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与此同时，京城侯府。
花园里的彩棚还没拆，红绸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
此刻安远侯府一片死寂。
小星月失踪将近两天。
宋若涵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转身看向缩在旁边椅子上的纪小武，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双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纪小武眼眶红红的，衣襟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宋若涵让他把当时的情况再说一遍。
最后一次看到小星月是在哪里？小星月当时在干什么？旁边有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情？
任何细节都可能很重要。
纪小武用手背用力擦了擦眼睛，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努力让自己的话尽量清晰。
他把一连串经过又讲了一遍。
这段时间，他已经重复了很多遍。
宋若涵的手指收紧。她把目光从纪小武身上移开，转向跪在地上的两个人。
那是今天负责看护小星月的两个贴身侍从，张宝香与银丝。
此刻他们跪在地上。
银丝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
张宝香拼命忍住眼泪，但声音依旧在发颤。她伏在地上声音断断续续说：“小姐和那些小少爷小小姐们玩捉迷藏，大家都不让下人跟着，我们只好远远站在游廊下面看……”
“我和银丝一起在游廊底下看着小姐，后来银丝被大公子叫去搬东西了，就剩我一个人盯着。
“我一步都没敢离开，眼睛一直看着花园里的孩子们……”
宋若涵：“后来呢？”
“后来银丝回来了，跟我说夫人您叫我去偏厅帮忙，我就赶紧去了。我走的时候银丝还在，我想着有他接着看，不会出事的……我真的不知道小姐会不见……”
宋若涵的眉头皱了起来：“我叫你去偏厅？我今天没有叫过你。”
站在旁边的银丝一脸震惊：“我没说过这种话！我搬完大公子那边的箱子就一直跟着大公子在书房里帮忙，大公子那边忙完的时候天都快黑了……我期间根本没见过你，也没替夫人传过话！”
张宝香愣住：“你明明说了，你说‘夫人叫你赶紧去偏厅，花蕊姐姐那边忙不过来，这儿有我看着就行，你快去快回’……这都是你的原话，一个字都不差！你当时还穿着那件灰褐色的短褐，袖口上沾了一块墨渍，你说刚才帮大公子搬东西时蹭上的……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没有！”银丝急得额角冒汗，“我搬完箱子就回大公子那边了，一直在大公子跟前伺候，连花园的门都没进过！大公子可以给我作证……我从搬完箱子到天黑回来，一步都没离开过大公子的书房！我要是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宋若涵抬起手，制止了两人的争执。
她转头看向旁边几个同样在游廊附近伺候的丫鬟和小厮。
“你们几个，今天下午在不在游廊附近？把你们看到的听到的，一五一十说出来。”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怯生生地行了个礼：“夫人，我当时在游廊拐角擦栏杆，离得不远。张宝香姐姐说的是真的……确实有个人回来找过她，跟她说了几句话，张宝香姐姐就走了。那人穿着灰褐色的短褐，袖口上确实有块墨渍，打扮跟银丝哥一模一样。我隔得远，没听清说了什么，但那个人肯定回来过。”
另一个小厮也点头附和：“我也看见了。那个人跟张宝香说了几句话，张宝香就走了。然后那个人在游廊底下站了没多久，也走了……他说他去找我们小姐，要跟在小姐身边，往花园那边去了。”
宋若涵的目光转向银丝，声音冷下来：“银丝，你说你从搬完箱子到天黑一直在书房，一步都没离开过。可他们俩都说看见了你。你怎么解释？”
银丝的脸刷地白了：“夫人！我真的没有回过花园！大公子让我搬完箱子之后，我就一直在书房里伺候……大公子那边人手不够，碧玉忙得脚不沾地，我帮着忙就没停过！”
宋若涵目光在张宝香和银丝之间缓缓来回扫视。
“张宝香说看见的是银丝……打扮一样，袖口有墨渍。你们两个小丫鬟小厮也说看见的是银丝。可是银丝说他在书房，纪定斯可以作证。而纪定斯偏偏现在不在府里。”
她想到了自己之前曾听说过的某件事情，抬起眼，目光停在张宝香身上：“张宝香，你有没有想过……你看见的那个人，可能根本不是银丝？”
张宝香愣住了：“不是银丝？可是……可是那衣裳，那墨渍，都跟他一模一样……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天底下就是有这么巧的事。有人穿了银丝的衣裳，冒充银丝的脸，把你看似合理的支走了。你去偏厅的路上，有没有人看见你？”
