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白玉簪断,真爱梦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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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七,淮安城总算放了晴。日头挂在东南角,看着亮堂,照在身上却没什么热乎气。
行宫背靠着里运河,水汽混着残雪化开的寒意,顺着游廊的雕花栏杆往人衣领子里钻。
早膳刚过,各处院落的宫人便拿着竹帚扫净了青石板上的霜花。
淮安当地兴在正月尾吃春盘,内务府的庖厨一早便用脆嫩的芦蒿、水芹、豆芽并着熏肉切丝,卷了薄薄的面饼送进各宫,图个咬春纳福的吉利。
攸宁吃饱喝足,身上被套上件厚实的赤狐皮小斗篷,整个人裹得像只红彤彤的绒球。
她右手提着个紫竹编的小食盒,左手牵着温宜,身后还跟着迈着小短腿自己走道儿的弘晞,乳母只远远地在后头看护着,几个小家伙浩浩荡荡地往陆素素落脚的偏院进发。
温宜身上穿着件鹅黄缎面掐牙小袄,手里还紧紧攥着前日没搭完的彩漆木头积木。
“妹妹,咱们真要去陆医官屋里搭房子吗?”温宜走得脸蛋微红,说话时嘴边冒出团团白雾,“额娘早上叮嘱我,说陆医官手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让咱们别去吵着她。”
“不吵不吵,咱们是去送好吃的!”
攸宁拍了拍手里的食盒,里头装着两块刚出笼的淮安薄脆和几颗蜜渍金橘。
“素素姑姑整天闷在屋里闻药味儿,嘴巴肯定淡出鸟来啦,咱们去陪她说说话,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开玩笑,不趁着渣爹今天上午去接见漕运总督的空档把这事儿办了,难道等晚上渣爹过来秉烛夜谈的时候再去当电灯泡吗?】
【再说了,给恋爱脑降温这种事,讲究的就是快准狠。趁她现在才刚被渣爹那件破大氅迷得晕头转向,赶紧把冷水泼下去,省得再过几天连魂儿都被渣爹勾没了。】
跟在后头的弘晞虽然年纪还小,但已经能自己走得挺稳当。
这会儿正是喜欢凑热闹的时候,听见两个姐姐说话,他蹬着脚上的虎头小棉靴,颠颠儿地加快脚步跟上来,伸着小胖手指着前头的月亮门,奶声奶气地接话:“去!弘晞自己走,找姑姑吃糖!”
进了偏院,空气里那股子苦涩的草药味儿倒是比前几日淡了不少,廊下挂着的几串风干香橼,散发着淡淡的清气。
屋门虚掩着,挂着厚实的棉门帘,攸宁熟门熟路地迈开小短腿,一头顶开门帘钻了进去。
“素素姑姑!攸宁来找你玩啦!”
屋里烧着炭盆,暖融融的。
陆素素今日穿上了前几日皇上特意赏下来的那匹雨过天青色江南软烟罗裁成的新袄裙,她正坐在临窗的炕桌前,对着铜镜,略显笨拙地想要将一支白玉簪子绾进发髻里。
那双手背上还留着浅淡的红痕,动作稍微大些便有些吃力。
听见动静,陆素素连忙放下玉簪,转身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温柔笑意。
“公主怎么大清早的过来了?外头风还凉着呢,快上炕暖和暖和。温宜公主和六阿哥也来了,快请坐。”
她一边说着,一边招呼伺候的小宫女去倒热茶,自己则弯腰替攸宁解开脖子上系着的斗篷绒球带子。
攸宁顺势仰起小脸,乌溜溜的眼睛在陆素素身上滴溜溜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她身上那件新衣裳和桌上的白玉簪上。
【啧啧,雨过天青色,素面玉簪,连袖口挽起的花样都是纯元生前最爱的苏绣折枝白梅。】
【渣爹这审美也是十年如一日的专一,纯纯把人家小姑娘当成真人版换装娃娃了。】
“姑姑今天真好看!”攸宁嘴巴跟抹了蜜似的,伸出温热的小胖手摸了摸那软烟罗的袖口,“这衣裳滑溜溜的,跟水一样!”
被小孩子这么直白地夸赞,陆素素耳根子顿时红了大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这是皇上昨日让苏公公送来的,说是江南新贡的料子,穿着轻便,不磨手上的伤。”
说起皇上两个字时,她嗓音里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没发觉的羞怯与甜意。翠微湖上的微风与那件带着龙涎香的大氅,显然还在她心头萦绕不去。
温宜乖巧地爬上炕,把积木倒在炕桌另一头,小声邀请道:“素素姑姑,你看我的积木,有红色的,还有青色的。”
弘晞也手脚并用地吭哧吭哧爬到铺着厚毯子的炕里侧,抓起桌上的拨浪鼓摇得咚咚响,嘴里还脆生生地喊着:“姐姐,我也要搭!”
