生。

    都是跟着她秦家出生入死的人。

    她声音轻了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

    “可惜了。”

    “练了一辈子兵,到头来,连四川都救不了。”

    松脂灯跳了一下火星。

    没人应声。

    满厅都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憋屈。

    散会的时候,没人说话,一个个低着头往外走。

    秦拱明走到门口,一拳砸在门框上,砸得手都破了,没吭声。

    秦良玉没走。

    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议事厅里,拿起桌上的粮册。

    册页都翻得起毛了,上面的数字她闭着眼都能背。

    存粮多少,伤药多少,新兵能募多少,铁甲还能修多少。

    算来算去,还是只能守。

    守到哪天算哪天。

    她叹了口气,刚要起身。

    突然。

    桌角的粗陶茶杯,晃了一下。

    紧接着,地面微微发颤。

    房梁上掉下来一点灰尘,落在粮册上。

    秦良玉猛地抬头。

    是马蹄声。

    很多很多马蹄声,还有重步踩地的震动,像闷雷滚过来,越来越近。

    下一秒。

    守城兵连滚带爬冲进来,脸白得像纸,声音都劈了:

    “都督!不好了!城外有军队!”

    “全是铁甲!还有重骑兵!几百辆大车!奔着咱们城来了!”

    秦良玉猛地站起身。

    手直接按上了剑柄。

    指节攥得咔咔响。

    张献忠的先锋?

    不对,流寇凑不出这么多铁甲,也走不出这么整的步子。

    她快步冲上城楼。

    扶着城砖往外一望,浑身一震,呼吸直接顿住。

    官道尽头。

    三百骑兵,人马俱甲。

    龙骑枪竖得像一片铁林子,战马比寻常马高出半头,蹄声踩得地面发颤。

    一千重甲步兵,从头到脚裹在精钢里。

    连脸都藏在铁面之后,陌刀拄地,每一步都踩得尘土飞扬。

    步伐齐得像一个人,几百人走过去,地面都跟着抖。

    几百辆大车跟在后面,车轮碾过官道,轰隆隆像滚雷。

    车辙印深得能嵌进石头里。

    秦良玉扶着城砖的手,猛地攥紧。

    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城砖里。

    她打了一辈子仗。

    见过浑河血战的建奴巴牙喇,见过关宁铁骑。

    从没见过这么凶、这么整的兵。

    这兵的气势,比当年的戚家军还盛。

    旁边的老兵,手里的白杆枪“哐当”掉在地上。

    嘴张着,半天合不拢,喃喃道:

    “朝廷……什么时候练出这种兵了?”

    大军在城外百步停下。

    齐刷刷停步,没有一丝乱。

    一骑策马而出,手里展开一卷明黄的绫布。

    声音洪亮,裹着风传遍城头:

    “奉监国太子令!赐石砫秦都督粮饷甲胄!开城接旨!”

    监国太子?

    秦良玉愣住了。

    风刮过她的白发,她都没察觉。

    太子什么时候监的国?

    崇祯爷呢?

    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压下满心惊疑,深吸一口气。

    “开城门。”

    “率众将,接旨。”

    http://www.quanjunliezhen.com/yt136801/50710273.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quanjunliezhen.com。全军列阵手机版阅读网址:www.quanjunliezh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