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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既无退路,就往前走吧

    一路上,北风吹过长廊下的冰凌子,发出细碎的声响。

    等到了枕水居的暖阁外,那股子霸道又甜腻的焦香便顺着门缝钻了出来,直往攸宁鼻子里钻。

    “额娘!额娘!烤红薯!”

    还没等乳母把她放下地,攸宁就已经扑腾着两条小短腿溜了下来,像颗出膛的小炮弹似的,掀开厚重的锦缎门帘就往里冲。

    暖阁里,年世兰正歪在临窗的贵妃榻上,手里拿着柄小巧的银叉挑着碟子里的蟹粉酥。

    沈眉庄坐在炉火旁,正用火钳子翻动着炭盆边缘烤着的几个红薯。安陵容和曹琴默则坐在下首的绣墩上,一个在做针线,一个在看账册。

    见小团子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年世兰赶紧把银叉一放,伸手将人捞进怀里,顺手解开她脖子上的狐毛斗篷。

    “慢着点跑!后头是有狗撵你还是怎的?跑出一脑门子汗,仔细吹了风又咳嗽!”

    嘴上虽在训斥,手里的帕子却已经极其轻柔地替她擦起了鼻尖上的细汗。

    温宜和弘晞也紧跟着进了屋,弘晞一闻到烤红薯的香味,连亲娘都不找了,直接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炭盆边,蹲下身子,眼巴巴地盯着那几个滋滋冒油的红薯,口水都快流到下巴上了。

    “香!吃!”

    沈眉庄好笑地伸手拽住儿子的后衣领,往后提溜了半步:“离炭盆远些,仔细燎了头发。刚从外头进来,先喝口热茶暖暖肚子。”

    曹琴默也起身替温宜解了披风,母女俩低声说着体己话。

    屋里众人的目光,很快便齐刷刷地落在了年世兰怀里的攸宁身上。

    曹琴默眼波微转,笑着打趣道:“咱们的小功臣可算是回来了。方才听底下人来报,说皇上后来也去偏院了?不知公主今日在陆医官那儿玩得可好?”

    这话一出,沈眉庄手里的火钳子顿住了,安陵容也放下了手里的绣绷。

    年世兰低下头,捏了捏攸宁肉乎乎的小脸蛋,眼底带着只有母女俩才懂的笑意:“是啊,额娘刚才教你的儿歌,你去跟素素姑姑唱了吗?”

    攸宁一听这话,顿时来劲了!

    她也不歪在年世兰怀里了,直接蹬掉小鹿皮靴子,在软榻上站直了小身板,两只小胖手往腰上一叉,小肚子挺得溜圆,活脱脱像只骄傲的小公鸡。

    “说啦,攸宁乖,都说啦!”

    小丫头奶声奶气地仰着下巴,伸出短短的胖手指,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姑姑穿绿衣裳,好看!攸宁问姑姑,是不是从画里跑出来的!”

    曹琴默和沈眉庄对视一眼,都有些忍俊不禁。

    早起出门前,华贵妃特意把攸宁叫到跟前,拿着块绿色的帕子,反反复复教她在陆素素面前学舌。

    “那姑姑怎么说呀?”安陵容放柔了声音,顺着她的话哄道。

    “姑姑不笑啦!”攸宁把小脸一垮,学着陆素素当时僵住的模样,随后双手啪地一拍,“啪叽,白簪子掉了,断成两半了呢。”

    她一边说,一边还抓起年世兰袖子上的玉扣子往袖筒里塞:“姑姑就这么把它藏起来了,不戴了。”

    小孩儿说话颠三倒四,全靠动作连比划带演,可屋里坐着的都是成了精的后宫女人,只消听这几个词,就能把当时的情景还原个十成十!

    沈眉庄眼底闪过讶异,轻声道:“把御赐的白玉簪摔断收起,这位陆医官倒是果决,一点就透。”

    “那皇上后来去了,没瞧见断簪子吧?”曹琴默到底心细,连忙追问了一句,目光顺势转向年长些的温宜,“温宜,你在旁边可瞧见了?”

