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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花家塌了

    第二天傍晚,沈鸢在书房里等消息。

    翠儿在门口守着,手里攥着那根枣木烧火棍——虽然已经好几天没用上了,但翠儿对它产生了感情,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姑娘,“翠儿忽然压低声音,“春桃来了!“

    春桃从外面跑进来,脸色有些紧张,但眼神里带着兴奋。

    “二姑娘!王妈说,大夫人今晚去花园赴约了!“

    “赴约?“沈鸢抬起头,“跟谁?“

    “花公子!花子谦来了,在后花园的凉亭里等大夫人!“

    沈鸢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花子谦来沈府了?

    而且不是走正门,是去后花园凉亭——说明他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在沈府。

    “花子谦来干什么?“

    “奴婢偷听到了——花公子说,他父亲花尚书那边出了点事,需要跟大夫人商量对策。“春桃压低声音,“好像是……是有人举报花尚书贪污?“

    沈鸢的瞳孔微微一缩。

    有人举报花尚书贪污?

    是谁?

    她很快想到了一个可能性——方文渊。

    昨天她在御史台跟方文渊谈完之后,方文渊虽然没有明确答应立案,但作为御史台的录事,他有权力启动“初步调查“。如果他在昨天之后,以个人名义向长官提交了举报材料——

    花尚书可能已经被御史台“请去喝茶“了。

    “花子谦来找周氏商量什么对策?“沈鸢追问。

    “奴婢没听全,但大概意思是——花尚书让周氏把'那本账'销毁。“春桃咽了口唾沫,“花公子说,如果账册被御史台拿到,花家就完了。“

    沈鸢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本账“——就是洗钱账册。

    花尚书已经知道御史台在查他了,所以紧急让周氏销毁证据。

    但周氏会把账册销毁吗?

    沈鸢的脑子飞速运转。

    周氏不会销毁账册。

    因为那本账册不只是花尚书的把柄,也是周氏的“保险单“。如果有一天花尚书翻脸不认人,周氏可以拿出账册要挟他。

    所以周氏一定会把账册藏好,而不是销毁。

    “春桃,“沈鸢站起来,“周氏现在在凉亭里跟花子谦说话,对吧?“

    “对。“

    “书房空着?“

    “空着!王妈在书房里等着呢,按您说的,门留了一条缝!“

    沈鸢的嘴角微微上扬。

    花子谦来沈府找周氏,等于帮了她一个大忙——他把周氏从书房里引开了,而且还引到了后花园凉亭。

    后花园离正院很远,中间隔着两道院墙和一整片竹林。周氏在凉亭里跟花子谦说话,至少一个时辰之内回不来。

    这一个时辰,足够她进书房、开暗格、拿东西、走人。

    “翠儿,跟我来。“

    “哎!“

    沈鸢带着翠儿和春桃,三个人蹑手蹑脚地穿过院子,来到大房正院的门外。

    正院里静悄悄的,所有丫鬟婆子都被周氏带去后花园了——名义上是“陪大夫人散步“,实际上是去给花子谦打掩护。

    正院书房的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烛光。

    沈鸢推门进去,看见王妈站在书桌旁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二姑娘……奴婢……奴婢害怕……“