攸宁打开食盒,拈起颗金橘塞进陆素素嘴里,自己则趴在炕桌上,歪着脑袋盯住陆素素的脸,看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工夫,看得陆素素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公主这是怎么了?微臣脸上可是沾了炭灰?”陆素素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没有炭灰。”攸宁摇了摇头,两条小短腿在炕沿边晃荡着,突然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去,“素素姑姑,攸宁问你个秘密好不好?你是不是有双生姐姐呀?”
陆素素怔了一下,随即失笑:“公主怎么会这么问?微臣家中只有个哥哥在老家务农,并无什么双生姐姐。”
“骗人,姑姑肯定有!”
攸宁把小嘴一撅,伸手从温宜的积木堆里抓起那两块一模一样的木头屋顶,啪嗒一下并排摆在陆素素面前。
“你看,就像这两个屋顶一样,长得一模一样。要是没有双生姐姐,为什么皇阿玛一直收藏的画里,会住着跟姑姑长得一模一样的仙女呢?”
陆素素嘴角原本挂着的浅笑骤然僵在脸上,屋里只有弘晞摇晃拨浪鼓发出的咚咚声。
“画?”陆素素手腕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语气还算镇定,“皇上莫非是让人替微臣画了像?又或者公主年幼,许是看岔了。”
“才没有看岔呢!”
攸宁不服气地挺起小胸脯,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跟她说着。
“皇阿玛有个好长好长的木头盒子,那里面有张画,画上的纸都黄啦,看着比温宜姐姐的积木还要黄。”
温宜在旁边听到自己的名字,连忙抬头附和:“对,积木上头会掉漆,画放久了也会变黄,额娘教过我。”
攸宁继续趴在桌上,用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望着陆素素,奶声奶气地模仿着大人的叹气声。
“画里的仙女姑姑也穿着跟姑姑今天一样的青色衣裳,头上也戴着白玉簪子。皇阿玛摸着她的脸,哭得可伤心啦,还一直叫她……叫她什么来着?”
她皱着小眉头,苦思冥想了半天,小手一拍桌子。
“哦!叫她宛宛!说宛宛,要是你还活着该多好呀!”
啪嗒一声,陆素素手边那支还没来得及戴上的白玉簪被袖口带落,砸在紫檀木炕桌上,断成了两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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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膳刚过,各处院落的宫人便拿着竹帚扫净了青石板上的霜花。
淮安当地兴在正月尾吃春盘,内务府的庖厨一早便用脆嫩的芦蒿、水芹、豆芽并着熏肉切丝,卷了薄薄的面饼送进各宫,图个咬春纳福的吉利。
攸宁吃饱喝足,身上被套上件厚实的赤狐皮小斗篷,整个人裹得像只红彤彤的绒球。
她右手提着个紫竹编的小食盒,左手牵着温宜,身后还跟着迈着小短腿自己走道儿的弘晞,乳母只远远地在后头看护着,几个小家伙浩浩荡荡地往陆素素落脚的偏院进发。
温宜身上穿着件鹅黄缎面掐牙小袄,手里还紧紧攥着前日没搭完的彩漆木头积木。
“妹妹,咱们真要去陆医官屋里搭房子吗?”温宜走得脸蛋微红,说话时嘴边冒出团团白雾,“额娘早上叮嘱我,说陆医官手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让咱们别去吵着她。”
“不吵不吵,咱们是去送好吃的!”
攸宁拍了拍手里的食盒,里头装着两块刚出笼的淮安薄脆和几颗蜜渍金橘。
“素素姑姑整天闷在屋里闻药味儿,嘴巴肯定淡出鸟来啦,咱们去陪她说说话,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开玩笑,不趁着渣爹今天上午去接见漕运总督的空档把这事儿办了,难道等晚上渣爹过来秉烛夜谈的时候再去当电灯泡吗?】
【再说了,给恋爱脑降温这种事,讲究的就是快准狠。趁她现在才刚被渣爹那件破大氅迷得晕头转向,赶紧把冷水泼下去,省得再过几天连魂儿都被渣爹勾没了。】
跟在后头的弘晞虽然年纪还小,但已经能自己走得挺稳当。
这会儿正是喜欢凑热闹的时候,听见两个姐姐说话,他蹬着脚上的虎头小棉靴,颠颠儿地加快脚步跟上来,伸着小胖手指着前头的月亮门,奶声奶气地接话:“去!弘晞自己走,找姑姑吃糖!”
