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纪桃儿不舒服，那她就舒服了
纪临看着地上那团撒泼打滚的小东西，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活了半辈子，带过三个儿子，哪个不是规规矩矩坐在桌前写不完不准走？
可面前这个软乎乎的小闺女，他骂不下口，打不下手，最后憋出一句：“那……你先躺一会儿，躺够了再写？”
【哈哈哈哈哈哈哈！】
【宿主你看到没有？他的原则呢？他的三日之内收拾得服服帖帖呢？】
【男人啊！你的名字叫双标！】
小星月翻了个身，趴在地上托着腮帮子，眨了眨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得寸进尺地仰起小脸：“爹爹，我不要写字，你给我讲个故事叭！”
纪临愣了一下，随即认命地放下描红本。
他想了想，清了清嗓子，把女儿从地上抱起来放到膝头：“从前，有一个世家大族里的小公子。
“他是在锦衣玉食中无忧无虑长大的。
“可是有一天，他家里遭了难，被人诬陷、被抄家、被流放……满门富贵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那小公子侥幸逃了出来，孤身一人流落在外，吃不饱穿不暖，跟你从前一样苦。
“但他没有放弃，他隐姓埋名，一边讨生活一边读书。
“没有灯，他就借着月光读。
“没有纸笔，他就拿树枝在地上写。
“后来他考中了科举，一步一步当上了大官，终于收集齐了证据，递上御前，替家族沉冤昭雪。”
他讲到这里，微微停顿，低头看着小星月，语重心长地总结道：“小星月，读书可以明理，可以立身，可以在你最艰难的时候给你一条翻身的出路。那个小公子若是不读书，他就永远翻不了案，永远只能当个流落在外的逃犯。所以你要好好读书，对不对？”
小星月听完，大眼睛扑闪了两下，小嘴嘟了起来：“不对！”
“爹爹你讲错啦。”小星月从他膝盖上跳下来，双手叉腰，仰着小脸振振有词，“锦衣玉食无忧无虑长大的又不是我，是纪桃儿呀！她才是那个在侯府享了四年福的人！你应该把她抓过来，摁在椅子上，让她读！让她写！写不完不准她吃饭！这才叫讲道理嘛！”
她越说越来气，一提到纪桃儿，脸蛋就鼓成了小河豚：“她那么坏，放蛇咬我，推娘亲挡蛇，还拿假解药骗人！结果她就关在自己院子里舒舒服服待着？凭什么呀！太便宜她了叭！”
纪临正要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小跑着进了书房，脸上带着几分为难，躬身行礼后压低声音禀道：“侯爷，桃儿姑娘那边……又闹起来了。从昨晚到现在，把屋里的东西全砸了，茶盏花瓶碎了一地，丫鬟不敢进去收拾。还、还闹绝食，从昨晚到现在一口饭没吃，放话说侯爷要是不改主意，她就饿死自己。”
纪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把小星月轻轻放在地上，站起来，声音骤然转冷：“不想在自己房里好好待着，那就去跪祠堂。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管家应了一声，匆匆退下了。
纪临转过身来，正要继续方才那番关于读书的大道理，却发现小星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自己爬回了椅子上。
她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重新拿起了那支小毛笔，两条小短腿晃荡晃荡的，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舒坦。
纪桃儿不舒服，那她就舒服了。
舒服了以后，学习好像也不是那么让人抗拒。
“爹爹，从哪个字开始写呀？这个吗？”她举起描红本，指着上面那个一字，抬头问道。
纪临站在桌前，低头看着闺女那张笑眯眯的小脸，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一大篇真情实感的励志故事全都白讲了。
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弯下腰，握住小星月的小手，温声道：“从这里开始，笔要这样握，手腕放松，爹爹带你写。”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小星月之前虽然嘴上嚷嚷得凶，但一旦真的坐下来开始学，倒也没有再耍赖。
她抓着那支小毛笔，姿势像握筷子又像握勺子，纪临纠正了七八回，结果他一松手又变回原样。
父女俩为了一个握笔姿势斗智斗勇了小半个时辰。
描红本上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像一条条在纸上爬的蚯蚓。
“……这张纸好丑噢。”
小星月端详着自己的大作，决定甩锅给纸。
纪临低头看了看，违心地说了一句“颇有童趣”，然后趁小星月不注意，偷偷把那张纸抽走藏进了抽屉里。
留着，以后长大了给她看。
好歹是把今天的课业熬完了。
纪临合上书本，觉得比当年在朝堂上跟政敌辩论还要累。
但看见闺女仰着小脸等他兑现奖励的表情，又觉得值了。
他拍了拍手，小厮们端着托盘鱼贯而入，一碟糖糕、两盒松子糖、三包蜜渍梅子、四块红豆酥……全是小星月最爱吃的零嘴。
吃的后面还有穿的。
两套新做的小裙子，一套是鹅黄色的绣桃花，一套是淡粉色的绣蝴蝶。
一双小绣鞋，鞋尖上缀着两颗毛茸茸的绒球，走起路来一颤一颤的。
小星月左手抓了一块桂花糕，右手捏了两颗松子糖，嘴里还叼着一块红豆酥，腮帮子鼓得像只过冬的松鼠。
