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9.你的眼光确实不错
兰德靠在松树上，笑意懒懒的：“也不算早就知道……起初只是看见那串欧泊手串，觉得眼熟……这世上欧泊不少，可那样的成色和打磨手法，我只在我们家见过……我向你讨了多少次你都不肯给的那串……你居然给了一个小姑娘。”
他喘了口气，偏头看了看小星月：“我当时还想……这丫头什么来头，能让你纪定斯把亡母的遗物交出去……后来在客栈里，我故意把她的手串摘下来，想看看她会不会拿什么来换……结果呢……这丫头把床单撕了编成绳子，从二楼爬下来，一头撞过来抢手串……我说拿首饰、金子、零食和她换，她说……不行，这是大哥哥娘亲的遗物，不能换。”
纪定斯的手指停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包扎。
他没有抬头，只是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她真这么做？”
“对……她说这是大哥哥最重要的人留下的东西，大哥哥给她，她就要好好收着，弄丢了就对不起大哥哥。”
兰德的语气轻了些，带着一种很少在他身上出现的接近于温柔的东西：“那个时候……我觉得，你的眼光确实不错。”
小星月在旁边听得一脸茫然。
她的眼泪已经停了大半，只是还挂着两颗泪珠子在睫毛上，脑袋一会儿转向大哥哥，一会儿转向兰德，终于憋不住问了出来：“你们、你们两个原来认识呀？为什么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啦！”
兰德拍了拍她的脑袋，带血的手掌在她那团小卷毛上轻轻按了按，笑得格外不要命：“你这个笨蛋，还没认出来吗？你成天挂在嘴边的大哥哥，和我这只黄毛，我们俩是……亲兄弟。”
小星月愣住了。
她张着嘴巴，呆呆地看着兰德，又转头看纪定斯，再看回兰德，脑袋里那根弦像是忽然接上了一样。
她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你你是……你是那个……我二哥哥？就是那个失踪了好久一直没有找回来的二哥哥？！”
“对。”兰德说。
“可是你不是黄毛吗！你不是波斯人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波斯人了？是你自己一口一个黄毛地叫，叫得我都快以为我是了。”兰德又喘了口气，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却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纪定斯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低声道：“别说话了。你伤得太重，我已经给你压了布条，但撑不了多久。有什么话，等看了大夫再说。”
他偏头看了小星月一眼：“小星月，去叫赵护卫来帮我。”
小星月吸了吸鼻子，用力点点头，转身就跑。
等小星月跑远，纪定斯才重新看向兰德。
他的目光从那串欧泊手串扫到兰德身上，又扫过他腰间那把断刀，最后回到那张失血苍白的脸上。
“我不知道是你。”他低声说，声音极轻。
兰德靠在松树上，眨了眨眼，笑了一下：“我知道。你要是早就认出我，第一次就不会抛下我走。”
纪定斯没有再争辩。
他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盖在兰德身上。
夜风从山谷里吹来，带着松脂和血的气味。
远处的宋家精兵正在清扫战场，火把在山道上晃动成一条沉默的河。
纪定斯在兰德身边坐下来，背对着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头看向月亮。
那轮月亮已经偏西了，冷白的光铺满山野，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半晌，兰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你要是没认出我，是不是就只救小星月，不救我了？”
纪定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会救你。因为你是阿兰。”
兰德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小星月回来了。
赵护卫把附近能用的马匹全搜了一遍，只找到一匹还能骑的。
纪定斯当机立断，把兰德扶上马背，让他靠在自己背上，又让小星月坐在自己身前，用外袍把她拢紧了。
他们沿着山道慢慢往山下走。
为什么说慢慢走？
因为不敢快。
兰德的伤经不起颠簸，每一下震动都可能让他刚止住的血重新崩开。
纪定斯一手揽着小星月一手握着缰绳，身体挺得笔直，尽量让自己成为背后兰德的依靠，又尽量不压到他的伤口。
兰德闭着眼睛，额头抵在纪定斯的后颈上，呼吸轻乱，偶尔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很快又被他自己压下去。
