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还是着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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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淮安行宫笼在一层薄雾里。
虽说江南比不得京城滴水成冰,但这正月里的倒春寒,加之昨夜落过一场冷雨,院里的青石板泛着森森寒气,廊下的红灯笼上还挂着没干透的冰冷水珠。
东跨院外头的耳房门口,陈嬷嬷扶着酸痛难忍的膝盖,龇牙咧嘴地从门槛上迈出来。
她昨夜在湿冷的泥地上跪了整整两个时辰,下半截棉裙全被泥水浸透了,这会儿冻得嘴唇发青,吸溜着鼻涕直打哆嗦。
恰在此时,剪秋挎着个竹篮打伞走来,左右瞧了瞧无人,快步上前将竹篮塞进陈嬷嬷怀里。
“嬷嬷受苦了,娘娘心里记挂着你,特让我送件厚实的夹袄和手炉来。”
剪秋压低嗓音,借着替她理衣领的动作,把一个油纸包塞进陈嬷嬷袖袋里。
“娘娘说了,那位是个女医,靠的就是双手吃饭,若是不小心被石缝里冬眠刚醒的毒虫咬伤了手,不仅伺候不了主子,怕是连针线都拿不稳了。这包引虫粉是用腐叶和温热的药渣混制的,专能把地底下猫冬的赤火蚁引出来,你寻个由头抹在东跨院的药篓子底。记着,手脚干净些,莫让人抓了把柄。”
陈嬷嬷摸着袖袋里那包东西,三角眼里凶光毕露,咬着后槽牙低声应道:“剪秋姑姑放心,老奴这两条老寒腿不能白跪!定叫那小蹄子吃些苦头!”
辰时过半,雾气散了些,可风里依旧带着股钻骨头的湿冷。
枕水居正院里,炭盆烧得旺旺的,屋里暖意融融。
年世兰斜倚在铺了白狐皮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个鎏金小手炉。沈眉庄坐在下首核对内务府送来的江南年礼单子,安陵容则守在铜炉旁,正往里头添着自己新调制的驱寒暖香。
攸宁坐在铺了厚绒毯的地上,面前摆着个青花瓷盘,里头是刚出笼、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糖年糕。
她捏起一小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两条小短腿晃悠着,心里头却在犯嘀咕。
【昨夜把陈嬷嬷赶去了外院耳房,按理说宜修应该消停两日才对,怎么今儿个一早,栖凤阁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可不像宜修的作风。她那个人,吃了个暗亏,哪怕面上笑得再慈悲,背地里也得立刻找补回来。】
【这淮安行宫靠着水,正月里头又冷又潮,她该不会在炭火或者吃食上又动什么歪脑筋吧?】
榻上的年世兰看着她贪嘴的模样,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的糖屑:“慢些吃,年糕糯,虽是热乎的,吃急了也仔细噎着。”
这时,陆素素提着个小药箱,掀开厚重的棉帘从外头走了进来。
她今日依旧穿着那身素净的月白医官袄裙,外头罩了件半旧的青色比甲,头发用木簪松松挽着,瞧着温婉端庄。
一进屋,她便屈膝行礼,先给年世兰和几位娘娘请了安。
曹琴默瞧见她,笑着打趣道:“陆医官,昨儿个皇上赏了你两匹江南上贡的雨过天青色云锦,那颜色最是衬人,怎么还没送去针线房量体裁衣呀?做件春衫,等出了正月开春穿正好。”
陆素素脸颊微红,垂着眼柔声道:“襄嫔娘娘说笑了。那料子太过贵重,微臣昨日领了赏,只敢妥帖收在箱笼里供着。微臣平日里总要捣药行针,沾染药汁是常有的事,实在不敢穿那样好的绸缎当差。”
她说罢,走上前蹲下身,先在炭盆边烘热了自己的手,这才伸进攸宁的袖口里摸了摸脉。
“公主今日脉象平缓,昨夜的积食已经消了。只是这淮安正月里湿寒重,比不得京城干爽,微臣方才去东跨院后头的竹林边转了转,见那边向阳的石缝里生了不少耐寒的石菖蒲与忍冬藤,便想着去采摘一些回来,配着干艾叶给公主和六阿哥熬水泡脚,最能驱寒气。”
“你有心了。”年世兰点点头,语气和缓,“皇上既赏了你料子,你叫针线房做两身衣裳留着开春穿便是。在这行宫里,只要你尽心照看公主和阿哥,本宫自然护着你,没人能拿规矩压你。”
“谢贵妃娘娘体恤。”陆素素感激地应下,起身告退,回东跨院取药篓子去了。
攸宁咽下嘴里的年糕,看着陆素素离去的背影,总觉得心里头不踏实。
【去荒竹林采药?等等,陈嬷嬷住的耳房好像就在东跨院外头,离后墙根极近!那老虔婆昨晚冻了半宿,今儿个肯定憋着坏呢!】
她腾地一下从毯子上爬起来,迈着小短腿就往外跑:“额娘,攸宁吃饱啦,攸宁也要去外头踩水坑,去帮素素姑姑拔草!”
