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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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苏医师惊愕的目光下，陈无笑缓缓站了起来。
“原来你和我一样，都只是个失败者……你不就是个被镇压在这里三万年的残魂么。敬？我不知道该如何去敬！“
“大胆！“
三张嘴同时咆哮起来，整个地宫都在震颤。
陈无笑没有再说话。他仰起头，用鼻孔对着那三头六臂。
七八柄青铜长戈同时刺出。
第一柄贯穿他的左肩，第二柄穿透他的右腹，第三柄、第四柄……
冰冷的青铜从他身体各个方向贯入，带出温热而猩红的血。
苏医师尖叫了一声。
陈无笑心中只来得及闪过两个字：失算。
双眼一黑，彻底昏死了过去。
黑金虚影余怒未消，看着地上陈无笑的身体，举起一只手掌，打算把这个忤逆自己的蝼蚁拍个稀巴烂。
但转念一想，这样太便宜他了，而且，他若就这么灭了他，岂不是等于承认自己输了？
他冷哼一声，放下了手掌。
陈无笑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陈无笑睁开眼，恍惚了一瞬，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他抬起手在身上来回摸索，没有伤口，就连大腿上那道贯穿伤也消失不见了。
他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但那口气还没吐完，一股力量就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带到黑金虚影面前。四肢张开，呈大字形悬在半空，动弹不得。
“蝼蚁，你已经死过一次了。朕可以让你死上一万次。如今，可曾敬了？“
陈无笑努力撑起头，尽量与那三张面孔平视。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我确实是怕了……但我心中无敬。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再死一万次又如何？“
又是一声冷哼。
陈无笑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四肢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扯向四个方向。
撕裂的声响十分短促，那是肌肉从骨骼上剥离、关节被暴力拉脱的声音。
血从断裂处喷涌而出，在青铜地面上溅开四道猩红的弧线。
失去了四肢的身体像一具断了线的木偶，从半空中直坠下来，砸在冰冷的青铜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无笑咬紧了牙关，把喉咙里那声惨叫硬生生压了回去，只有几丝从齿缝间漏出的闷哼，像野兽濒死时的呜咽。
血还在往外涌，在他身下缓缓摊开。
“如今，可曾敬了？“
陈无笑喘息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开口。
“敬……此时我说敬了，你信是不信？“
他停了一下，喘了几口粗气。
“你……你认为，这样折磨我……得到的是敬，还是……只是怕？“
殿内安静了很久。头顶的银色星河缓缓流动，将幽暗的光洒在陈无笑破碎的身体上。
那些被扯断的四肢处，血还在渗，浸湿了他身下一大片青铜地面。
“蝼蚁……你很轴。“
一只手掌轻轻一抬。
陈无笑断裂的四肢缓缓从血泊中浮起，重新对接到伤口处。
血肉重新生长，骨骼重新接合，皮肤覆盖上去，过程漫长而清晰，每一寸愈合都伴随着骨髓深处钻心的痒。
陈无笑仰天躺在那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被冷汗和血水浸透。
虚影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朕本就是魔。万魔之祖。魔不需要敬畏，不需要跪拜，不需要蝼蚁的歌功颂德。
魔是什么？魔是率性而为，不计后果，不问对错。
天道说'不可'，朕偏要'可'；神佛说'当戒'，朕偏要'犯'。
敬朕？赞朕？那些东西，朕若想要，三万年前早就有了。“
他直起身，黑金龙袍翻卷。
“小子，你们过关了。“
陈无笑撑着手臂坐起来，苏医师跑过来蹲在他身边，手指摸向他的手腕探脉。
陈无笑抬头看向点将台上的虚影，等着下文。
虚影果然没有说完。
“前面两条都过了，朕很满意。但还有第三条，朕不要敬，不要赞。现在，献上你们的信仰。你们两人之中，选择一个人，作为朕的祭品，献上你的生命与血肉。“
陈无笑垂下眼，看了看蹲在身边、正在给自己探脉的苏医师。
苏医师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两个人谁都没有先说话。
一阵寂静后，苏医师先开了口。
“无笑，从进入邪窟以来，你总共救了我两次。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了。“
陈无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苏医师伸出手，指尖轻轻按住他的嘴唇。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是医师。我的职责是救死扶伤，不是让别人为我死。无笑……你还有个妹妹。她在医所里等着你回去。“
她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眼里有水光。
“所以……留着你的命。她需要你。“
陈无笑看着她。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对，自己确实不能死。
他认了，闭上了眼睛。
从进入这座地宫开始，他挨过七八柄长戈贯穿，被撕断过四肢，死过两次。每一次他都咬紧牙关，一声惨叫都没漏出来。