    温宜捧着温水杯子,认认真真地回想了一下,小声回答:“皇阿玛问姑姑为什么不戴白玉簪,姑姑说手疼,拿不住,怕摔坏了。”

    说到这儿,温宜看了看正在软榻上晃着小脑袋等夸奖的攸宁,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然后妹妹就跑过去抱住姑姑,跟皇阿玛说,姑姑留着大橘子不吃,一直看着窗户等皇阿玛呢。皇阿玛听见了,就笑得特别开心!”

    “对!我和皇阿玛说,素素姑姑一直看着外面等皇阿玛呢!”攸宁立刻接过话头,小胖手拍着胸脯,尾巴都要翘上天了,“皇阿玛吃橘子,摸攸宁头,夸攸宁乖!额娘,攸宁棒不棒?给不给吃大红薯?”

    蹲在炭盆边的弘晞根本没听懂姐姐们在说什么,只听到最后三个字,立刻扭过头,咧着还没长齐的小乳牙傻乐,拍着小手跟着喊:“棒!吃红薯!吃糖!”

    满屋子的人顿时被这姐弟俩逗得前仰后合。

    曹琴默拿着帕子掩唇直笑:“哎哟,我的小公主哎,您这误打误撞的一句话,可真是帮了陆医官大忙了。皇上听了这话,怕是心里头比蜜还甜,哪还顾得上追究什么簪子不簪子的!”

    在曹琴默和沈眉庄看来,两岁半的攸宁哪里懂什么替身不替身、遮掩不遮掩?

    不过是小孩子贪吃橘子,又见陆素素对着窗边的镜子发呆,便随口胡诌了出来,偏偏歪打正着,把皇上哄得服服帖帖。

    只有年世兰心里跟明镜似的,她看着自家闺女那副“快夸我”的得意小模样,笑得眼角眉梢全是宠溺,低头在她光洁的小脑门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棒!咱们攸宁最厉害,简直就是额娘的小福星!”

    “那攸宁要吃最大的!流油的!”攸宁趁机提要求,小胖手指着炭盆的方向,口水都快包不住了。

    “给给给,早就给咱们小功臣留着了。”

    沈眉庄笑着拿火钳子把那个烤得外皮焦黑、直冒蜜油的大红薯夹出来,放在青瓷碟子里晾了晾,又亲自剥开焦脆的外皮,露出里头金灿灿、软绵绵的红薯肉,用小银勺挖了一块,吹温了才递到攸宁嘴边。

    攸宁啊呜一口咬住,香甜软糯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化开,甜得她两只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儿,两只小脚丫在软榻上欢快地晃荡着。

    “唔!甜!好次!”她含糊不清地赞叹着,还不忘指使旁边眼巴巴流口水的弘晞,“弟弟,啊……张嘴!”

    两个小家伙围着青瓷碟子,你一口我一口地分食着,吃得小嘴周围全是金黄的红薯泥,活像两只偷吃成功的小花猫。

    大人们看着孩子们热闹的模样,屋里的气氛愈发松快温暖。

    安陵容看着炭火跳跃的火光,轻声感叹道:“陆医官是个明白人。今日过了这一遭,她心里那点子痴心算是彻底死了。往后皇上再如何做戏,她也只会当成圣恩来接,再不会把自己的性命和真心搭进去了。”

    “这便是她能活命的本钱。”

    年世兰冷哼一声,端起手边的玫瑰露抿了一口,凤眸里带着几分嘲弄。

    “皇上总觉得天底下的女子都该为他死心塌地,却不知真心这东西,最经不起哄骗。他既想要个温顺听话的纯元影子,那陆素素便演给他看就是了。只盼着这位陆医官手段够硬,别迷失了自己的本心。”

    她看向窗外,微微眯了眯眼。

    她并非想要把陆素素拖入皇宫这个火坑,可是她与纯元那般相像,皇上已经不可能放她离开了,无非是时间问题。

    让她早看清真相,总比晚看清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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