“二哥哥，你疼不疼噢？”小星月仰起小脸，从纪定斯臂弯里探出半颗脑袋，回头去看兰德。
“不疼。”兰德的声音闷闷的，从纪定斯肩后传来，“你二哥我……是铁打的。铁打的人……不疼。”
“你又骗人。”小星月小声嘀咕。
“这次是真的……没骗你。”
“骗子都这么说。”
兰德没声音了。
纪定斯偏了偏头，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句：“别说话了，省着力气。”
兰德嗯了一声，把额头重新抵回他后颈上。
月色下，像一匹负伤的老马，驮着两个半人，在蜿蜒的山道上慢吞吞地走。
每走几十步，纪定斯就会停下来仔细听一听周围的动静，辨认一下方向。
可他们没能走到山脚。
刚绕过山腰拐角，纪定斯猛地勒住马。
另一匹马上已经快睡着的小星月被他忽然收缰的动作惊了一下，刚要开口问怎么了，就被纪定斯用手轻轻捂住了嘴巴。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眼神朝前方示意。
小星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山道前方的拐弯处，一行人正举着火把往上走。
那队伍足有上百人，全都骑着高头大马，中间还有一辆马车。
是端王亲自带人来了。
纪定斯几乎是本能地翻身下马，又把兰德从马背上扶下来，一手架着他一手牵着小星月，带着两人无声地钻进了路边半人高的灌木丛后面。
他们刚蹲下，端王的队伍就从面前经过。
马蹄声碎杂而有力，火把的光在夜色中拉成一条明亮的河，把整条山道都照亮了。
小星月被纪定斯按在怀里，大气都不敢出，小脸憋得通红。
端王的人马走了大约小半炷香的工夫，火把终于消失在山道上方。
纪定斯又等了片刻，才慢慢起身。
“端王亲自来了。”他低声道。
兰德半抬起眼：“他这是……来收尸的？”
他笑了一下，嘴唇白得几乎透明。
纪定斯没接他这话。
山涧的方向忽然亮起了一片火光。
两拨人正面对上了。
纪定斯回头看了一眼。
那火光离他们已经有了一段距离，但夜风把声音送了过来，断断续续的，能听见有人在喊话，还有兵器碰撞的脆响。
端王已经到战场了。
纪定斯想。
他一定看到了宋家精兵，也看到了满地的尸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大致猜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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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喘了口气，偏头看了看小星月：“我当时还想……这丫头什么来头，能让你纪定斯把亡母的遗物交出去……后来在客栈里，我故意把她的手串摘下来，想看看她会不会拿什么来换……结果呢……这丫头把床单撕了编成绳子，从二楼爬下来，一头撞过来抢手串……我说拿首饰、金子、零食和她换，她说……不行，这是大哥哥娘亲的遗物，不能换。”
纪定斯的手指停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包扎。
他没有抬头，只是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她真这么做？”
“对……她说这是大哥哥最重要的人留下的东西，大哥哥给她，她就要好好收着，弄丢了就对不起大哥哥。”
兰德的语气轻了些，带着一种很少在他身上出现的接近于温柔的东西：“那个时候……我觉得，你的眼光确实不错。”
小星月在旁边听得一脸茫然。
她的眼泪已经停了大半，只是还挂着两颗泪珠子在睫毛上，脑袋一会儿转向大哥哥，一会儿转向兰德，终于憋不住问了出来：“你们、你们两个原来认识呀？为什么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啦！”
兰德拍了拍她的脑袋，带血的手掌在她那团小卷毛上轻轻按了按，笑得格外不要命：“你这个笨蛋，还没认出来吗？你成天挂在嘴边的大哥哥，和我这只黄毛，我们俩是……亲兄弟。”
小星月愣住了。
她张着嘴巴，呆呆地看着兰德，又转头看纪定斯，再看回兰德，脑袋里那根弦像是忽然接上了一样。
她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你你是……你是那个……我二哥哥？就是那个失踪了好久一直没有找回来的二哥哥？！”
“对。”兰德说。
“可是你不是黄毛吗！你不是波斯人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波斯人了？是你自己一口一个黄毛地叫，叫得我都快以为我是了。”兰德又喘了口气，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却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纪定斯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低声道：“别说话了。你伤得太重，我已经给你压了布条，但撑不了多久。有什么话，等看了大夫再说。”
