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背叛者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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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泠风是被叫醒的。她蜷在工作室的沙发上，那幅《临渊胜景图》的照片和北斗七星图摊开在桌上。手机响了，是陆北辰。苏泠风接起电话。陆北辰的声线很短促，像是压缩过时间：“同时传讯陈嘉木和傅崇文。苏局批了。半小时后，两组同时开始。“
审讯室在同一层的两端。陈嘉木在A室，傅崇文在C室。苏泠风推门走进A室时，陈嘉木已经在里面坐了一段时间。他的坐姿比上次更靠前一些，手放在桌面上。苏泠风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开场白。“陈馆长，我需要你亲口说一遍——十年前'文脉劫案'中，你参与了多少？“陈嘉木抬起头来，他的眼眶下有青灰色的痕迹。他开口时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沉默才被允许出口：“我参与了偷换一批画。具体数量是七幅。把真品从运输箱里换出来，用提前准备好的复制品替换，然后重新封箱。“苏泠风在记录板上写下这些内容，没有抬头：“谁胁迫你的？“
陈嘉木的嘴唇动了一下。他看向桌面中央某一点，像是那里有一个只对他自己可见的坐标。“苏正霆。他来找我，跟我说那批画不能再留在馆里，有人已经在打它们的主意。他说我必须配合他把画换走，否则——“他停了一下，“否则他会把一份我早年经手的违规记录公开。那记录一旦公开，我在博物馆的工作就结束了。“
苏泠风握着笔的手指没有动。“你确定胁迫你的人是苏正霆？“
“确定。他来找我的时候还带了一份文件。那份文件的内容只有他知道。“
她又写了几行字，把苏正霆的名字括起来，旁边标了一个问号，但没有让他看到记录板的内容。“你被胁迫时，有没有其他人参与？有没有见过另一个人？“
“没有。从头到尾只有苏正霆来找我，指挥我完成置换。“苏泠风没有再追问。她把记录板合上，站起来走出A室。同一层走廊另一端的C审讯室里，傅崇文正在和陆北辰对坐。苏泠风推门进去，陆北辰看她一眼，把记录板递过来。她扫了一眼傅崇文的供述——和她在古董店里听过的说法一致：他承认自己是白鹤社最后一任掌眼，但否认参与十年前的“文脉劫案“。
苏泠风在傅崇文对面坐下，将陈嘉木的供述浓缩成一句：“陈嘉木说胁迫他的人是苏正霆。你之前说你认识苏正霆，他是后来才找到你的。“傅崇文的目光掠过她身后的墙面，落向审讯室门口方向：“苏正霆确实是后来才找到我的。那已经是'文脉劫案'发生之后的事了，他来找我是为了把一些还没落到别人手上的东西交给我保管。他在那之前没有接触过我。“
“陈嘉木说他被胁迫。你知不知道胁迫他的人是谁？“
傅崇文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做一个决定。“陈嘉木说是苏正霆，但他说的'胁迫'可能不是同一件事。胁迫陈嘉木的人，不是苏正霆。是一个我看不见的人，他通过网络联系过陈嘉木，甚至可能联系过白鹤社的一些旧人。我没有见过他的真实身份，也无法确认他的性别和年龄。但陈嘉木把胁迫他的人认定为苏正霆，可能只是因为他最熟悉苏正霆这个名字。真正的胁迫者，始终躲在名字的后面。“
苏泠风的手指在记录板边缘停住了。这句话指向两个方向：如果陈嘉木不愿意承认真正的胁迫者，那么苏正霆的名字就成了唯一他能给出的答案；如果傅崇文说的是真的，那他们面对的是一个至今还没有显露面容的第三方。她放下记录板，把时间倒回了那张旧照片——码头背景，五个男人。苏正霆、陈嘉木、林国栋、赵元启，和那个被撕掉面部的人。“你们两人都指认过那张照片里被撕掉面部的人是当年文物局的年轻科员。我想知道，他——或者她——的名字是什么？“
傅崇文看着她，停顿了比之前更长的沉默，像是在衡量这个名字说出来之后会发生什么。然后他说出了那个名字：“齐望舒。“
苏泠风听到这三个字时，她的身体没有任何移动。她只是坐在那里，像是这三个字的重量从她头顶落下来、穿过了她的身体、在椅面之下继续向更深的地层沉去。齐望舒。她的母亲。在她三岁时就病故的母亲。她活了二十七年，她的母亲在她的记忆里一直是一张泛黄照片里的背影。她不记得声音，不记得面容，只记得父亲偶尔在深夜的客厅里提到那个名字时，语气里有某种小心翼翼的倾斜——像是怕声音稍大一点就会惊醒什么。苏泠风站起来，脚步没有停顿地走出审讯室。她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那扇标着“旧档案室“的门，在灰尘和旧纸的气味中拉开铁皮柜最底层的抽屉。抽屉里有一排档案盒，她翻到标着“齐望舒“的那一盒，用力拉开。盒中有一份薄薄的死亡证明。证明是庚辰年七月签发的，死亡原因是“疾病“，签字人栏里赫然写着苏正霆的名字。她父亲的签名她辨认过无数遍，那三个字的笔迹和父亲旧笔记里的签名一致。