但此刻有一滴泪水从眼角滑了下来。
陈无笑还没来得及从那滴泪里缓过神来，腹中便传来一阵剧痛。
他睁开眼。
苏医师的左手还轻轻按在他的嘴唇上，但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刀。
此刻那把刀正深深刺入他的腹部，刀身几乎全部没入，只留一截染血的刀柄露在外面。
血从他腹间涌出，顺着刀柄淌下来，滴在苏医师的手背上。
苏医师见他看过来，笑了。
那笑很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角的水光也还在。
“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轻，像之前每一次温声说话时一样柔和。
“我也想活下去。“
陈无笑一声嘶吼，他用尽全力挥出一拳，正中苏医师的侧脸。
苏医师被打得跌倒在地，药箱翻倒，里面的瓶瓶罐罐散了一地，叮叮当当碎了几只。
陈无笑一把拔出腹中的短刀，血随着刀刃的抽出喷涌而出，溅了他半身。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撑着那股痛扑了过去，膝盖重重压住苏医师的身体。
苏医师还来不及反应，陈无笑已经举起那把短刀，刀尖朝下，对准了她的嘴。
“我厌恶你这骗人的嘴！“
他嘶吼着，一刀扎了下去，刀尖贯入口腔，穿透上颚，钉进颅底。
苏医师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四肢剧烈颤动了几息，然后软软地瘫在了青铜地面上。
陈无笑松开刀柄，踉跄着从她身上翻下来，仰面倒在地上，望着头顶缓缓流动的银色星河。
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和方才那一滴汇在一起，无声无息地淌进耳后的发里。
一阵掌声传来。
“蝼蚁，你懂了么？这就是人性，丑陋、阴险。嘴里挂着善良，仁慈，博爱……背地里却做着另一套。还不如我们魔来的直接痛快。“
虚影的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笑意，“虚伪的君子与真实的小人，朕更欣赏后者。蝼蚁，你刚才的表现，朕很不满意。“
陈无笑没有说话，只是仰头看着他。
虚影继续教训他，“居然会这么憨，这么蠢。被人捅了一刀还在流泪，朕杀了你两次，你一滴泪都没掉。一个女人按着你的嘴说了几句软话，你就闭着眼等死了？“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
“但是。后面的反杀，朕很喜欢。那一拳很果断，那一刀扎嘴更漂亮。没有犹豫，没有废话。这般果断与心狠手辣，有成魔的潜质。“
陈无笑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他张口问道，“接下来该如何？”
虚影笑了一声，“你已通过第二层。现在，接受第三层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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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和我一样，都只是个失败者……你不就是个被镇压在这里三万年的残魂么。敬？我不知道该如何去敬！“
“大胆！“
三张嘴同时咆哮起来，整个地宫都在震颤。
陈无笑没有再说话。他仰起头，用鼻孔对着那三头六臂。
七八柄青铜长戈同时刺出。
第一柄贯穿他的左肩，第二柄穿透他的右腹，第三柄、第四柄……
冰冷的青铜从他身体各个方向贯入，带出温热而猩红的血。
苏医师尖叫了一声。
陈无笑心中只来得及闪过两个字：失算。
双眼一黑，彻底昏死了过去。
黑金虚影余怒未消，看着地上陈无笑的身体，举起一只手掌，打算把这个忤逆自己的蝼蚁拍个稀巴烂。
但转念一想，这样太便宜他了，而且，他若就这么灭了他，岂不是等于承认自己输了？
他冷哼一声，放下了手掌。
陈无笑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陈无笑睁开眼，恍惚了一瞬，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他抬起手在身上来回摸索，没有伤口，就连大腿上那道贯穿伤也消失不见了。
他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但那口气还没吐完，一股力量就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带到黑金虚影面前。四肢张开，呈大字形悬在半空，动弹不得。
“蝼蚁，你已经死过一次了。朕可以让你死上一万次。如今，可曾敬了？“
陈无笑努力撑起头，尽量与那三张面孔平视。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我确实是怕了……但我心中无敬。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再死一万次又如何？“
又是一声冷哼。
陈无笑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四肢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扯向四个方向。
撕裂的声响十分短促，那是肌肉从骨骼上剥离、关节被暴力拉脱的声音。
血从断裂处喷涌而出，在青铜地面上溅开四道猩红的弧线。
失去了四肢的身体像一具断了线的木偶，从半空中直坠下来，砸在冰冷的青铜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无笑咬紧了牙关，把喉咙里那声惨叫硬生生压了回去，只有几丝从齿缝间漏出的闷哼，像野兽濒死时的呜咽。
血还在往外涌，在他身下缓缓摊开。
“如今，可曾敬了？“
陈无笑喘息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开口。