张宝香想了想，忙不迭地点头：“有有有！我在路上碰见了针线房的孙嬷嬷，她还问我怎么慌慌张张的，我说夫人您叫我去偏厅帮忙，她就没再问了。”
“去把孙嬷嬷叫来。”
孙嬷嬷很快被带到了正厅。
她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张宝香，又看了看面色铁青的宋若涵，小心翼翼地行了个礼：“夫人，老奴今天下午确实在游廊外面碰见了张宝香。她说夫人叫她去偏厅帮忙，走得急匆匆的。老奴当时还纳闷，夫人您平日里叫人都是让花蕊小姐传话，怎么今天让银丝传话？但老奴也没多想，就继续去针线房了。”
“你碰见张宝香的时候，离游廊有多远？”
“不远，就在游廊拐角出去那条石板路上。老奴从针线房出来，正要去厨房找点东西，迎面就碰上了。”
宋若涵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回到银丝身上。
银丝跪得笔直，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神没有躲闪。
她问银丝：“今天穿的衣裳还在不在身上？把袖口翻出来看看。”
银丝翻出了袖口，上面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旁边的小厮也证实了，说：“今天银丝被大公子叫去搬箱子的时候还跟我打了个招呼，那时候袖口上确实有块墨渍，大概是搬东西的时候蹭到的。他搬完箱子回来换过衣裳，因为他要伺候大公子，不能脏着袖子。那件脏的还在他屋里扔着。”
“也就是说……有人穿着你那件脏衣裳，冒充你的样子，回到花园，把张宝香支走了。”
正好纪临跨进正厅，衣襟上溅了半幅泥点子，靴底沾着湿漉漉的草屑和碎石子。
他的脸色难看。
宋若涵看见他这个出去找小星月的人回来，先是惊喜和期待，但在看到他脸色之后，心又渐渐沉了下去。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迎上去一把抓住纪临的袖子：“找到了吗？有消息吗？……你说话呀。”
纪临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极轻地摇了摇头：“派出去的人沿着山路追出去很远，后面印记被昨天夜里的雨水冲得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留下。暂时还没找到小星月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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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里的彩棚还没拆，红绸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
此刻安远侯府一片死寂。
小星月失踪将近两天。
宋若涵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转身看向缩在旁边椅子上的纪小武，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双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纪小武眼眶红红的，衣襟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宋若涵让他把当时的情况再说一遍。
最后一次看到小星月是在哪里？小星月当时在干什么？旁边有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情？
任何细节都可能很重要。
纪小武用手背用力擦了擦眼睛，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努力让自己的话尽量清晰。
他把一连串经过又讲了一遍。
这段时间，他已经重复了很多遍。
宋若涵的手指收紧。她把目光从纪小武身上移开，转向跪在地上的两个人。
那是今天负责看护小星月的两个贴身侍从，张宝香与银丝。
此刻他们跪在地上。
银丝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
张宝香拼命忍住眼泪，但声音依旧在发颤。她伏在地上声音断断续续说：“小姐和那些小少爷小小姐们玩捉迷藏，大家都不让下人跟着，我们只好远远站在游廊下面看……”
“我和银丝一起在游廊底下看着小姐，后来银丝被大公子叫去搬东西了，就剩我一个人盯着。
“我一步都没敢离开，眼睛一直看着花园里的孩子们……”
宋若涵：“后来呢？”
“后来银丝回来了，跟我说夫人您叫我去偏厅帮忙，我就赶紧去了。我走的时候银丝还在，我想着有他接着看，不会出事的……我真的不知道小姐会不见……”
宋若涵的眉头皱了起来：“我叫你去偏厅？我今天没有叫过你。”
站在旁边的银丝一脸震惊：“我没说过这种话！我搬完大公子那边的箱子就一直跟着大公子在书房里帮忙，大公子那边忙完的时候天都快黑了……我期间根本没见过你，也没替夫人传过话！”