他偏头看了小星月一眼：“小星月，去叫赵护卫来帮我。”
小星月吸了吸鼻子，用力点点头，转身就跑。
等小星月跑远，纪定斯才重新看向兰德。
他的目光从那串欧泊手串扫到兰德身上，又扫过他腰间那把断刀，最后回到那张失血苍白的脸上。
“我不知道是你。”他低声说，声音极轻。
兰德靠在松树上，眨了眨眼，笑了一下：“我知道。你要是早就认出我，第一次就不会抛下我走。”
纪定斯没有再争辩。
他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盖在兰德身上。
夜风从山谷里吹来，带着松脂和血的气味。
远处的宋家精兵正在清扫战场，火把在山道上晃动成一条沉默的河。
纪定斯在兰德身边坐下来，背对着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头看向月亮。
那轮月亮已经偏西了，冷白的光铺满山野，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半晌，兰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你要是没认出我，是不是就只救小星月，不救我了？”
纪定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会救你。因为你是阿兰。”
兰德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小星月回来了。
赵护卫把附近能用的马匹全搜了一遍，只找到一匹还能骑的。
纪定斯当机立断，把兰德扶上马背，让他靠在自己背上，又让小星月坐在自己身前，用外袍把她拢紧了。
他们沿着山道慢慢往山下走。
为什么说慢慢走？
因为不敢快。
兰德的伤经不起颠簸，每一下震动都可能让他刚止住的血重新崩开。
纪定斯一手揽着小星月一手握着缰绳，身体挺得笔直，尽量让自己成为背后兰德的依靠，又尽量不压到他的伤口。
兰德闭着眼睛，额头抵在纪定斯的后颈上，呼吸轻乱，偶尔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很快又被他自己压下去。
“二哥哥，你疼不疼噢？”小星月仰起小脸，从纪定斯臂弯里探出半颗脑袋，回头去看兰德。
“不疼。”兰德的声音闷闷的，从纪定斯肩后传来，“你二哥我……是铁打的。铁打的人……不疼。”
“你又骗人。”小星月小声嘀咕。
“这次是真的……没骗你。”
“骗子都这么说。”
兰德没声音了。
纪定斯偏了偏头，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句：“别说话了，省着力气。”
兰德嗯了一声，把额头重新抵回他后颈上。
月色下，像一匹负伤的老马，驮着两个半人，在蜿蜒的山道上慢吞吞地走。
每走几十步，纪定斯就会停下来仔细听一听周围的动静，辨认一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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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绕过山腰拐角，纪定斯猛地勒住马。
另一匹马上已经快睡着的小星月被他忽然收缰的动作惊了一下，刚要开口问怎么了，就被纪定斯用手轻轻捂住了嘴巴。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眼神朝前方示意。
小星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山道前方的拐弯处，一行人正举着火把往上走。
那队伍足有上百人，全都骑着高头大马，中间还有一辆马车。
是端王亲自带人来了。
纪定斯几乎是本能地翻身下马，又把兰德从马背上扶下来，一手架着他一手牵着小星月，带着两人无声地钻进了路边半人高的灌木丛后面。
他们刚蹲下，端王的队伍就从面前经过。
马蹄声碎杂而有力，火把的光在夜色中拉成一条明亮的河，把整条山道都照亮了。
小星月被纪定斯按在怀里，大气都不敢出，小脸憋得通红。
端王的人马走了大约小半炷香的工夫，火把终于消失在山道上方。
纪定斯又等了片刻，才慢慢起身。
“端王亲自来了。”他低声道。
兰德半抬起眼：“他这是……来收尸的？”
他笑了一下，嘴唇白得几乎透明。
纪定斯没接他这话。
山涧的方向忽然亮起了一片火光。
两拨人正面对上了。
纪定斯回头看了一眼。
那火光离他们已经有了一段距离，但夜风把声音送了过来，断断续续的，能听见有人在喊话，还有兵器碰撞的脆响。
端王已经到战场了。
纪定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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