纪临在旁边看着，觉得自家闺女连吃东西都可爱得不行。
抱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回了院子，小星月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水，宋若涵就带着纪小武来了。
宋若涵手里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说是亲自炖的，放了冰糖，清热润肺。
纪小武捧着一只竹编的小笼子，里头蹲着一只翠绿翠绿的小蛐蛐儿，腿长须长，叫起来声音又脆又亮。
纪小武把笼子往小星月面前一递，眼睛亮晶晶地等着夸奖：“这是我在后园抓的，挑了最厉害的一只！你看它的腿，多长！”
小星月蹲下来跟蛐蛐儿大眼瞪小眼，用手指戳了戳笼子上的竹条：“它叫什么名字呀？”
“还没取呢，等你给它取。”
“那就叫大将军叭！”小星月想了想，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凑近笼子跟蛐蛐儿打招呼，“大将军！以后你就是我的兵啦，你要听话噢！”
蛐蛐儿没理她，自顾自地叫了一声。
小星月觉得这就算是答应了，满意地拍了拍笼子。
宋若涵喂她喝完银耳羹，又替她擦了擦嘴角，左看右看总觉得女儿好像又瘦了。
其实小星月这几天已经胖了一圈。
但在宋若涵眼里，女儿永远都是那个小可怜模样，少一两肉都是天大的事。
母女俩正腻歪着，外头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张宝香捧着一只锦盒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意外的笑意：“姑娘，大公子让碧玉送来的，说是贺姑娘今日课业圆满。”
小星月接过锦盒打开一看，是一盏小琉璃灯。
灯罩是用西洋来的彩色琉璃烧制的，红的蓝的黄的紫的拼成一朵朵小花，里头放着一支蜡烛，点上火之后，整盏灯流光溢彩，在墙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哇，”小星月捧着琉璃灯，眼睛比灯还亮，“大哥哥虽然他人没来，但是他送了灯！人没来灯来了也一样好！”
宋若涵在旁边听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众人热热闹闹地待了好一阵子，等宋若涵带着纪小武离开，张宝香也吹了灯退下之后，屋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小星月窝在被窝里，把那盏琉璃灯搁在床头的小几上，没有吹灭。
彩色的光影投在帐顶上，一圈一圈地转，她看着看着就眯起了眼睛，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宿主。】
“嗯……”小星月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你就这么放过纪桃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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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面前这个软乎乎的小闺女，他骂不下口，打不下手，最后憋出一句：“那……你先躺一会儿，躺够了再写？”
【哈哈哈哈哈哈哈！】
【宿主你看到没有？他的原则呢？他的三日之内收拾得服服帖帖呢？】
【男人啊！你的名字叫双标！】
小星月翻了个身，趴在地上托着腮帮子，眨了眨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得寸进尺地仰起小脸：“爹爹，我不要写字，你给我讲个故事叭！”
纪临愣了一下，随即认命地放下描红本。
他想了想，清了清嗓子，把女儿从地上抱起来放到膝头：“从前，有一个世家大族里的小公子。
“他是在锦衣玉食中无忧无虑长大的。
“可是有一天，他家里遭了难，被人诬陷、被抄家、被流放……满门富贵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那小公子侥幸逃了出来，孤身一人流落在外，吃不饱穿不暖，跟你从前一样苦。
“但他没有放弃，他隐姓埋名，一边讨生活一边读书。
“没有灯，他就借着月光读。
“没有纸笔，他就拿树枝在地上写。
“后来他考中了科举，一步一步当上了大官，终于收集齐了证据，递上御前，替家族沉冤昭雪。”
他讲到这里，微微停顿，低头看着小星月，语重心长地总结道：“小星月，读书可以明理，可以立身，可以在你最艰难的时候给你一条翻身的出路。那个小公子若是不读书，他就永远翻不了案，永远只能当个流落在外的逃犯。所以你要好好读书，对不对？”
小星月听完，大眼睛扑闪了两下，小嘴嘟了起来：“不对！”
“爹爹你讲错啦。”小星月从他膝盖上跳下来，双手叉腰，仰着小脸振振有词，“锦衣玉食无忧无虑长大的又不是我，是纪桃儿呀！她才是那个在侯府享了四年福的人！你应该把她抓过来，摁在椅子上，让她读！让她写！写不完不准她吃饭！这才叫讲道理嘛！”
她越说越来气，一提到纪桃儿，脸蛋就鼓成了小河豚：“她那么坏，放蛇咬我，推娘亲挡蛇，还拿假解药骗人！结果她就关在自己院子里舒舒服服待着？凭什么呀！太便宜她了叭！”