进了偏院,空气里那股子苦涩的草药味儿倒是比前几日淡了不少,廊下挂着的几串风干香橼,散发着淡淡的清气。
屋门虚掩着,挂着厚实的棉门帘,攸宁熟门熟路地迈开小短腿,一头顶开门帘钻了进去。
“素素姑姑!攸宁来找你玩啦!”
屋里烧着炭盆,暖融融的。
陆素素今日穿上了前几日皇上特意赏下来的那匹雨过天青色江南软烟罗裁成的新袄裙,她正坐在临窗的炕桌前,对着铜镜,略显笨拙地想要将一支白玉簪子绾进发髻里。
那双手背上还留着浅淡的红痕,动作稍微大些便有些吃力。
听见动静,陆素素连忙放下玉簪,转身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温柔笑意。
“公主怎么大清早的过来了?外头风还凉着呢,快上炕暖和暖和。温宜公主和六阿哥也来了,快请坐。”
她一边说着,一边招呼伺候的小宫女去倒热茶,自己则弯腰替攸宁解开脖子上系着的斗篷绒球带子。
攸宁顺势仰起小脸,乌溜溜的眼睛在陆素素身上滴溜溜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她身上那件新衣裳和桌上的白玉簪上。
【啧啧,雨过天青色,素面玉簪,连袖口挽起的花样都是纯元生前最爱的苏绣折枝白梅。】
【渣爹这审美也是十年如一日的专一,纯纯把人家小姑娘当成真人版换装娃娃了。】
“姑姑今天真好看!”攸宁嘴巴跟抹了蜜似的,伸出温热的小胖手摸了摸那软烟罗的袖口,“这衣裳滑溜溜的,跟水一样!”
被小孩子这么直白地夸赞,陆素素耳根子顿时红了大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这是皇上昨日让苏公公送来的,说是江南新贡的料子,穿着轻便,不磨手上的伤。”
说起皇上两个字时,她嗓音里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没发觉的羞怯与甜意。翠微湖上的微风与那件带着龙涎香的大氅,显然还在她心头萦绕不去。
温宜乖巧地爬上炕,把积木倒在炕桌另一头,小声邀请道:“素素姑姑,你看我的积木,有红色的,还有青色的。”
弘晞也手脚并用地吭哧吭哧爬到铺着厚毯子的炕里侧,抓起桌上的拨浪鼓摇得咚咚响,嘴里还脆生生地喊着:“姐姐,我也要搭!”
攸宁打开食盒,拈起颗金橘塞进陆素素嘴里,自己则趴在炕桌上,歪着脑袋盯住陆素素的脸,看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工夫,看得陆素素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公主这是怎么了?微臣脸上可是沾了炭灰?”陆素素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没有炭灰。”攸宁摇了摇头,两条小短腿在炕沿边晃荡着,突然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去,“素素姑姑,攸宁问你个秘密好不好?你是不是有双生姐姐呀?”
陆素素怔了一下,随即失笑:“公主怎么会这么问?微臣家中只有个哥哥在老家务农,并无什么双生姐姐。”
“骗人,姑姑肯定有!”
攸宁把小嘴一撅,伸手从温宜的积木堆里抓起那两块一模一样的木头屋顶,啪嗒一下并排摆在陆素素面前。
“你看,就像这两个屋顶一样,长得一模一样。要是没有双生姐姐,为什么皇阿玛一直收藏的画里,会住着跟姑姑长得一模一样的仙女呢?”
陆素素嘴角原本挂着的浅笑骤然僵在脸上,屋里只有弘晞摇晃拨浪鼓发出的咚咚声。
“画?”陆素素手腕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语气还算镇定,“皇上莫非是让人替微臣画了像?又或者公主年幼,许是看岔了。”
“才没有看岔呢!”
攸宁不服气地挺起小胸脯,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跟她说着。
“皇阿玛有个好长好长的木头盒子,那里面有张画,画上的纸都黄啦,看着比温宜姐姐的积木还要黄。”
温宜在旁边听到自己的名字,连忙抬头附和:“对,积木上头会掉漆,画放久了也会变黄,额娘教过我。”
攸宁继续趴在桌上,用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望着陆素素,奶声奶气地模仿着大人的叹气声。
“画里的仙女姑姑也穿着跟姑姑今天一样的青色衣裳,头上也戴着白玉簪子。皇阿玛摸着她的脸,哭得可伤心啦,还一直叫她……叫她什么来着?”
她皱着小眉头,苦思冥想了半天,小手一拍桌子。
“哦!叫她宛宛!说宛宛,要是你还活着该多好呀!”
啪嗒一声,陆素素手边那支还没来得及戴上的白玉簪被袖口带落,砸在紫檀木炕桌上,断成了两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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