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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这出替身大戏该怎么继续唱?

    廊下的残雪被小木铲拍得啪啪响,攸宁刚牵起弘晞热乎乎的小手准备往回走,院门外头突然传来阵阵轻巧却密集的脚步声。

    苏培盛捧着个紫檀木雕花暖手炉走在最前头,一见廊下站着的几个小主子,忙不迭地刹住脚,打了个千儿,把刚要喊出口的通传声又咽了回去。

    后头明黄色的衣角晃过月亮门,雍正迈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带着外头运河吹来的寒气,肩头落着零星半化的雪沫子,脸上倒是难得地带着几分闲适。

    “怎么都在廊下吹风?”雍正几步走上台阶,目光先在攸宁红扑扑的小脸上转了一圈,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冷不冷?”

    【哟,曹操到得挺快啊,这漕运总督办事效率不行,都没能把渣爹多绊住半个时辰!】

    【正好,本公主刚给陆素素做完心理建设,这就来随堂抽查了。我可得留下来看看,这出替身大戏接下来怎么唱!】

    攸宁刚想好的烤红薯顿时不香了,她眼珠子一转,立刻松开弘晞,迈着小短腿扑过去抱住雍正的腿,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撒娇。

    “皇阿玛!攸宁不冷,攸宁刚跟素素姑姑吃完薄脆,正准备带弟弟堆雪人呢!皇阿玛也是来找姑姑吃薄脆的吗?”

    温宜规规矩矩地退后半步,屈膝行了个礼:“给皇阿玛请安。”

    弘晞见姐姐抱大腿,也有样学样地颠颠儿跑过去,伸着沾了雪沫子的小胖手去抓雍正袍角垂下来的金丝绦子,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皇阿玛,抱!吃糖!”

    雍正被这几个小家伙围着,心情越发舒畅,弯腰把弘晞捞起来颠了颠,才递给身后的乳母,嘴里笑道:“朕看你们几个是把陆医官这儿当成点心铺子了,行了,外头风硬,都进屋去,别冻出鼻涕来。”

    屋门帘子被苏培盛高高打起,屋里头暖融融的甜香混合着淡淡的草药味儿扑面而来。

    陆素素就站在离门不远的八仙桌旁,方才院子里的动静她听得真切,这会儿已经敛了神色,规规矩矩地屈膝跪了下去:“微臣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

    “快起来,地上凉。”

    雍正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也没管屋里还有乳母和几个孩子在,直接伸手托住了陆素素的小臂。

    隔着那层雨过天青色的江南软烟罗,温热的力道顺着衣料透进来。

    陆素素指尖猛地蜷缩了一下,指甲抵在伤痕未消的手心里,传来阵阵轻微的刺痛。

    就在半盏茶前,她还对着铜镜告诉自己,眼前这个人不过是个贪恋旧人皮囊的薄情天子,往后只需虚与委蛇、借势谋生便好。

    可当他真的站在自己面前,当那股熟悉的龙涎香混着冬日寒气笼罩下来,当他用那种盛满了关切与温柔的目光看着自己时,她心口还是不受控制地发紧,连带着鼻尖都泛起阵阵酸涩。

    翠微湖画舫上,他替她系大氅时指尖擦过耳畔的温度,并不是假的。前夜他放下九五之尊的身段,用玉篦子替她一点点涂抹药膏时的轻柔,也不是做梦。

    她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太医院里冷冰冰的药碾子。

    动过的心思哪怕被冰水浇透了,底下那些还没冷透的炭灰,被这春风似的眼神一吹,还是会跟着发烫、跟着抽痛。

    只是这痛里头,再也没了先前的欢喜,只剩下说不出的憋闷与荒唐。

    陆素素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在触及他目光的瞬间,极为自然地垂下眼睫,往后退了小半步,避开了他手上的扶持:“谢皇上体恤,屋里烧着地龙,并不冷的。”

    雍正手心里骤然落了空,不由得怔了怔。

    他低头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她今日穿了那身雨过天青色的新袄裙,衬得肤色愈发白皙胜雪,眉眼温婉,唇角也带着笑。

    可不知怎的,他总觉得今日的她,比昨日在船上时多了层看不见的纱,客气得有些生分。

    视线往上移,落在了她发髻间那支素银簪子上。

    “怎么戴了支银的?”雍正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温和地问,“朕记得前日赏你的匣子里,有支水头极好的羊脂白玉簪,配这身软烟罗才最相宜。”

    站在一旁啃手指头的攸宁耳朵唰地竖了起来,乌溜溜的大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乱瞟。

    【来了来了,渣爹的纯元周边穿搭检查虽迟但到!】

    【陆素素稳住啊,千万别露馅!】

    陆素素心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袖袋里那两截断玉隔着衣料硌着她的手腕,冰凉刺骨。

    她面色不变,甚至还抬起头,迎着雍正探究的视线露出了个带着几分羞惭的浅笑,声音柔柔的,挑不出一丝错处。

    “回皇上的话,那支白玉簪实在太贵重了。微臣今日早起梳头时,因手背上的伤还没全好,手指不大灵便,拿捏不住那般滑润的玉器,险些将其摔在地上。微臣心里害怕,生怕折损了皇上的御赐之物,这才收了起来,换了支平日里戴惯的银簪,好歹糙实些。”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既解释了没戴玉簪的缘由,又顺带提了一嘴手上的伤,听着倒像是小女儿家爱惜心上人所赐之物的小心翼翼。

    雍正眼底的那点疑虑瞬间烟消云散,涌起满满的怜惜。他叹了口气,重新拉过她的手,低头看着手背上浅淡的红痕。

    “是朕疏忽了,只想着玉簪衬你,倒忘了你手上有伤,使不得巧劲。罢了,不过是件死物,便是真摔碎了,朕再赏你十支百支就是,哪有你手上的伤要紧。”

    他说着,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

    陆素素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底那股子酸楚又翻涌上来,跟理智搅和在一处,拧得她呼吸都有些发滞。

    是啊,白玉簪不过是死物,摔碎了再找十支百支一模一样的便是。

    那人呢?

    纯元皇后不在了,他便在这天底下找寻相似的眉眼。今日有个陆素素,明日是不是还会有张素素、李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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