“外头风大,刚下过雨冷得很!”
年世兰刚想拦,可看着女儿已经跑到了门口,到底没狠下心拘着她,只扬声叮嘱跟在后头的奶娘和周宁海。
“把公主的狐毛斗篷裹紧些,手炉塞怀里,看紧了别叫她踩湿了鞋袜!”
❀❀
东跨院与正院只隔了一道垂花门,陆素素回了屋,拢了拢袖口,背上搁在廊下避雨的竹编小药篓,从跨院的后角门走了出去。
后角门外便是一大片竹林,因着行宫常年空置,这片竹林少有人打理,青石小径旁堆着厚厚的枯枝落叶,石缝里长着耐寒的杂草,寒风一吹,竹叶哗哗作响,抖落一地冰凉的雨水。
陆素素全然不知,就在半个时辰前,陈嬷嬷趁着倒夜香的功夫,已经绕到后角门外,将那包带着温热药气的引虫粉抹在了挂在廊下的药篓子底,还在向阳的石缝枯叶堆里洒了一圈。
陆素素走到竹林边缘,见那块向阳的青石缝里长着一丛肥厚的石菖蒲,便蹲下身,伸出冻得微红的双手去拔那根茎。
她的手刚拨开石缝边厚厚的腐叶,底下温热的药粉气味散开,几只原本躲在深处冬眠、被药性催醒的赤火毒蚁和两条黑褐色的毒蜈蚣突然窜了出来。
那些毒虫饿了一冬,受了药粉的刺激凶性大发,顺着枯叶和药篓子猛地爬了上来,一口就咬在了陆素素的手背和手腕上!
恰在此时,后角门被推开,裹得像个红绒球似的攸宁带着周宁海等人哒哒哒地跑了出来。
陆素素痛呼一声,被咬得措手不及,往后退时脚下踩滑了湿冷的青苔,整个人重重地摔在青石板阶上,手肘把石板磕得咚的一声响,药篓子也滚落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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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江南比不得京城滴水成冰,但这正月里的倒春寒,加之昨夜落过一场冷雨,院里的青石板泛着森森寒气,廊下的红灯笼上还挂着没干透的冰冷水珠。
东跨院外头的耳房门口,陈嬷嬷扶着酸痛难忍的膝盖,龇牙咧嘴地从门槛上迈出来。
她昨夜在湿冷的泥地上跪了整整两个时辰,下半截棉裙全被泥水浸透了,这会儿冻得嘴唇发青,吸溜着鼻涕直打哆嗦。
恰在此时,剪秋挎着个竹篮打伞走来,左右瞧了瞧无人,快步上前将竹篮塞进陈嬷嬷怀里。
“嬷嬷受苦了,娘娘心里记挂着你,特让我送件厚实的夹袄和手炉来。”
剪秋压低嗓音,借着替她理衣领的动作,把一个油纸包塞进陈嬷嬷袖袋里。
“娘娘说了,那位是个女医,靠的就是双手吃饭,若是不小心被石缝里冬眠刚醒的毒虫咬伤了手,不仅伺候不了主子,怕是连针线都拿不稳了。这包引虫粉是用腐叶和温热的药渣混制的,专能把地底下猫冬的赤火蚁引出来,你寻个由头抹在东跨院的药篓子底。记着,手脚干净些,莫让人抓了把柄。”
陈嬷嬷摸着袖袋里那包东西,三角眼里凶光毕露,咬着后槽牙低声应道:“剪秋姑姑放心,老奴这两条老寒腿不能白跪!定叫那小蹄子吃些苦头!”