张宝香愣住：“你明明说了，你说‘夫人叫你赶紧去偏厅，花蕊姐姐那边忙不过来，这儿有我看着就行，你快去快回’……这都是你的原话，一个字都不差！你当时还穿着那件灰褐色的短褐，袖口上沾了一块墨渍，你说刚才帮大公子搬东西时蹭上的……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没有！”银丝急得额角冒汗，“我搬完箱子就回大公子那边了，一直在大公子跟前伺候，连花园的门都没进过！大公子可以给我作证……我从搬完箱子到天黑回来，一步都没离开过大公子的书房！我要是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宋若涵抬起手，制止了两人的争执。
她转头看向旁边几个同样在游廊附近伺候的丫鬟和小厮。
“你们几个，今天下午在不在游廊附近？把你们看到的听到的，一五一十说出来。”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怯生生地行了个礼：“夫人，我当时在游廊拐角擦栏杆，离得不远。张宝香姐姐说的是真的……确实有个人回来找过她，跟她说了几句话，张宝香姐姐就走了。那人穿着灰褐色的短褐，袖口上确实有块墨渍，打扮跟银丝哥一模一样。我隔得远，没听清说了什么，但那个人肯定回来过。”
另一个小厮也点头附和：“我也看见了。那个人跟张宝香说了几句话，张宝香就走了。然后那个人在游廊底下站了没多久，也走了……他说他去找我们小姐，要跟在小姐身边，往花园那边去了。”
宋若涵的目光转向银丝，声音冷下来：“银丝，你说你从搬完箱子到天黑一直在书房，一步都没离开过。可他们俩都说看见了你。你怎么解释？”
银丝的脸刷地白了：“夫人！我真的没有回过花园！大公子让我搬完箱子之后，我就一直在书房里伺候……大公子那边人手不够，碧玉忙得脚不沾地，我帮着忙就没停过！”
宋若涵目光在张宝香和银丝之间缓缓来回扫视。
“张宝香说看见的是银丝……打扮一样，袖口有墨渍。你们两个小丫鬟小厮也说看见的是银丝。可是银丝说他在书房，纪定斯可以作证。而纪定斯偏偏现在不在府里。”
她想到了自己之前曾听说过的某件事情，抬起眼，目光停在张宝香身上：“张宝香，你有没有想过……你看见的那个人，可能根本不是银丝？”
张宝香愣住了：“不是银丝？可是……可是那衣裳，那墨渍，都跟他一模一样……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天底下就是有这么巧的事。有人穿了银丝的衣裳，冒充银丝的脸，把你看似合理的支走了。你去偏厅的路上，有没有人看见你？”
张宝香想了想，忙不迭地点头：“有有有！我在路上碰见了针线房的孙嬷嬷，她还问我怎么慌慌张张的，我说夫人您叫我去偏厅帮忙，她就没再问了。”
“去把孙嬷嬷叫来。”
孙嬷嬷很快被带到了正厅。
她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张宝香，又看了看面色铁青的宋若涵，小心翼翼地行了个礼：“夫人，老奴今天下午确实在游廊外面碰见了张宝香。她说夫人叫她去偏厅帮忙，走得急匆匆的。老奴当时还纳闷，夫人您平日里叫人都是让花蕊小姐传话，怎么今天让银丝传话？但老奴也没多想，就继续去针线房了。”
“你碰见张宝香的时候，离游廊有多远？”
“不远，就在游廊拐角出去那条石板路上。老奴从针线房出来，正要去厨房找点东西，迎面就碰上了。”
宋若涵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回到银丝身上。
银丝跪得笔直，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神没有躲闪。
她问银丝：“今天穿的衣裳还在不在身上？把袖口翻出来看看。”
银丝翻出了袖口，上面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旁边的小厮也证实了，说：“今天银丝被大公子叫去搬箱子的时候还跟我打了个招呼，那时候袖口上确实有块墨渍，大概是搬东西的时候蹭到的。他搬完箱子回来换过衣裳，因为他要伺候大公子，不能脏着袖子。那件脏的还在他屋里扔着。”
“也就是说……有人穿着你那件脏衣裳，冒充你的样子，回到花园，把张宝香支走了。”
正好纪临跨进正厅，衣襟上溅了半幅泥点子，靴底沾着湿漉漉的草屑和碎石子。
他的脸色难看。
宋若涵看见他这个出去找小星月的人回来，先是惊喜和期待，但在看到他脸色之后，心又渐渐沉了下去。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迎上去一把抓住纪临的袖子：“找到了吗？有消息吗？……你说话呀。”
纪临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极轻地摇了摇头：“派出去的人沿着山路追出去很远，后面印记被昨天夜里的雨水冲得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留下。暂时还没找到小星月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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