她翻到证明的背面，纸页的边角有一行被驳回的备注：“此人已纳入证人保护计划，身份信息封存。“备注的落款是一个审批人签名，字迹方正有力，旁边还有一行日期，时间比死亡证明早了一周。苏泠风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那个名字的笔画她已经见过很多次了——在十年前的案卷里，在苏正霆的旧合影里，在父亲曾经打过的电话记录里。陆正刚。陆北辰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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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在同一层的两端。陈嘉木在A室，傅崇文在C室。苏泠风推门走进A室时，陈嘉木已经在里面坐了一段时间。他的坐姿比上次更靠前一些，手放在桌面上。苏泠风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开场白。“陈馆长，我需要你亲口说一遍——十年前'文脉劫案'中，你参与了多少？“陈嘉木抬起头来，他的眼眶下有青灰色的痕迹。他开口时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沉默才被允许出口：“我参与了偷换一批画。具体数量是七幅。把真品从运输箱里换出来，用提前准备好的复制品替换，然后重新封箱。“苏泠风在记录板上写下这些内容，没有抬头：“谁胁迫你的？“
陈嘉木的嘴唇动了一下。他看向桌面中央某一点，像是那里有一个只对他自己可见的坐标。“苏正霆。他来找我，跟我说那批画不能再留在馆里，有人已经在打它们的主意。他说我必须配合他把画换走，否则——“他停了一下，“否则他会把一份我早年经手的违规记录公开。那记录一旦公开，我在博物馆的工作就结束了。“
苏泠风握着笔的手指没有动。“你确定胁迫你的人是苏正霆？“
“确定。他来找我的时候还带了一份文件。那份文件的内容只有他知道。“
她又写了几行字，把苏正霆的名字括起来，旁边标了一个问号，但没有让他看到记录板的内容。“你被胁迫时，有没有其他人参与？有没有见过另一个人？“
“没有。从头到尾只有苏正霆来找我，指挥我完成置换。“苏泠风没有再追问。她把记录板合上，站起来走出A室。同一层走廊另一端的C审讯室里，傅崇文正在和陆北辰对坐。苏泠风推门进去，陆北辰看她一眼，把记录板递过来。她扫了一眼傅崇文的供述——和她在古董店里听过的说法一致：他承认自己是白鹤社最后一任掌眼，但否认参与十年前的“文脉劫案“。
苏泠风在傅崇文对面坐下，将陈嘉木的供述浓缩成一句：“陈嘉木说胁迫他的人是苏正霆。你之前说你认识苏正霆，他是后来才找到你的。“傅崇文的目光掠过她身后的墙面，落向审讯室门口方向：“苏正霆确实是后来才找到我的。那已经是'文脉劫案'发生之后的事了，他来找我是为了把一些还没落到别人手上的东西交给我保管。他在那之前没有接触过我。“
“陈嘉木说他被胁迫。你知不知道胁迫他的人是谁？“
傅崇文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做一个决定。“陈嘉木说是苏正霆，但他说的'胁迫'可能不是同一件事。胁迫陈嘉木的人，不是苏正霆。是一个我看不见的人，他通过网络联系过陈嘉木，甚至可能联系过白鹤社的一些旧人。我没有见过他的真实身份，也无法确认他的性别和年龄。但陈嘉木把胁迫他的人认定为苏正霆，可能只是因为他最熟悉苏正霆这个名字。真正的胁迫者，始终躲在名字的后面。“
苏泠风的手指在记录板边缘停住了。这句话指向两个方向：如果陈嘉木不愿意承认真正的胁迫者，那么苏正霆的名字就成了唯一他能给出的答案；如果傅崇文说的是真的，那他们面对的是一个至今还没有显露面容的第三方。她放下记录板，把时间倒回了那张旧照片——码头背景，五个男人。苏正霆、陈嘉木、林国栋、赵元启，和那个被撕掉面部的人。“你们两人都指认过那张照片里被撕掉面部的人是当年文物局的年轻科员。我想知道，他——或者她——的名字是什么？“
傅崇文看着她，停顿了比之前更长的沉默，像是在衡量这个名字说出来之后会发生什么。然后他说出了那个名字：“齐望舒。“
苏泠风听到这三个字时，她的身体没有任何移动。她只是坐在那里，像是这三个字的重量从她头顶落下来、穿过了她的身体、在椅面之下继续向更深的地层沉去。齐望舒。她的母亲。在她三岁时就病故的母亲。她活了二十七年，她的母亲在她的记忆里一直是一张泛黄照片里的背影。她不记得声音，不记得面容，只记得父亲偶尔在深夜的客厅里提到那个名字时，语气里有某种小心翼翼的倾斜——像是怕声音稍大一点就会惊醒什么。苏泠风站起来，脚步没有停顿地走出审讯室。她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那扇标着“旧档案室“的门，在灰尘和旧纸的气味中拉开铁皮柜最底层的抽屉。抽屉里有一排档案盒，她翻到标着“齐望舒“的那一盒，用力拉开。盒中有一份薄薄的死亡证明。证明是庚辰年七月签发的，死亡原因是“疾病“，签字人栏里赫然写着苏正霆的名字。她父亲的签名她辨认过无数遍，那三个字的笔迹和父亲旧笔记里的签名一致。
她翻到证明的背面，纸页的边角有一行被驳回的备注：“此人已纳入证人保护计划，身份信息封存。“备注的落款是一个审批人签名，字迹方正有力，旁边还有一行日期，时间比死亡证明早了一周。苏泠风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那个名字的笔画她已经见过很多次了——在十年前的案卷里，在苏正霆的旧合影里，在父亲曾经打过的电话记录里。陆正刚。陆北辰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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