辰时过半,雾气散了些,可风里依旧带着股钻骨头的湿冷。
枕水居正院里,炭盆烧得旺旺的,屋里暖意融融。
年世兰斜倚在铺了白狐皮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个鎏金小手炉。沈眉庄坐在下首核对内务府送来的江南年礼单子,安陵容则守在铜炉旁,正往里头添着自己新调制的驱寒暖香。
攸宁坐在铺了厚绒毯的地上,面前摆着个青花瓷盘,里头是刚出笼、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糖年糕。
她捏起一小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两条小短腿晃悠着,心里头却在犯嘀咕。
【昨夜把陈嬷嬷赶去了外院耳房,按理说宜修应该消停两日才对,怎么今儿个一早,栖凤阁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可不像宜修的作风。她那个人,吃了个暗亏,哪怕面上笑得再慈悲,背地里也得立刻找补回来。】
【这淮安行宫靠着水,正月里头又冷又潮,她该不会在炭火或者吃食上又动什么歪脑筋吧?】
榻上的年世兰看着她贪嘴的模样,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的糖屑:“慢些吃,年糕糯,虽是热乎的,吃急了也仔细噎着。”
这时,陆素素提着个小药箱,掀开厚重的棉帘从外头走了进来。
她今日依旧穿着那身素净的月白医官袄裙,外头罩了件半旧的青色比甲,头发用木簪松松挽着,瞧着温婉端庄。
一进屋,她便屈膝行礼,先给年世兰和几位娘娘请了安。
曹琴默瞧见她,笑着打趣道:“陆医官,昨儿个皇上赏了你两匹江南上贡的雨过天青色云锦,那颜色最是衬人,怎么还没送去针线房量体裁衣呀?做件春衫,等出了正月开春穿正好。”
陆素素脸颊微红,垂着眼柔声道:“襄嫔娘娘说笑了。那料子太过贵重,微臣昨日领了赏,只敢妥帖收在箱笼里供着。微臣平日里总要捣药行针,沾染药汁是常有的事,实在不敢穿那样好的绸缎当差。”
她说罢,走上前蹲下身,先在炭盆边烘热了自己的手,这才伸进攸宁的袖口里摸了摸脉。
“公主今日脉象平缓,昨夜的积食已经消了。只是这淮安正月里湿寒重,比不得京城干爽,微臣方才去东跨院后头的竹林边转了转,见那边向阳的石缝里生了不少耐寒的石菖蒲与忍冬藤,便想着去采摘一些回来,配着干艾叶给公主和六阿哥熬水泡脚,最能驱寒气。”
“你有心了。”年世兰点点头,语气和缓,“皇上既赏了你料子,你叫针线房做两身衣裳留着开春穿便是。在这行宫里,只要你尽心照看公主和阿哥,本宫自然护着你,没人能拿规矩压你。”
“谢贵妃娘娘体恤。”陆素素感激地应下,起身告退,回东跨院取药篓子去了。
攸宁咽下嘴里的年糕,看着陆素素离去的背影,总觉得心里头不踏实。
【去荒竹林采药?等等,陈嬷嬷住的耳房好像就在东跨院外头,离后墙根极近!那老虔婆昨晚冻了半宿,今儿个肯定憋着坏呢!】
她腾地一下从毯子上爬起来,迈着小短腿就往外跑:“额娘,攸宁吃饱啦,攸宁也要去外头踩水坑,去帮素素姑姑拔草!”
“外头风大,刚下过雨冷得很!”
年世兰刚想拦,可看着女儿已经跑到了门口,到底没狠下心拘着她,只扬声叮嘱跟在后头的奶娘和周宁海。
“把公主的狐毛斗篷裹紧些,手炉塞怀里,看紧了别叫她踩湿了鞋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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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跨院与正院只隔了一道垂花门,陆素素回了屋,拢了拢袖口,背上搁在廊下避雨的竹编小药篓,从跨院的后角门走了出去。
后角门外便是一大片竹林,因着行宫常年空置,这片竹林少有人打理,青石小径旁堆着厚厚的枯枝落叶,石缝里长着耐寒的杂草,寒风一吹,竹叶哗哗作响,抖落一地冰凉的雨水。
陆素素全然不知,就在半个时辰前,陈嬷嬷趁着倒夜香的功夫,已经绕到后角门外,将那包带着温热药气的引虫粉抹在了挂在廊下的药篓子底,还在向阳的石缝枯叶堆里洒了一圈。
陆素素走到竹林边缘,见那块向阳的青石缝里长着一丛肥厚的石菖蒲,便蹲下身,伸出冻得微红的双手去拔那根茎。
她的手刚拨开石缝边厚厚的腐叶,底下温热的药粉气味散开,几只原本躲在深处冬眠、被药性催醒的赤火毒蚁和两条黑褐色的毒蜈蚣突然窜了出来。
那些毒虫饿了一冬,受了药粉的刺激凶性大发,顺着枯叶和药篓子猛地爬了上来,一口就咬在了陆素素的手背和手腕上!
恰在此时,后角门被推开,裹得像个红绒球似的攸宁带着周宁海等人哒哒哒地跑了出来。
陆素素痛呼一声,被咬得措手不及,往后退时脚下踩滑了湿冷的青苔,整个人重重地摔在青石板阶上,手肘把石板磕得咚的一声响,药篓子也滚落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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