纪临正要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小跑着进了书房，脸上带着几分为难，躬身行礼后压低声音禀道：“侯爷，桃儿姑娘那边……又闹起来了。从昨晚到现在，把屋里的东西全砸了，茶盏花瓶碎了一地，丫鬟不敢进去收拾。还、还闹绝食，从昨晚到现在一口饭没吃，放话说侯爷要是不改主意，她就饿死自己。”
纪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把小星月轻轻放在地上，站起来，声音骤然转冷：“不想在自己房里好好待着，那就去跪祠堂。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管家应了一声，匆匆退下了。
纪临转过身来，正要继续方才那番关于读书的大道理，却发现小星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自己爬回了椅子上。
她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重新拿起了那支小毛笔，两条小短腿晃荡晃荡的，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舒坦。
纪桃儿不舒服，那她就舒服了。
舒服了以后，学习好像也不是那么让人抗拒。
“爹爹，从哪个字开始写呀？这个吗？”她举起描红本，指着上面那个一字，抬头问道。
纪临站在桌前，低头看着闺女那张笑眯眯的小脸，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一大篇真情实感的励志故事全都白讲了。
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弯下腰，握住小星月的小手，温声道：“从这里开始，笔要这样握，手腕放松，爹爹带你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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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套新做的小裙子，一套是鹅黄色的绣桃花，一套是淡粉色的绣蝴蝶。
一双小绣鞋，鞋尖上缀着两颗毛茸茸的绒球，走起路来一颤一颤的。
小星月左手抓了一块桂花糕，右手捏了两颗松子糖，嘴里还叼着一块红豆酥，腮帮子鼓得像只过冬的松鼠。
纪临在旁边看着，觉得自家闺女连吃东西都可爱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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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若涵手里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说是亲自炖的，放了冰糖，清热润肺。
纪小武捧着一只竹编的小笼子，里头蹲着一只翠绿翠绿的小蛐蛐儿，腿长须长，叫起来声音又脆又亮。
纪小武把笼子往小星月面前一递，眼睛亮晶晶地等着夸奖：“这是我在后园抓的，挑了最厉害的一只！你看它的腿，多长！”
小星月蹲下来跟蛐蛐儿大眼瞪小眼，用手指戳了戳笼子上的竹条：“它叫什么名字呀？”
“还没取呢，等你给它取。”
“那就叫大将军叭！”小星月想了想，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凑近笼子跟蛐蛐儿打招呼，“大将军！以后你就是我的兵啦，你要听话噢！”
蛐蛐儿没理她，自顾自地叫了一声。
小星月觉得这就算是答应了，满意地拍了拍笼子。
宋若涵喂她喝完银耳羹，又替她擦了擦嘴角，左看右看总觉得女儿好像又瘦了。
其实小星月这几天已经胖了一圈。
但在宋若涵眼里，女儿永远都是那个小可怜模样，少一两肉都是天大的事。
母女俩正腻歪着，外头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张宝香捧着一只锦盒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意外的笑意：“姑娘，大公子让碧玉送来的，说是贺姑娘今日课业圆满。”
小星月接过锦盒打开一看，是一盏小琉璃灯。
灯罩是用西洋来的彩色琉璃烧制的，红的蓝的黄的紫的拼成一朵朵小花，里头放着一支蜡烛，点上火之后，整盏灯流光溢彩，在墙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哇，”小星月捧着琉璃灯，眼睛比灯还亮，“大哥哥虽然他人没来，但是他送了灯！人没来灯来了也一样好！”
宋若涵在旁边听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众人热热闹闹地待了好一阵子，等宋若涵带着纪小武离开，张宝香也吹了灯退下之后，屋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小星月窝在被窝里，把那盏琉璃灯搁在床头的小几上，没有吹灭。
彩色的光影投在帐顶上，一圈一圈地转，她看着看着就眯起了眼睛，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宿主。】
“嗯……”小星月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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