    “别怕。“沈鸢拍了拍她的手,“你在门口守着,有人来就咳嗽一声。“

    “是……“

    王妈颤抖着走到门口,侧身站在门框后面,眼睛死死盯着院外。

    沈鸢走到书房内侧的佛堂里。

    佛堂不大,正中央供着一尊白玉观音,高约两尺,做工精美,一看就价值不菲。观音像的底座是实心的木头,但底座下面有一个暗扣——

    沈鸢蹲下来,在底座背面摸索了一下,找到了那个隐蔽的铜钮。

    她按下去。

    “咔哒“一声轻响,底座侧面弹开一个小门,里面是一个中空的小格子。

    格子里果然放着几样东西——

    一本蓝皮账册,封面上写着“绸缎庄特别账目“几个字。

    三张地契,用油纸包着。

    还有一封信。

    沈鸢先把蓝皮账册抽出来,翻开看了一眼——

    第一页写着日期“永昌元年三月“,内容是“收花府丝绸款:五百两“。

    第二页:“收花府丝绸款:八百两“。

    第三页:“付'进货'支出:四百五十两“。

    ……

    每一页都清清楚楚地记录了“收入“和“支出“的具体金额、日期、经手人。

    经手人一栏,大部分写的是“王妈“或者“李掌柜“。

    沈鸢的心跳加快了。

    这就是铁证。

    花尚书的黑钱,通过绸缎庄的账面,以“丝绸款“的名义进出。王妈和李掌柜是具体操盘手。周氏是总负责人。

    她把账册塞进怀里,又拿起那三张地契——

    甜水巷甲七号,写的“赵氏“。

    柳条沟十亩,写的“王德福“。

    南门外五亩,写的“王德福“。

    三张地契,两张傀儡名字,一张娘家姓。

    她把地契也塞进怀里,然后拿起那封信。

    信封上没有写收件人,封口处用蜡封着,上面印着一个花形图案——

    花家的家徽。

    沈鸢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一缩。

    信是花尚书写给周氏的。

    内容只有短短几行字:

    “周氏贤侄女亲启:前日所托之事,已办妥。沈承志之案,三日内可定谳。另,东宫那边需要更多'丝绸',请按月加量。具体数目,让谦儿与你商议。——花崇年“

    沈鸢的手指攥紧了信纸。

    “沈承志之案,三日内可定谳“——花尚书亲笔承认,她爹的案子是花家主导的。

    “东宫需要更多'丝绸'“——“丝绸“是暗语,指代洗钱额度。太子党要增加洗钱量。

    这封信,把花尚书、周氏、太子党三方的勾结关系,说得一清二楚。

    沈鸢把信纸折好,塞进怀里,和账册、地契放在一起。

    “姑娘!“翠儿在旁边压低声音催她,“咱们快走吧!“

    “走。“

    沈鸢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暗格,忽然伸手在暗格底部摸了一下——

    手指触到一个硬物。

    她把硬物抠出来,是一个小玉盒,巴掌大小,雕工精细。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颗印章。

    印章的材质是田黄石,上面刻着四个字:“花府专用“。

    这是花尚书的私印。

    花尚书的印章,藏在周氏书房的暗格里——

    说明花尚书和周氏之间的关系,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花尚书不只是利用周氏洗钱,他还把重要的私印寄存在周氏这里,说明他极度信任周氏。

    或者——极度控制周氏。

    沈鸢把玉盒盖上,也塞进怀里。

    “走。“

    三个人从书房里溜出来,王妈把门重新关好,手抖得像筛糠。

    “二姑娘……奴婢……奴婢今天做了这事……以后要是被大夫人发现了……“

    “她发现不了。“沈鸢说,“她今晚一直在后花园跟花子谦说话,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暗格的铜钮没有破损,她不会知道有人动过。“