“敬……此时我说敬了，你信是不信？“
他停了一下，喘了几口粗气。
“你……你认为，这样折磨我……得到的是敬，还是……只是怕？“
殿内安静了很久。头顶的银色星河缓缓流动，将幽暗的光洒在陈无笑破碎的身体上。
那些被扯断的四肢处，血还在渗，浸湿了他身下一大片青铜地面。
“蝼蚁……你很轴。“
一只手掌轻轻一抬。
陈无笑断裂的四肢缓缓从血泊中浮起，重新对接到伤口处。
血肉重新生长，骨骼重新接合，皮肤覆盖上去，过程漫长而清晰，每一寸愈合都伴随着骨髓深处钻心的痒。
陈无笑仰天躺在那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被冷汗和血水浸透。
虚影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朕本就是魔。万魔之祖。魔不需要敬畏，不需要跪拜，不需要蝼蚁的歌功颂德。
魔是什么？魔是率性而为，不计后果，不问对错。
天道说'不可'，朕偏要'可'；神佛说'当戒'，朕偏要'犯'。
敬朕？赞朕？那些东西，朕若想要，三万年前早就有了。“
他直起身，黑金龙袍翻卷。
“小子，你们过关了。“
陈无笑撑着手臂坐起来，苏医师跑过来蹲在他身边，手指摸向他的手腕探脉。
陈无笑抬头看向点将台上的虚影，等着下文。
虚影果然没有说完。
“前面两条都过了，朕很满意。但还有第三条，朕不要敬，不要赞。现在，献上你们的信仰。你们两人之中，选择一个人，作为朕的祭品，献上你的生命与血肉。“
陈无笑垂下眼，看了看蹲在身边、正在给自己探脉的苏医师。
苏医师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两个人谁都没有先说话。
一阵寂静后，苏医师先开了口。
“无笑，从进入邪窟以来，你总共救了我两次。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了。“
陈无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苏医师伸出手，指尖轻轻按住他的嘴唇。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是医师。我的职责是救死扶伤，不是让别人为我死。无笑……你还有个妹妹。她在医所里等着你回去。“
她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眼里有水光。
“所以……留着你的命。她需要你。“
陈无笑看着她。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对，自己确实不能死。
他认了，闭上了眼睛。
从进入这座地宫开始，他挨过七八柄长戈贯穿，被撕断过四肢，死过两次。每一次他都咬紧牙关，一声惨叫都没漏出来。
但此刻有一滴泪水从眼角滑了下来。
陈无笑还没来得及从那滴泪里缓过神来，腹中便传来一阵剧痛。
他睁开眼。
苏医师的左手还轻轻按在他的嘴唇上，但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刀。
此刻那把刀正深深刺入他的腹部，刀身几乎全部没入，只留一截染血的刀柄露在外面。
血从他腹间涌出，顺着刀柄淌下来，滴在苏医师的手背上。
苏医师见他看过来，笑了。
那笑很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角的水光也还在。
“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轻，像之前每一次温声说话时一样柔和。
“我也想活下去。“
陈无笑一声嘶吼，他用尽全力挥出一拳，正中苏医师的侧脸。
苏医师被打得跌倒在地，药箱翻倒，里面的瓶瓶罐罐散了一地，叮叮当当碎了几只。
陈无笑一把拔出腹中的短刀，血随着刀刃的抽出喷涌而出，溅了他半身。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撑着那股痛扑了过去，膝盖重重压住苏医师的身体。
苏医师还来不及反应，陈无笑已经举起那把短刀，刀尖朝下，对准了她的嘴。
“我厌恶你这骗人的嘴！“
他嘶吼着，一刀扎了下去，刀尖贯入口腔，穿透上颚，钉进颅底。
苏医师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四肢剧烈颤动了几息，然后软软地瘫在了青铜地面上。
陈无笑松开刀柄，踉跄着从她身上翻下来，仰面倒在地上，望着头顶缓缓流动的银色星河。
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和方才那一滴汇在一起，无声无息地淌进耳后的发里。
一阵掌声传来。
“蝼蚁，你懂了么？这就是人性，丑陋、阴险。嘴里挂着善良，仁慈，博爱……背地里却做着另一套。还不如我们魔来的直接痛快。“
虚影的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笑意，“虚伪的君子与真实的小人，朕更欣赏后者。蝼蚁，你刚才的表现，朕很不满意。“
陈无笑没有说话，只是仰头看着他。
虚影继续教训他，“居然会这么憨，这么蠢。被人捅了一刀还在流泪，朕杀了你两次，你一滴泪都没掉。一个女人按着你的嘴说了几句软话，你就闭着眼等死了？“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
“但是。后面的反杀，朕很喜欢。那一拳很果断，那一刀扎嘴更漂亮。没有犹豫，没有废话。这般果断与心狠手辣，有成魔的潜质。“
陈无笑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他张口问道，“接下来该如何？”
虚影笑了一声，“你已通过第二层。现在，接受第三层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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