    王妈咽了口唾沫,勉强镇定下来。

    沈鸢带着翠儿和春桃,快步穿过院子,回到了二房自己的书房。

    关上门,沈鸢把怀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在桌上。

    蓝皮账册、三张地契、花尚书的信、田黄石印章。

    四样东西,每一件都是核弹级别的武器。

    “姑娘……“翠儿瞪大了眼睛看着桌上的东西,“这些都是从暗格拿出来的?“

    “对。“沈鸢拿起蓝皮账册,一页一页地翻。

    账册很厚,大概有五十多页。每一页记录了一笔“丝绸款“的进出,时间跨度从永昌元年到永昌十年。

    十年。

    每一年的“收入“从五百两到两千两不等,全年合计大概一万到两万两。

    沈鸢拿出算盘,快速核算了一下总数——

    十年间,通过绸缎庄洗的白钱,总计约十二万两。

    十二万两白银。

    这笔钱如果追查到底,牵涉的不只是花尚书一个人——户部侍郎赵大人负责把黑钱从户部拨出来,花尚书负责通过周氏的铺子洗白,太子是最终的受益者。

    一条完整的腐败链条。

    沈鸢合上账册,拿起花尚书的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沈承志之案,三日内可定谳。“

    这句话,是花尚书亲笔写的。

    这意味着,花尚书不只是参与了构陷她爹,他还是主谋之一。

    沈鸢把信纸小心地抚平,夹进账册里。

    “翠儿。“

    “在!“

    “明天一早,你去御史台,找方文渊。“

    “去找方大人?“

    “对。“沈鸢把蓝皮账册、地契和信一起装进一个布包里,交给翠儿,“把这些交给他。告诉他——我说到做到,三天之内,证据齐了。“

    翠儿接过布包,抱在怀里,像抱着全世界最贵重的东西。

    “奴婢保证完成任务!“

    第二天一早,翠儿出发去了御史台。

    沈鸢一个人在书房里,把田黄石印章拿出来,放在掌心端详。

    花尚书的私印。

    这东西如果交给御史台,就是花尚书“寄放重要物品于周氏处“的铁证——说明花尚书和周氏之间不只是“洗钱合作“,还有更深层的私人关系。

    但沈鸢暂时不打算把印章交出去。

    她要留着这个东西,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姑娘!“春桃急匆匆地跑进来了,“出事了!“

    “怎么了?“

    “花公子……花公子刚才从府里走了,但走的时候脸色特别难看!“春桃喘着气,“奴婢偷听到他对大夫人说了一句——'我爹被御史台的人带走了'!“

    沈鸢的嘴角微微一勾。

    花崇年,被御史台带走了。

    方文渊的效率,比她想象的还要高。

    翠儿昨天把证据交给方文渊,今天花崇年就被“请去喝茶“了。

    但这只是开始。

    花崇年被带走,不等于定罪。他毕竟是二品大员,背后有太子撑腰,御史台不敢随便定罪。

    除非——有更多证据。

    沈鸢站起来,走到窗前。

    花子谦今天来沈府找周氏,说明花家已经慌了。花崇年被带走,花家失去了在朝廷里的最大靠山,必须想办法脱身。

    他们会怎么脱身?

    最常见的办法——甩锅。

    把责任推到周氏头上。

    “花家的案子,都是周氏一个人操作的。花尚书只是被她蒙蔽了。“

    这种说辞,虽然勉强,但在太子党的运作下,未必不能成立。

    沈鸢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不能让花家甩锅成功。

    “春桃,“她转过身,“你去盯着花子谦。他今天离开沈府之后,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全部报告给我。“

    “是!“

    春桃跑出去了。

    沈鸢重新坐回书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花家要甩锅给周氏。我得在甩锅成功之前,把花尚书的那封信公开。“

    那封信里,花尚书亲笔写了“沈承志之案,三日内可定谳“。

    这句话,直接证明了花尚书是构陷她爹的主谋。

    如果这封信被公开,花崇年就百口莫辩了。

    但问题是——信是从周氏的暗格里拿出来的。如果公开这封信,周氏就会知道暗格被动过,王妈也会暴露。

    沈鸢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她需要一个办法——既能公开信的内容,又不暴露信的来源。

    想了想,她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抄录。“

    她可以把信的内容抄录一份,匿名送到御史台。原件留在自己手里,作为终极底牌。

    抄录件没有花崇年的亲笔签名,理论上证明力弱一些。但配合蓝皮账册里的记录,两相对照,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就这么办。“

    沈鸢铺开一张白纸,把花崇年的信一字不差地抄了一遍。

    抄完之后,她把抄录件折好,放进一个空白信封里。

    信封上不写任何字。

    这封信,她要亲自送到御史台。

    不是交给方文渊,而是——直接递到御史台长官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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